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巧青就此留在宫中。
在旁人看来,是以一个陪伴将死的掌月公主打发时间的玩意身份,不被人看重,但也是留下。
而正如刘大将先前所说,那些没有世家扶持的小将尽数归乡,未被重用。
桑巧青知道,若留在宫中以后恐难再回家乡,想要再回去,估计就是安昭玥死后。
但有她在,她自然不会任由安昭玥轻易死去。
于是封赏之后,桑巧青就与安昭玥告假,打算等过几日皇室宴请完众臣后自己护送父母回去,顺便回乡探望几日。
终于与画中人、梦中人相见,安昭玥自然一时一刻都舍不得她的伏山君主,但她心知桑巧青的野心是做一山之王,强硬不得,她要想将桑巧青长长久久的留在身边,就不能急于一时,须得徐徐图之,唯有答应。
但话虽如此说,看似大度,其实安昭玥心中已经无比计较。若是一直是梦中人画中人就罢了,如今见了真人,安昭玥心中欲./望愈发难以满足,一想到三日后桑巧青就要离京回乡,自己就有好一段日子见不到她,心中就很不舒服,搂住桑巧青胳膊可怜道:“那桑将军今夜就陪陪我吧。”桑巧青虽是女人,但安昭玥身为公主,这举止也过于放浪,一旁经过的官员避开视线,根本看不过去。
桑巧青微微挑眉,总觉安昭玥此话意有所指,并非简单陪伴。
一旁沉兰显然看惯安昭玥发癫,一脸平静的解释:“公主得了失魂症,入夜睡不安稳,将军久在边关为军,身有正气,若留在宫中或许能镇退邪祟,令公主心安睡个好觉。”
正气?
桑巧青实在无语。
这话真离谱。
煞气还差不多。
至于安昭玥有没有失魂症,失了一魂的桑巧青再清楚不过。
好啊,安昭玥既然想装,她就看安昭玥能装多久。
桑巧青面上恍然,受宠若惊道:“若能为公主分忧,那就是臣的用处了。”
她正找机会接近安昭玥,安昭玥此举对她来说简直是瞌睡送枕头,她怎会推辞呢?
见桑巧青如此痛快答应,安昭玥满心欢喜,笑得一脸甜腻的将面颊在桑巧青的肩膀上贴了贴。
一旁云落饶是见惯了安昭玥发疯做任何不符礼数的事,也不忍直视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缓过神。
原因无他,安昭玥此番姿态也太过不值钱了!
任谁看她如此姿态都要以为她是在发癫!
啊,在谁看来安昭玥本来就是个已经疯的不能再疯的疯子了,不过总之她疯疯癫癫活不过几年,皇帝都任由她,旁人又能如何呢?
“那请问姐姐,我今日住哪里呢?”桑巧青十分有礼的问询沉兰与云落。
“自然是与我...”安昭玥满脸欢喜正要接话,被沉兰暗戳戳怒瞪一眼,如被训斥的小兽一般哼唧唧闭嘴,往桑巧青身后躲了躲。
“我们已为桑小将军准备好居所,就在掌月宫,”沉兰看一眼安昭玥:“在公主寝宫旁边偏院。”安昭玥立时满意。
已准备好了?
看来...自己来之前,这位公主已经做好决定留下自己。桑巧青余光扫一眼身边看似脑子空空的安昭玥。
自己刚刚感觉果然不错,安昭玥不是第一次见自己。
她那句‘失了一魂,武道尽失’可不是白说给安昭玥听的。
这很好。
简直好极了。
自己留下,双方皆是欢喜。
安昭玥则受到沉兰这句话安抚,如活泼小狗一般快乐眨眼,美滋滋的又搂紧了桑巧青的胳膊,歪头在桑巧青肩上靠住,鼻子稍稍一动。
桑巧青不施脂粉,面容肃静,今日进京,她前一日自然好好沐浴一番,身上并无特别味道,宫中的侍女都要多少染些熏香味道,但她身上干干净净,一点香味都没有。
非要说的话,安昭玥贴她太近,她也只多染上些安昭玥身上的熏香味道。
桑巧青肩背挺直,一身轻甲,分明不是宫中人物,安昭玥则没有骨头一般,一路如个莬丝花似的缠在桑巧青身上不与她分开,宫中谁经过见到了都要看两眼,低声嘀咕两句公主抱着的那女人是谁,是以过了半日,桑巧青在宫中的名声就传开了。
自然不是好名声。
宫中人都悄悄传,疯子公主安昭玥找到了新鲜玩意。
谁也没将桑巧青当回事。
这传言还未传到桑巧青耳中,就是传到了,桑巧青也不会当一回事。
在桑巧青眼中,名声并不重要。
再好的名声,落到有心人眼中也是做戏。
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安昭玥的皇室命格。
不论安昭玥如何卖痴做傻,桑巧青都不当回事,脸色都不变一下,任由安昭玥缠着自己,自己仍是肩背挺直,步伐沉稳,令跟在一旁的沉兰与云落都不禁多看她几眼,落后几步悄悄嘀咕。
“这位桑小将军真是见惯世面的。”云落不禁佩服。
“是啊,想来她在边疆见过更离奇的事情。”
“我听说边疆死人多,邪祟也很多,咱们在京中见不到邪祟,也不知道邪祟到底是什么样的。”
“啊...那比起邪祟,公主至少还是个人,所以桑小将军看什么都寻常了,”沉兰恍然大悟,她看桑巧青十分妥帖的附和着公主的每句话,注意力都在公主身上,压低声音又问云落:“公主说收起的画你有没有收好?”
“那是自然,”云落当即点头让沉兰放心,随即偷瞄一眼桑巧青背影,又忍不住和沉兰嘀咕:“原来真有这么一个梦中人,我之前还以为公主是真疯了,还好还好...”
她们两个说着悄悄话,又落下了几步。
桑巧青耳朵稍动了一动。
画,什么画?
她们在说的梦中人,莫不是就是自己?
桑巧青想了一想,觉得就是自己,她偏头看向靠着自己的安昭玥,察觉她视线,黏黏糊糊与她贴在一起的安昭玥立即抬头与她对视,眨巴眨巴眼睛。
“公主,微臣对宫中规矩不熟悉,这掌月宫不知我是哪里能进,哪里不能进啊?”桑巧青笑容温和,双眼弯弯,对上她的眼睛,安昭玥就觉自己脑子空空,尽是喜悦,她不自觉憨憨一笑,搂着桑巧青的胳膊挨蹭,天真大方道:“在我的掌月宫,你想进就进哪!”
桑巧青闻言,十分惊喜,看着安昭玥的目光尽是欣然:“公主对微臣,真是太好了。”
“这是自然,”安昭玥见自己一句话就令桑巧青对自己态度好些,顿时受到鼓励一般立即道:“我会对你更好!”
桑巧青释然长叹,用另一手在安昭玥的头上轻轻抚摸一下。
安昭玥身体一僵,她眼巴巴的看着桑巧青不敢动作,恐怕自己动一下就惊走了桑巧青的手。
但桑巧青也只是摸了一下而已,就后知后觉似的连忙收手,甚至连被安昭玥紧抱着的那只胳膊也猛地抽出去,略有些恐慌的对安昭玥行礼跪倒,懊恼道:“怪臣逾矩了!”
安昭玥怀中突然空空的,还没反应过来,见桑巧青忽然与自己这般生疏,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刚要说话,就听桑巧青紧接着道:“是臣看公主如此可爱,忍不住将公主当成了小妹一般照顾,臣不敢再造次了,请公主责罚!”
安昭玥张张口,一下子说不出话。
啊...
安昭玥满脑子都是桑巧青在夸她那句可爱。
桑巧青觉得她可爱吗?
是她今日穿对衣服,还是画对妆容,又或是,戴对了首饰?
安昭玥生平第一次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将自己从头上朱钗到身上的衣服摸了一遍,见桑巧青仍维持着那个请罪的姿态,磕磕巴巴道:“你,你当然可以将我当做小妹看待,我,我不怪你,”她目光不定,干咳一声,只觉面上发热,视线飘忽道:“你以后也可以如此与我亲近。”
“啊,是与我小妹一样亲近吗?”桑巧青不敢置信。
“当,当然可以,”安昭玥连忙点头,顿了顿,她有些困惑。桑巧青有小妹?她所查的信息说桑巧青有个兄长,早就病逝,她哪里来的妹妹?她心有疑问,忍不住问道:“你有妹妹?”
“是,我在军中认了两个妹妹,与公主年纪差不多,”桑巧青点头解释,又紧接着灿然一笑:“当然啦,没有公主这般美丽可爱。”这话真是浮夸,奈何桑巧青一脸真诚,给人一种她极为真心的感觉。
“啊...”安昭玥又说不出话了,甚至无法与桑巧青对视,有些无措的用手指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绕来绕去,只知道干眨眼睛,心里有些抱怨:桑巧青怎么这么会说好话呢?好像到现在为止,桑巧青说得每一句话都到她心里,她都很喜欢听。
到底是桑巧青说的话好听,还是因为她是桑巧青,所以说什么话都好听呢?
安昭玥脑子浑浑,根本想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唉!”桑巧青又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安昭玥可见不得她的伏山君主露出这般苦恼表情,心都揪起来,连忙紧着追问。
“只是我留在宫中陪伴公主,她二人却无处可去了,也不知道没了我照顾,她二人以后如何生活...”桑巧青忧愁闭目。
“一起留在京中陪你!”安昭玥立即道。
“这...这可以吗?”桑巧青又惊又喜。
“当然!”安昭玥毫不犹豫。
桑巧青感叹一声,膝爬两步到安昭玥面前,急得安昭玥连忙伸出双手想扶她起来,桑巧青却只是将双手搭在安昭玥掌心中,乖顺仰头,双眼明亮的看着安昭玥,她握紧安昭玥双手,如见知音一般欣慰,快乐道:“公主真是仁义,我今日看到公主之姿,此生才知什么叫绝艳,什么叫天人之姿!都说面由心生,必然是上天都见公主善良,所以让公主生得这样好看,多一分俗艳,少一分寡淡,真是无一处不美!”她捧住安昭玥的手,仿若见到了什么稀罕物似的,夸张的抚摸着赞叹:“公主您的手怎么这般柔软,微臣的手粗糙,都不敢用力握您的手,您的手好像花瓣一样柔软啊!”
“像,像花一样吗?”安昭玥脑子完全一片空白,自然而然的,忽视了桑巧青说得那句‘是两个异族人’。
眼见安昭玥被哄得云里雾里,甚至不辨方向,沉兰与云落目瞪口呆,一时无语,眼看着安昭玥被桑巧青一路哄着回去了掌月宫,她二人仍愣在原地回不过神。桑巧青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无敌,任是她们对着公主那张画的似唱戏的脸也说不出这种话啊!
真是人外有天!
“嘶...我以为在边关打仗的军士都是木愣愣的,”沉兰脸色凝重,开始自我怀疑:“是我狭隘了吗?”怎么桑巧青表现出来的圆滑劲比她还有过之而不及啊?
“我记得...她是刘大将的义女来着?没有本事,应该也做不成大将义女吧?”云落同样迷糊着,试图找理由解释这一切。
二人对视一眼,脸色俱是一变。
桑巧青几句话就拿捏住安昭玥,若安昭玥是君王,那桑巧青手段简直堪比祸国妖姬!
想不到桑巧青看着老实本分,竟有这般手段!
公主危矣!
二北这个昵称真的太可爱了。
我想到伊人那篇文里大家都叫洪凌波三水,真的是太可爱了。
这些可爱的昵称令我的心都软乎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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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