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盐醒来的时候，银白金属光泽一瞬间射进她的眼睛，晃得她小心地眯缝着眼，缓了一会儿才敢完全睁开眼睛。
她坐起身，但是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病床和连接着的机器。
她坐起来的一瞬间，连接病床的机器发出了“滴滴”的提示音。
很快，就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从门口蜂拥而入，在病床旁围成一圈。
“感觉怎么样？”其中一名白大褂笑眯眯地问道。
椒盐没有理她的问题，而是冷静地问：“我现在在万木生大楼？”
“是的。”笑眯眯的医生回答她，主动自我介绍道，“您好，我的工号是S181，是你的主治医生。”
这里的员工都很奇怪，不提名字，只提工号，就像商品的条形码一样。他们不像人，更像是万木生这个巨大工厂里生产的一个个没有感情的商品。
椒盐冷漠道：“我没有生病，不需要主治医生。”
S181想摸摸椒盐的头，但椒盐避开了，她慈祥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原状：“你的确没有生病，只是需要调理。你是我们万木生的核心，我们最重要的‘万千世界计划’就是为了你。”
椒盐冷笑道：“哦，怎么说？”
S181脾气很好的样子，耸耸肩道：“您要接受接下来的实验，我总不能让实验体一无所知吧？”
椒盐：“实验体？你们的超生物实验室不是已经毁了吗？难道你们要出尔反尔？”
“这倒没有。那批动物的确已经放走了，不过它们能否在这个杀机遍地的世界生存，还尚未知晓呢。想要探究它们身上力量的公司，可不止我们万木生一家。”
“万千世界计划，就是为了收集这些世界里产生的世界元，从而用在你身上。现在最后一个1414号世界元也成功收回了，我们的实验可以开始了。”S181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个针剂。
椒盐想阻止她，但是身上却绵软没有力气。
“你放心，这不是什么毒药。我说了，您是万木生最重要的核心。”
针筒里是透明的液体，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椒盐问：“这是什么？”
S181的两名助理一左一右地按住了椒盐，椒盐偏过头去，S181手脚麻利地完成了针剂的注射，没造成什么痛感。
看见椒盐如临大敌的模样，S181微微笑道：“只是分离剂而已，不过不是对你的情绪产生作用，而是对你体内的力量产生作用。”
“分离剂？”椒盐听到这个名字展开了联想，“你们要从我的体内分离出什么？”
S181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笑面虎模样：“这个您可以选择。是分离出黑色羽毛还是白色羽毛呢？”
椒盐震惊了：“这种玄幻的东西，你们可以用针剂分离？”
S181摇头笑道：“普通的针剂当然不可以，但那要加入阿多尼斯大人的力量，那自然就不一样了。”
“阿多尼斯先生十分仁慈，说给您选择的机会。”
椒盐冷眼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我们的实验是，白色受体和黑色受体，如果放在同一个密封空间里互相争斗，那么最后赢家会是谁呢？”
椒盐不屑道：“你们这是在选蛊王吗？”她只有在古装电视剧里看炼蛊的人才会用这种手段。
S181看了一眼病床旁边的机器：“根据你身体数据的波动，分离应该快要开始了，感受你体内的变化吧，留下哪一个，你可以自己选择。”
S181带着所有人退出去，留下椒盐一个人待在空荡荡又冷冰冰的病房里。
她体内冰火两重天，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冷，是两种力量分离又在争斗的信号。
她本来将体内的两种力量融合得差不多了，但是现在因为分离剂，两种力量出现了分离的情况，如果她强行同时留住两种力量，必定会对她现在的身体造成伤害。
高洁的白塔再次矗立在雪地间，当指针指向12点，一切魔法都失效了。
椒盐穿着她最爱的黑衣，站在本应该已经坍塌的象牙塔内，目视着前方的巨大挂钟，指针正正地指向12点。
她面前缓缓浮现两行字：
【当前角色：灰姑娘】
【目标：杀死睡美人】
找到另一个她，并杀死她。
体内没有任何魔法，12点的灰姑娘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而她要杀死的那个她——
她望向二楼。
走廊的尽头，房间的水晶棺里，睡着一位美丽的公主。
失去魔法的灰姑娘走上二楼，推开了睡美人的大门。
水晶棺的她一身洁白的衣裙不染纤尘，犹如世间最纯洁的天使。
一身黑衣的椒盐看向了天使洁白脆弱的脖颈，睡美人却突然睁开了懵懂的双眼，无辜地看着她。
“我就是你，”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如春日新生的小鸟歌唱生命，“你要杀死我吗？”
睡美人的面前也浮现了两行字：
【当前角色：睡美人】
【目标：杀死灰姑娘】
灰姑娘与睡美人，谁会杀死谁？
椒盐说：“我要杀死你。无论世间有多少个我，我的本体只能存在一个，这才能使我的力量不分散。世间只有一个我，我才能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
睡美人说：“你要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存在，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椒盐说：“我看过太多罪恶，我要用最纯洁的白雪清洗这世上肮脏的一切，我要让一切从白雪中新生。”
她说：“你如何能判断，白雪中新生的，一定是你想的纯洁的一切？”
椒盐道：“如果一次不行，我就多试几次。”
“我不想消弭于世间，”她说，“所以我会杀死你。”
一瞬间，形势陡然变化，原本站在水晶棺外的椒盐，此刻成了被按进棺材里的那一个。
刚醒来的睡美人意外地有力气：“你看，你明明选择了黑色，但是还是白色的我更有力气。”
水晶棺里的灰姑娘说：“我输了，你现在可以杀死我了。”
水晶棺外的睡美人说：“但是我沉睡许久，我很无聊，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只要你找到我，你就可以杀死我。”
“好。”灰姑娘加入了这个游戏。
“十。”
“九。”
“八。”
……
当倒计时结束，放着水晶棺的房间里，睡美人洁白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金色阳光透过雕花窗户照进来，投射在木制地板上。
阳光，是金色的。
穿着黑色衣裳的灰姑娘沐浴在阳光下，她身后的影子是黑色的。
她推开雕刻着天使和恶魔的大门，踏上了寻找睡美人的路途。
她首先来到了三楼，那里有一个玻璃平台。玻璃平台的中央放了一个巨大的天平，天平中间的梁是人形的透明水晶。水晶人梁张开双臂，支起了天平两端。天平左边的托盘是上有一堆黑色羽毛，而右边的托盘上是一堆白色羽毛。
天平的左右托盘，几乎一样高。
但椒盐看了看左边的托盘，脱口而出：“少了一片黑色羽毛。”
所以睡美人才能压过灰姑娘。
这个隐秘的空间之外，阿多尼斯坐在他精致的楠木座椅上，座椅的风格和银白色高科技办公室格格不入。
对着监视器，阿多尼斯叹了一口气：“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的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看向站立一旁的S404。
他温和道：“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舍不得你，你知道的。”
S404冷漠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不舍：“我也舍不得您。”
阿多尼斯起身，身后长至脚踝的头发规矩地束起，随着他的动作在背后轻轻荡漾。
他走到S404身边，多年来第一次主动拥抱了他这位得力的部下。
S404似乎受到震动，浑身一颤，然后回抱了这位长发的神明。
阿多尼斯说：“那么多片羽毛，只有你是一心为我，我都知道的。”
“可是，”他紧紧抱着S404，抽出了她腰侧那把他亲手制造的枪，“是时候道别了。”
“砰！”
没有血光，没有狼藉的现场，S404刚刚站立的地方，只静静地躺着一片黑色羽毛。
她的生命像羽毛一般，轻飘飘地消失了。
万木生的员工监管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消息，所有管理员都看到了：
S404 not found.
……
最后一片黑色羽毛回归的一瞬间，椒盐低头一看，她的脚上多了一双水晶鞋。
睡美人有水晶棺，她有水晶鞋。
椒盐头也不回地走下了三楼平台，继续寻找睡美人，只是她穿高跟的水晶鞋不太习惯，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只。
她捡起掉落的水晶鞋，想了想，把另一只也脱下了。
她提着一双水晶鞋，光脚走回了一楼大厅。
大厅最前方的钟仍然指向12点，灰姑娘没有魔法。时钟的玻璃外壳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的模样。
椒盐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提起水晶鞋，用鞋跟砸破了时钟的玻璃外壳。
“哗啦”，碎裂的玻璃后面，迎接她的是睡美人的微笑。
睡美人对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将她拉了进去。
破碎的时钟内是时间的缝隙，这里，没有人能监视她们。
“我们的力量互斥。”
“我们的力量可以融合。”
“我们的颜色不一样。”
“世界不止需要白色。”
睡美人笑了笑，露出世间最温柔的笑容：“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她吹了声口哨，引来了小动物。
是穿山甲。
穿山甲的魂魄环绕着洁白的睡美人，它们拍掌道：“太好啦！太好啦！我们的公主醒来啦！”
“你看，”睡美人说，“有杀死动物的，就有对动物好的。世界多姿多彩，这才成了一个世界。只有一种颜色的话……”
“那和这通体洁白的象牙塔有什么不同呢？它只是一个孤独的建筑。你最害怕的，其实还是漫长沉睡之后醒来，要面对的孤独吧？”
睡美人拉起了灰姑娘的手。
“只有睡美人，或者只有灰姑娘，都不是椒盐。”
“黑与白结合，才是完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