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她二人可怜巴巴,路过将士对自己指指点点,好像自己真欺负她二人了,桑巧青无奈摊手,缓和语气:“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你说不要我们了,”北苒立即道。
“我们没有家了,”北玲接话。
“跟着我,难道就有家了吗?”桑巧青有些诧异。
二人没有说话,但显然就是这个意思。
桑巧青不能理解,她迷惑问:“那如果我死了呢?”
二人瞳孔收缩一下,显然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我听不懂安虞国的话,”北苒说。
“......你正在说安虞国的话呢!”桑巧青无语。
二人又沉默了。
桑巧青默默看她们一会,才福至心灵,忽然意识到,原来北苒与北玲是不想与自己分别。
她们两个到时分了自己的封赏,又有本事,在安虞国并非不能安家。
她们只是不想和自己分别。
就和自己当年不想和娘亲,兄长,柳姐姐分开一样。
她应该想到的。
可她没有魅心,哪怕是相伴几年的北苒和北玲,她也能断则断,所以反而没有想到这个最简单的理由。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桑巧青心头一松,潇洒道。
北玲迷茫:“这样吗?”
原来还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她以为桑巧青总能规划好一切,想好下一步打算。
“变数那么多,没有人能规划好一切,既然想也无用,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桑巧青伸展双臂感受边疆萧瑟冷风,神情闲适。
双胎又对视一眼。
既然身为安虞国人,又有本事的桑巧青都这么说,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人心中俱都平静下来。
几日后,刘大将整军回朝,桑巧青则暂时离军,带着双胎绕路去了四平镇,桑母已提前收到信件装好行李,只等桑巧青回去带她一路回去。
去九天镖局还镖单时,镖局老板见到换回女装的桑巧青如今气场逼人,又见她身后两个异族入道者,又惊又喜,十分感慨:“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任我如何以为你不可限量,也没想到你能到这种程度。离得这么远,我都听说过你的名声了,桑小将军,你很有本事啊,”她玩笑道:“我还想沾沾你的光,只可惜你接母亲回去,日后咱们见不得面了。”
桑巧青还回镖单,多付许多酬劳,又和老板索要了一张新的空白镖单,她将镖单认真折好,看似随意道:“并不一定,我想,我们日后还会有往来。”她看出镖局老板有意和自己结交,就没急着走,留下喝了盏茶。
见桑巧青成了有名的小将还这般给自己面子,镖局老板十分高兴,和桑巧青多聊了会,除却说了桑母这些年生活细节,还提及当年那些酒楼女子的大概去处,说最近还收到她们寄回来的信,至少比在酒楼过得自在,提到此,让人取信来给桑巧青看。
桑巧青随意的翻看过去,有些意外其中几封信中竟然还提及自己。
过去这么多年,这些女子原来除了记得镖局老板的好,原来也记得自己。
但桑巧青当时救下她们时并没有想太多,还觉得她们很麻烦。
“对了,还有个入了武道,留在我这里做镖师呢!”镖局老板忽然一拍手掌道。她正说着,一女子兴冲冲跑进屋,她显然是疾奔来的,她额头都是汗,进屋一和桑巧青对上视线,当即跪倒,快得桑巧青来不及反应。
“恩人!”这女子当即叩头感激道。
桑巧青看着她的脸,有几分熟悉。
桑巧青回想起来,这女子当时眼巴巴的仰头,看着坐在马上的她,语出惊人,她说过‘小哥,你杀了人,我们也杀了人,咱们是一条道上的啊!’那么一句话,即可怜又天真,让桑巧青都一时语噎。
在马车上时,桑巧青听她提过一嘴,她说想入武道,没想到她真入道了。
看气势,只是人境罢了,她已到中年,此生估计也就止步于此,难以再突破,只比普通人强一些。
但她的人生已经截然不同。
桑巧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桑巧青想入武道,却没有魅心,没有入道根骨,只能假装武者,这女子她当时若未救下,必活不长久。
而如今这女子反而入了武道。
造化真是弄人。
不过...也很好。
桑巧青想。
她入了武道,有了自保之力,活得很好,也很好。
没有白救。
也没有很麻烦。
桑巧青说日后还有再相见的机会,其实这很难,毕竟桑巧青不管是回京还是回家,几乎都没有再来四平镇的机会了。
但镖局老板却觉得桑巧青能够做到。
桑巧青是个有野心的。
桑巧青抬手抱拳,感谢镖局这些年来对桑母照顾。
“好,”二人目光交换,镖局老板郑重点头:“那我就等着咱们再合作。”凭着这么多年的江湖阅历,她有预感,她们之后必然会再合作,桑巧青此人前途无量,后福无穷,与桑巧青交好绝不是坏事。
桑母不似桑巧青和双胎二人在军中受惯了磨砺,能一路骑马行路,桑巧青就给她雇了一辆宽大马车,自己与双胎轮流赶车。桑母和桑巧青许多年不见,心中激动,虽坐在马车里,也忍不住掀开车辆絮絮叨叨与赶马车的桑巧青说许多话,问桑巧青这些年吃得苦等等,桑巧青均是点头附和,虽句句回应,但显然并未走心。桑母并无所谓,她知晓桑巧青性格,以桑巧青没有魅心的性情,怎样态度都好,她只顾自己说话,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放下车帘在马车中默默抹泪。
“有人跟着我们,”一旁骑马随行的北苒压低声音道。
桑巧青微微点头,余光瞥去一眼,平静道:“是一位故人。”
北苒就不再理会,几人就此离开四平镇。
桑母一路上都和桑巧青说许多话,好似要将这几年二人未见面时的话都说个够,她想到什么说什么,无意间还提到了小桃。
“她许了个好人家,丈夫斯斯文文的,对她很好,哦,很像你兄长呢,她还抱着孩子回来看过我,是个女娃,和你小时候很像呢!”
“小孩子么,长得都差不多,”桑巧青随口附和。
“这倒也是,”桑母嘀咕一句,忽地懊恼一拍大腿:“诶呀,她前些日子看我时还关心你近况,我告诉她你快要回来接我回家了,还说着让你们两个见一面,毕竟她是你带来的,受过你的恩。”
“她后来不是给我寄了很多信物吗,又替我照顾你,那点恩就算还完了吧。”
“可惜,可惜我答应她让你们见一面说说话的,我这脑子,你一来我就光顾着高兴,忘了这事,这下可怎么办,这以后就再也没有见面机会了...”桑母仍记挂此时,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
“见过了。”桑巧青忽然出声。
桑母一愣:“啊,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桑巧青淡然赶车,随口道:“咱们走的时候,她带着孩子给咱们送行,走了一段路。”
“这样啊,”桑母疑惑,她怎么不知道这事?但她虽想不明白,看桑巧青无多聊意愿,就也不再多说了。
一旁北苒瞳孔收缩,略有些震惊的看桑巧青一眼。
她自然知道桑巧青是伪装入道者。
身为一名普通人,竟与天境的自己一般感官敏锐...
这说明桑巧青已经将武功修至普通人能达到的极致。
正因如此,桑巧青在边疆有双胎掩护的情况下并未暴露伪装武道者的事实。
旁人以为桑巧青是受敌国巫术所害才武道尽退,根本想象不到桑巧青从来都不是一个入道者。
以桑巧青资质,若真能入道,岂不是...
北苒莫名有些胆寒。
她一想到日后自己命格将要还给桑巧青成全她的入道之路,又有些忧愁,偷偷瞄一眼马车另一侧戴着半张面具面无表情的酷妹北玲,想想若自己真与桑巧青换了命格,桑巧青至少会护着她二人这辈子吃喝不愁,又觉得事情也没那么糟糕了。
之后几人就与刘大将大军汇合,双胎带着桑母跟随在大军末尾一路回京。
桑巧青虽说走一步看一步,但让她信命自是不可能,她在处处寻找留京的机会。
而进入宫中封赏,听到帘后公主唤自己名字时,桑巧青就隐隐意识到,她留在京中的机会来了。
跪在安昭玥面前,眼见安昭玥痴狂神情,分明已与自己不是第一次见面。
桑巧青虽对梦中相遇失忆,但也立即醒悟自己所失一魂归处。
皇室命格...
皇室命格。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皇室命格。
原来如此。
原来在这。
再看安昭玥时,桑巧青看她就不是在看一个公主,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自己入道的契机。
她心中激动无比,但或许没有魅心缘故,她心中愈是激动,面上就愈是不显,连心跳也不快一分。
手脚修长,身着轻甲的桑巧青极尽放低姿态,以绝对臣服甚至堪称屈辱的姿势挪动双膝,一下,一下的跪爬到安昭玥面前,温柔的将安昭玥的手贴到自己面上,看着安昭玥眼中对自己的癫狂痴迷更深一层。
啊,桑巧青真是好有本事。
早就说过了,桑巧青想得人喜欢太容易了。
她总是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也在自己接受范围内大方给与。
她得人喜欢的最主要一个原因,是因为不论对方是什么身份她都十分谦卑的放低姿态。
安昭玥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桑巧青并无所谓。
因为她想要的回报更多。
任谁来看,桑巧青都是一个跪拜臣服于上位者安昭玥的臣子。
实则,桑巧青的手指搭在安昭玥的腕上,已探出安昭玥并不如传闻那样时日无多,分明身体康健。
好,好极。
果然是命不该绝的人物。
得她一魂,分明失魂术已解,仍能在危险重重的皇宫中故作疯癫病弱活到现在。
不枉她布下此局。
她不知道梦中发生过什么。
但没关系。
都没关系。
她只知道。
她离入道不远了。
桑巧青微微敛目,极尽的乖顺,她引动安昭玥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柔软的唇若有似无的蹭过安昭玥的掌心,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安昭玥的掌心,烫的安昭玥手指蜷缩。
安昭玥的呼吸显而易见的急促起来。
然后,她见安昭玥狂奔出去,面容沉静的缓缓起身,走至帘后掀开一角,眼看着安昭玥毫无礼数的与皇上撒娇卖痴要留下自己,而皇上随口应许时,微微一笑,心中满足喟叹。
啊...
掌月公主。
她桑巧青,来了。
凡事有因有果。
有借有还。
你得我桑巧青那一魂,多活这许多年。
可是要用皇室命格来还的。
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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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