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将脸色变了又变。
桑巧青恭顺恳切道:“义父,我的军籍信息当时填错了,还请义父帮我改一下。”
刘大将皱眉。
桑巧青:“桑邂平是我兄长名字,我的名字叫桑巧青。”
刘大将怒而拍桌:“你好大的胆子!”
冒用兄长信息,还敢说是填错了,桑巧青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耍他!
桑巧青不止不惧怕,还厚着脸皮膝爬两步恳求道:“还请义父帮我!”
“你还敢让我帮你,冒用信息,你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我当然信!”桑巧青当即引颈待砍,一点反抗意思也无,她仍旧抱拳,将话说得掷地有声:“我愿做义父手中枪剑,为您冲锋陷阵,争得军功!我见义父在战场上杀伐果决,心中拜服,无比向往。唯有做您义女,在您身边,才能学到真本事,真正出人头地!”她说罢,当即用力叩头,是一点不留余地,只几下额头就磕出淤血来,反而令刘大将看到她身上的魄力与坚决。
刘大将看眼一旁匣中头颅,若有所思。
少年有野心决计不是坏事,而桑巧青也已将其野心实现,她虽然心有算计,但性情很投刘大将的脾气。
这般年纪就有这般心机,日后可还了得了?
刘大将几乎已经预见日后桑巧青成长起来,必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桑巧青身边还有两个异族入道者,得桑巧青忠心,就等于同时得了那两个异族入道者的忠心。
刘大将细细权衡一番,觉得桑巧青确然有前途,将她收为义女也是佳话,就定下主意,第二日就让人将桑巧青军籍信息改了过来,桑巧青现在只是小兵,军籍信息改起来很容易,只是刘大将一句话的事。
又过了些日子边疆得胜,桑巧青这一仗中在双胎帮助下立了小功,刘大将就借机会说起桑巧青前些日斩杀敌军小将,并封桑巧青为小将,要收桑巧青为义女的事。
众人自是为刘大将庆贺,贺其所收义女未来必是一员虎将。
有识得桑巧青的则恍然大悟:“啊,我说她这么清秀,还以为他是个小白脸呢!”
“原来她是个女人,我之前还奇怪她一个小白脸有什么本事左拥右抱的,让那两个异族女人死心塌地...”
桑父坐于角落,听到桑巧青的真名时惊得手中酒盏脱手。什么?这位与自己儿子同名的小将竟是女的,怎么她名字又与自己女儿同名?桑父一时不可思议,他正怀疑自己耳朵时,桑巧青已起身向众人敬酒:“这段时间仰仗各位了,谢义父成全!”桑巧青平日在军中和众人人缘就处的很好,她现在被刘大将收为义女,多了这层关系,众人自是吹捧她,贺她小小年纪已是小将,桑巧青意气风发,自得一笑,将酒一饮而下,又续道一杯,继续朗声道:“也谢父亲成全!”
众人一时迷惑,还笑桑巧青一盏酒而已,就开始说糊涂话了,身为女子果然在酒量上差一些...
刘大将那股不妙预感忽然再次席卷而来。
将酒盏遥举向桑父的桑巧青踏步离开酒席,目光盯视着桑父,步伐明确的走向他。
众人目光自然也顺着桑巧青方向看去。
桑父一时心如擂鼓,不敢置信,无措看看左右,直到桑巧青来到面前了,他才糊里糊涂起身,伛偻着腰看着桑巧青,不知如何是好,刘大将心中预感愈发不妙,但已经拦不住桑巧青开始演戏。
桑巧青对桑父举起酒盏,灿然一笑:“那日若无父亲相助,我也不能得手如此容易。”
桑父只觉晕头转向,双脚如站云中。
这,这竟是他女儿吗?原来竟是他女儿?难怪如此熟悉…可本来不是桑邂平吗,那他儿子到哪里去了?
刘大将的义女竟是桑父的女儿,这下桑父自然被人高看一眼,与他关系一般的也都故作亲近与他饮酒,吹捧桑父有个好女儿,桑父茫茫然被劝酒,他仍然糊里糊涂,谁来敬酒都饮,整个人都还在云里雾里。只有之前抢他军功的几人对上桑巧青幽幽视线,知道自己已被记恨,气得咬牙切齿。
桑巧青当众认父,之后自是无人再敢抢夺桑父军功了。
刘大将脸色很不好看。
桑巧青又摆他一道。
桑巧青返身回来,他就压低声音,意有所指:“你可真是个好女儿啊。”
至于是谁的好女儿则不可知。
桑巧青当即恭顺低头,从怀中取出一物:“义父,有件物事忘了给您。”她从怀中取出一卷折起的画纸双手捧给刘大将,刘大将脸色不善的接过展开,看着这画纸脸色变了又变。
这是一张敌军布防图。
桑巧青得此图的机会只能是前些日子斩杀那小将之时。
但她那日只献小将头颅,对此图未提半分。
显然,桑巧青将此图就留在今日做后手!
刘大将再不想,再难以相信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被桑巧青一个小丫头算计!
刘大将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只从牙缝出声:“你敢算计我,不怕死的莫名其妙吗,战场上从来不缺死人。”
桑巧青只做不觉,坦诚道:“做女儿的怎么敢算计义父呢?”她目光真诚,言语恳切:“女儿已做好冲锋陷阵,为义父争得功勋,战死沙场的准备。我兄长早逝,家中还有一位受恶亲欺负的母亲,若我死了,父亲也靠不住,真就没人护她了。”桑巧青回想往事,心中无限凄楚,忍不住双目微红。
到底是个孩子罢了,却承担这许多。
若非家中难过,怎么会小小年纪就来参军呢?
换个角度来看,战场凶险,桑巧青一个小丫头,为了自家母亲冒用身份参军,处处皆是不得已。
刘大将家中也有个女儿,比桑巧青大几岁,被锦衣玉食娇养着,而桑巧青鬓发随意束起,面上还有伤痕,素着一张脸,嘴唇干裂,正因她如此粗糙,军中无人以为她是女子,之前都以为她只是个清秀些的少年。
刘大将突然就不想计较那么多了。
桑父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簇拥,他好不容易被人高看一眼,心中受宠若惊,自然不懂得拒酒,谁来敬酒都喝,桑巧青就与刘大将请示过,扶着桑父回去歇息。
桑巧青被刘大将收为义女又封为小将这事此时已经传出去,路上不少人见到桑巧青都向她道喜,桑巧青扶着桑父醉酒沉重的身体也都一一点头回应,有认识桑父的,还与桑父说他有个好女儿,桑父喝的晕头转向睁不开眼,听人家给自己道喜只知道傻乐。
桑巧青将桑父扶回屋里将他扔在床上就算,并没有照顾他的意思,桑父醉倒在床上,眼睛眯成一条缝朦胧看着桑巧青,口中说着含糊醉话:“你不是邂平吗,怎么,怎么成了巧青?军中,军中危险,你回家去,别在这里...”
桑巧青平静看着醉态丑陋的桑父,淡淡道:“兄长已去世几年了。”
喝醉的桑父根本听不进去耳朵里,只喃喃说自己醉语:“我给你们寄的银钱不够吗,你回家去,别在这里让你母亲担心,战场上说死人就死人的!你回去,你回去!”
桑巧青叹息一声:“父亲,你寄送的银钱信件,我们从来没有收到过,都被婶子给劫住了。”
桑父翻了个身,抱着被子低声说着含糊醉语:“这些年苦了你们了,是我没用,若我有用些…”他打了几个臭气熏天的酒嗝,就打着呼噜睡着了,桑巧青观察了下,看他不会醉死,就默默离去。
门一关上,桑父的呼噜声就止住,他抱着被子,肩膀抽动一阵,起身抹了把脸,打算梳洗一下缓缓精神,脚下就踢到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双崭新的鞋袜,鞋袜下还压着两封信。
意识到这是什么信,桑父手指颤抖,哆哆嗦嗦的展开了这两封信。
这两封信一封来自桑邂平,一封为桑母询问近况。
【父,展信佳:
许多年不见,儿子不孝,已经想不起你的样子,希望你一切安好。
最近天冷,我身体愈发不好,也愈发觉得人活到最后,还是身体康健最重要,你在战场凶险,切记顾好自身,不要贪功,平安归来最重要。
我有预感,我身体已撑不过这个冬天,受一点冷风就要咳血,可恨若我身子再强些,就能护住母亲与小妹,小妹辛苦,今日为护母亲与我,又遭三婶的打,额头落了伤,不过我已为她配了药,不会留疤,她没说疼。
父亲以后要多给她买些糖吃。
小妹越来越不爱笑,近两月都没有笑过一次,母亲找相师为她看过,说她没有魅心,我查了书籍,说人若没有魅心,就冷心冷情,是个木头傀儡样的人物,可我看小妹明明很好,可见书也有错处地方,她生得干净可爱,性格该是霸道冷情些,这样才不受欺负,只可惜,我看不到她长成出嫁模样,父亲以后可要为她把关,让她嫁一个好郎君...】
信上有点点深红血迹,显然这封信已是桑邂平死前绝笔。
信有好几页,桑邂平写了许多,说桑巧青似乎有入武道的迹象,气势有些不同,于是抄书赚钱给桑巧青买了把短刀,又懊恼自己赚的钱少不能给小妹更好的,希望桑父以后选一把好刀给桑巧青等等,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另一封信是桑母书写,因桑母以为二人已经相认,之前信件桑巧青都已交给桑父,所以这封信只是简短的寻常家信,说最近绣工手艺学得越来越好,让桑父不必过于节俭的把袜子一补再补会让人看了笑话,若鞋袜不合脚让桑巧青尽快告诉自己,必然重新做了找人送去,又让桑父照顾好桑巧青,别让她在军中受了欺负等等。
只是一封简短寻常家信。
桑父抱紧鞋子与这两封信,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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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