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自此赤苒与赤玲就跟上了桑巧青,为方便行事,她二人还将名字改了,改为北苒与北玲。

‘北’,意为她们的家在北国之意。

同行之时,桑巧青有意无意的看眼北玲被纱布包得密密实实但仍渗出血色的那半张脸。

北苒解释:“她说这样安全,能吓退那些对我们生出歹心的人。”

桑巧青:“...我没有想知道。”

话虽如此,桑巧青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道:“我也没有那么急着去边疆,咱们在下一个镇子歇息两日吧,”她斜一眼北苒:“反正你有钱。”

北苒立即领会,在下一个镇子歇息的这两日紧忙带北玲去看伤。

北玲当然不想脸上留疤,她草草将伤处包扎没有细治,就是怕耽误了时间追不上桑巧青,眼下她二人拜桑巧青为师,自然心中落定。

但这伤仍然治晚了。

医师小心翼翼拆开外层纱布,就见里层纱布鲜血淋淋,已经和北玲脸上皮肉长在一起,不禁连连哀叹:“这么重的伤,怎么不早治啊!这脸上必然要留下疤了!”

“我有许多钱!你治好我妹妹,我可以都给你!”北苒连忙将自己的钱袋捧出,医师连连摇头,可惜道:“不是钱的事情,是太晚了,太晚了!若是早治,这张脸还有得救!”

北玲忍着面上伤口再次撕裂的痛苦一声不吭,但她控制不住面上疼的抽搐,眼睛也不自觉疼的发酸流泪,泪水流过伤处,淌过一道道血痕,看得北苒揪心不已,恨不得为北玲承受了这痛苦,反而是北玲忍痛强笑着安慰她:“姐姐,一张脸皮而已,哪里有命重要,这也挺好的,这下那些杀手再见到我也认不出我,也不会有人想抓我去卖了。”她的声音晦涩沙哑,嗓子也被烧坏了。

她之前总是躲在赤苒身后眼神怯怯,经此一事忽然成长。北苒却宁可她一直是躲自己身后被自己保护的小妹妹。

北玲表面不将面上伤处当一回事,两日后换药掀开纱布后,北玲背对着桑巧青与北苒照了好一会镜子,最后她也只是默默放下镜子,一句抱怨自怜也没有。

自此,她烧伤的那半边脸就总以长发、面具等物遮挡,她本来如宝石一般的绿色眼睛也烧伤一只,成了血红色。

与桑巧青同行,二人心中有了底气,在安虞国不再是无依无靠,她们二人对安虞国的话也越说越顺口。

但暂且仍听不懂好赖话,只能以表面意思去理解。所以在未深刻领会语言的内涵前,这一路和桑巧青相处时她们始终觉得桑巧青是个有问必答,很有耐心的人。

桑巧青行事谨慎,这一路三人虽经历几次惊险,还险些遭遇邪祟,但到底有惊无险,以她三人年纪能安稳到边疆已是让人非常吃惊的事情。

路上歇息时,桑巧青问起赤国内乱一事,但北苒与北玲年纪太小,对此事知晓不多,只知道是某位将军图谋皇位忽然举兵攻打皇城,对皇室子女见之即杀,她们的母亲让护卫护着她们逃走,她二人才捡回来一条命。

桑巧青听得咋舌:“你们越过玄国,一路逃到安虞国,连逃两个国家,赤国杀手还不放过你们,这也太斩草除根了。”

提及内乱一事,北苒与北玲自然想起为保护她们死在这场内乱中的母亲,心情都有些沉重,听了桑巧青的话,回想这一路被杀手追杀的凶险,二人仍不禁后怕的打了个寒颤。

“我之前听母亲提过这位将军,说他对赤国十分忠心,立下许多功劳,只是老天对他不好,他的儿子赤桀一生下来就痴傻。父亲一直很信任他,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北苒失落感叹:“不知道等内乱结束是个什么情形,这位将军为帝后我们就一辈子也不能再回赤国了。”

“那你们就将安虞国当家好了,”桑巧青随口道。

二人下意识看向桑巧青。

“家是跟着人走的,人在哪,家就在哪,毕竟家是个死物,你们在赤国生活了十年,如果以后的日子都在安虞国过,那安虞国当然就是你们的家了,”桑巧青漫不经心的叼着根小草,躺在树下假寐,她一说话,口中叼着的那根小草就跟着一晃一晃的,整个人都吊儿郎当。

“可我们是赤国人,”北苒提醒。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与北玲这一路见了太多异样目光,已经深刻领会这个道理。

“但你们也是我徒弟,”桑巧青理所当然道。她说完这句话,翻过身去,不再理会这两个小小只。

北苒与北玲却大有感触,互相对视一眼。

是了,她们与安虞国并非毫无依靠。

桑巧青将她们与安虞国联系了起来。

赤国已经回不去,安虞国就是她们第二个家。

二人当即起身扑向桑巧青,北苒甜甜喊师父,北玲则围着桑巧青转来转去,可把桑巧青烦的够呛,捂住耳朵也逃不开,最后不得不翻身上树。

眼下北苒与北玲均已入道,又有桑巧青这个心思缜密的相护,她三人一起行路有了不少底气,再者北苒与北玲之前是漂亮的异族双胎,目标明显,现在北玲面容已毁,只剩半张脸与北苒已经看不出相像,二人又改了姓,至少没有以前那么显眼,赤国杀手再想来追杀她们想要找到她们的行踪可要比之前费点劲。

或许是赤国内乱严重无暇顾及北苒与北玲这两个皇女,杀手首领死后她们这一路安稳,没再遇到赤国来的杀手。

三人一路行了几月,路上遇上一些不大不小的插曲,在偏僻处也遇到过小邪祟,但三人行事稳妥,又有些本事,有惊无险的到了边境。

此时边疆战事吃紧,正是急需用人时候,桑巧青冒用兄长桑邂平的身份参军,北苒与北玲则扮为她身边的丫头。北苒与北玲五官与安虞国人不同,本来见她二人是异族人,登记名册的人不打算征用她二人,但看她二人是入道者,年纪又小应生不出事端,加之桑巧青非常会看眼色给了他些好处,这事也就成了。为少些事端,双胎二人就仍旧将头发剃的短短的,以头巾包裹,旁人虽一眼能通过她二人五官非安虞人,但异族人参军在军中不是很少见的事情,是以并无人过于关注。

桑巧青不是真的武者,自然也没有境界提升的说法,所以除却她刚参军时旁人感慨一声小小年纪竟已入道,之后桑巧青表现平平,反倒是北苒与北玲境界突破为桑巧青争功,勉强把桑巧青推到了一个管理十人小队的管教位置。

是以之后桑巧青常想,初时虽然是北苒与北玲赖上她,可后来实际是她占这二人便宜居多。

桑巧青在哪里都能很快融入,她很快就融入军中生活,也见到她的父亲。

当时是旁人喊桑巧青冒认的兄长名字,一声‘桑邂平’引得旁人‘咦’了一声,桑巧青循声看去,就与她的父亲对上视线。

因常年在边疆打仗,这个男人已有些老态,个子不高,和桑巧青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桑巧青本以为她的父亲该是一个高大威猛的人,在军中这么多年多少该有些战功,但看他兵甲就知道,他只是一个小兵,甚至连个管教都不是,连年纪轻轻刚参军不久的桑巧青都不如。

一看到桑巧青,桑父就知道自己是自己想多了。他的儿子双腿有疾,怎么可能来参军呢,而且这个孩子分明还是少年。

但见到与自己儿子同名的人,桑父还是对桑巧青心生好感,是以待桑巧青态度宽厚,笑呵呵道:“你和我儿子同名,真是有缘分。”

“是吗,”桑巧青看着他平静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她心中淡然,见到桑父,只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啊,这就是我父亲啊。

桑父常年在边疆,只在桑巧青很小时候回去了一次,时间太久,桑巧青那时候年纪还小呢,根本都不记得这件事,只听长大后听兄长怀念父亲时说父亲那次回去时沧桑很多。

对桑巧青来说,眼下才算是她与桑父的第一次见面。

桑巧青未见过桑父以前模样,无法和兄长一样判断他是否有变化,是否更沧桑一些了。

桑父和桑巧青想的很不一样。她从兄长,从母亲口中听到的父亲形象伟岸高大,并不是如此无名平凡。

但桑巧青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桑巧青刚入军两天就打听到了桑父,只是没有主动去见他。

桑巧青很快被同僚叫走,她无意多看,反而桑父下意识看她离去,心中对她有些模糊的熟悉感觉。

在军中安稳下来以书信告知桑母后,桑巧青没多久就收到了母亲寄来的回信,附带一张绣工略有些粗糙的绣帕。

桑巧青手指在并不细密的针线上轻轻抚过,突然觉得很有趣。

绣工需要的技艺要求与日常缝补衣物不同,前几日桑巧青生疏缝补自己破洞衣服时,突然就想起以前兄长母亲会穿补丁衣服,但自己的衣服即使再旧也没有补丁的时候。

她将衣服缝的针脚很粗,还不如母亲的这方绣帕。

一同寄来的还有小桃的信物。桑母在信中还提到了小桃,说小桃聪明伶俐,学东西很快,和自己很亲近,又问桑巧青是否见到桑父,有没有受到他的照顾。

她对桑母在信中的问话一一答复,自然是报喜不报忧,并不将战场凶险细述。

于是以为二人相认的桑母在下一次寄信时还寄送了几双鞋袜,有两双明显不是桑巧青的尺码。

与桑巧青同住一营帐的同僚见了还奇怪呢:“你心上人给你做的鞋袜吗,你鞋脚有这么大?”

鞋袜自然是桑母做给桑父的,但桑巧青反正没有拿去给桑父的意思,随口道:“这是我母亲做的,我说我同一帐中兄弟待我很好,她很感谢你,特意给你做的。”

对方又惊又喜,真以为是给自己的,拿过去一试,竟然刚好,这叫一个感动,当即拍起胸脯说要将桑巧青当做兄弟来照顾,日后在军中也的确对桑巧青多为照顾。

参军两年,桑巧青未与桑父相认。

并非是桑巧青不关注桑父,相反,她很认真的在观察桑父。

桑巧青无事时就在桑父面前闲晃,桑父还以为二人有缘,二人一来二去也能说得上话,以桑巧青察言观色的本事,二人很快熟悉起来。

桑巧青也很快看透,桑父是一个闷头直冲,被抢功默默受气的木楞性格,越是如此他越被人打压抢功,否则以他参军这些年的资历不该只是如此。

桑父人很敦厚,他人不坏。

但这样不行,桑巧青想。

这样的桑父根本靠不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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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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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杀月亮
连载中良生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