第29章 葫芦里的药(一)

山中倾盆大雨,电闪雷鸣,此时行于树林之中,就算不被劈成焦炭遇上山泥也难脱身。山腰一方洞穴里,少年与洞穴深处的野狼相视而峙,双方眼里威胁之中都透露着警戒。少年身上衣服破了好几处,豁口渗着血,可见刚才战况之惨烈。

野狼匍匐着龇牙喘气,也好过不到哪里。它的后腿好像受了重伤,不受控制地颤抖,然而面对入侵者,它似乎还不甘心就此退让。忽然,它眼神一软,略带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伏低了身子,退入了深处的黑暗。

少年舒了口气,没有去看刚走进来的男人,“戏看够了?”

“没有,但你们不打了。”男人丝毫不在意少年语气中的讽刺,回答得云淡风轻。

少年不悦地抿紧嘴唇,看男人半晌没有动静,于是不耐烦地问:“你来做什么?”

“有人喊你回去吃饭。”

不用明说少年也知道“有人”是谁。他轻蔑地轻哼一声,“他叫你来你就来?”

“经不住念。”

“……”

半晌,少年道:“外面打雷呢。”少年说完一怔,似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这才开始仔细打量男人。

今日他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底衫,外衣是接近白色的浅粉,胸前零散绣着几片花瓣,好像是被风吹散的梅花。外头这样大的雨,男人身上竟一点未湿。

一个大男人,成天花枝招展得像个孔雀。讶异之余,少年不屑地想。

男人目光扫过他的脸,问:“你怕?”

废话,要么我犯得着跟一头狼抢地方?你刚才在外面怎么就没被雷劈死?

少年暗自腹诽,但嘴上却道:“谁怕了!”他望向洞外像是要劈开天地的闪电,一咬牙狠心往外走。

少年走入雨中,雨水不留情面地瓢泼而下,可奇异的是——却没有半点落在他身上。他犹如站在一个看不见的大伞之下,得以在风雨飘摇中获取一方安宁。

他回头去看,只见走在他身后的男人右掌中燃着一团红光,而这看不见的大伞就是以他手中的红光为中心展开的。

男人注意到少年的目光,并未停步,不消片刻便走到了少年前面,“想学可以教你。”

少年从愣怔中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就要跑到‘伞’外边去了,不动声色地赶上男人的步伐,“谁要学你的邪术!”

男人掌中的红光暗了一瞬,又恢复正常,快得少年都未察觉。

二人并排走在雨中,陷入沉默。

少年抽条的身形已经差不多跟男人一般高。头顶雷声轰隆作响,周遭大树在狂暴的风雨中显得摇摇欲坠,草丛随之发出嘻嘻索索的声音。雨点打在看不见的大伞上,噼里啪啦的。

这一切都让少年有些恍惚。他的余光落在身边的男人身上,那人身上深浅不一的红色与身遭的狂风暴雨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却又在这片被雨水模糊的青绿中莫名叫他觉出几分好看。

花孔雀。他心想。

少年正出神,一道白影从旁边飞来,他警觉地一把抓住,打开手掌一看,是个药瓶。

“有人叫我带给你的。”

少年打开药瓶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很快知道了这瓶药是做什么的。他倒出些药粉抹在伤处,方才还火辣辣的伤口瞬间一片清凉,好受了许多。

“长清师父怎么猜到我会受伤?”少年问。

“你问他去,我怎么知道。”男人回答。

少年再次陷入沉默,半晌,他开口道,“那只狼怕你。”

他有些犹疑,最终还是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想学?”男人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少年不说话。

男人道,“不必担心,明日他也会怕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你赢了。”

“那如果它还是不怕我呢?”

“那你可以再揍它一顿。”

少年:“……”

又是一阵沉默。

少年再次问道:“所以你也跟它打过架?”

男人转过头来,嘴角的笑化入风雨,看得少年一愣。

“我也赢了。”

*************

秀水轩后院的大堂里,上官黎喝着茶,面无表情地听穆长清絮叨。

楚旭衣服早就试好了,与冷雨潇他们一起被上官黎先打发回了城郊小院。冷雨潇那丫头,来之前夸下海口说一定要求到一套衣服,不想见到穆长清竟然破天荒怯了场,竟还有了几分姑娘模样,两颊绯红愣是开不了口。

上官黎的目光落在穆长清如画的眉眼上,对方的话在他耳朵里打个转又滑了出去。他不由感叹,好好的一个人,奈何长了张嘴。

“你到底在不在听?”穆长清显然是有些着急,“你徒弟用了邪术,你怎么就没拦着?”

“我为什么要拦着?”上官黎泯了口茶,似乎还是太烫嘴,于是干脆放下,“你知道那不是邪术。”

“我是知道,可别人不知道!”穆长清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般大庭广众的,过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皇都,不,是整个武林了!”

“那又如何?隔三差五有人敢来挑衅,不就是欺负他连架都忘了怎么打?这下刚好,要欺负人前总得先想想。”

穆长清一时无言以对,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人,叫你拿他们没有办法。他叹口气,“那位冷姑娘……”

“是冷叔衡的女儿。”上官黎道。

“堂堂阁主千金,跟着你们两个魔头混……有点意思。”穆长清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小姑娘机灵可爱,不当徒弟,给咱们阿旭当媳妇儿也是不错的。”

饶是穆长清看不见也还是能感觉到一道寒光朝自己投过来。他笑道:“你着什么急?又不是给你当媳妇。不会你也看上人姑娘家了吧?”

上官黎懒得听穆长清乱点鸳鸯,干脆沉默不语。穆长清遗憾于某人不经逗,回到正题,“凤鸣玄宗那小子呢?又是怎么回事?”

“他说他看上了冷家丫头,缠着不走了。”

穆长清愕然,“没想到冷姑娘还挺抢手。”

上官黎白了他一眼。

穆长清虽忍不住调侃,但也不是没有听明白上官黎话里的意思,“他说他是……那你觉得他是来做什么的。”

上官黎的神情微转严肃,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肯定与冷家丫头无关。”

“你说过,凤鸣玄宗想要阿旭性命,莫非是冲着他来的?”穆长清眉头也微微皱起。

上官黎还是摇头,“我觉得不像。我总觉得,他是来试探我的。”

穆长清灰白的眸中闪过一丝警觉。

上官黎猜到他在想什么,宽慰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他说得没错,将许言放在身边,才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他’是谁?”穆长清明知故问。

上官黎:“你是闲的?”

穆长清眼里漫着一丝道不明的欣慰,“我就是觉得,你们能这样心平气的,挺好。”

上官黎又不说话了。

穆长清点到即止,接上刚才的话,“总而言之,你要小心。”

“不管许言来意如何,留给我的时间都不会太多。上次我拜托你的药如何了?”

穆长清犹豫片刻,却最终还是交了底,“做好了。”说罢向身后示意。肃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递了过去。

穆长清嘱咐道:“此药虽能在短时间内护住你的心脉,但药性极寒,最好分多次慢慢服用……”

见他如此苦口婆心,肃庭实在不忍心,可却又不得不打断他道,“师叔,公子已经把药全服下了……”

穆长清:“……”

看对方脸色铁青,上官黎毫不在意,“本就是兵行险着,何来那么多讲究。”

“你!”穆长清气得语塞,半晌才将心中郁气消化,要多无奈有多无奈,“它虽能帮你压制热性护住心脉,但也与你功法相左。在你的身体习惯药性之前,不要强用真气,否则寒热相冲,无益反害,更容易走火入魔。”

上官黎抬眸看向肃庭,“跟你们当家的好好说一说,操心催人老。”

肃庭一脸为难,穆长清无话可说。

上官黎起身,“走了。”

穆长清趁机揶揄道:“还说我操心,这才打发走多久,就又心里放不下了。”

“我那是……”

上官黎刚要反驳,穆长清就打断他,“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要打发走的是凤鸣玄宗的那个。你那徒弟啊,你就恨不得天天摆在眼前盯着!”说罢摆摆手示意他快走。

上官黎懒得与他争论,忽然想起件事,“对了,你改日替那姓冷的丫头做件衣裳。”

穆长清微微一愣。

上官黎补了一句,“不用送,钱照收就是,她家底厚的很。”

穆长清轻笑一声,脸上的神情饶有兴味,“你们这两师徒不会是对过口供了吧,话说得一模一样。”

上官黎难得有些窘迫,冷着脸找补,“这一路他听风阁在我们身上怕是赚了不少,收回些提成也是应当。”

穆长清笑着答应,“好,叫她有空来量身。”

就是这几句闲话,让上官黎出门的时候撞上了匆匆进门的伙计。这名年轻的伙计神色焦急,慌慌忙忙跟上官黎道了歉,朝穆长清禀报道:“当家的,不好了。楚公子一行人刚出城门就被围了!”

肃庭神色一变,“被围了?被谁围了?”

伙计:“有好几个门派,其中还有清瑶玄宗的人!”三大玄宗之一的清瑶玄宗来了人,也不怪他慌张。

上官黎皱眉问:“清瑶玄宗?”

穆长清听出他心中担忧,安慰道:“你先别担心,老李还跟呢。”

上官黎转身要走,“我去看看。”

穆长清将他叫住,“可要文修跟你一起去?”

上官黎稍作思索后回道,“不必。”他看向肃庭,“以防万一,你去城郊西等着,好做接应。”

肃庭低头看穆长清,轻声道了一句:“师叔?” 像是在询问意见。

穆长清回道,“去吧。真有什么,先不要回小院,带他们往东去。”

肃庭点头,与上官黎一同去了。

穆长清将伙计打发下去,灰白的瞳孔朝着门的方向出神。

有言道眼不见为净,为何看不见了,怎就还不得清净呢?

作者与主角们的大脑日常

楚旭:师父你快来救我!

上官黎:你就不能支棱一回?

老夏:他支棱了还怎么走感情线?

(异口同声)

上官黎:这戏还有感情线?

楚旭:什么时候走感情线?

PS: 出差在飞机上,下来才发现时间定错了。抱歉更晚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葫芦里的药(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教主大人参上
连载中五千年前老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