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安昭玥自小慧极,六岁就摸到智道门槛,她虽是长公主,但皇后一心礼佛与她不亲近,同在皇宫,一年也见不到两次,皇上只看重太子,侍女侍从对安昭玥恭恭敬敬但不交心,安昭玥虽为长公主,身份尊贵,却得不到什么真正的关心,只觉得孤独,许多心事无人可诉,唯有不断地学习让自己无心多想。
或许是学了很多知识,安昭玥早早开智,在后宫长大的她为人处世全不似一个幼童,反而成熟有度,随她年岁增长,她的聪慧也愈发体现,八岁就入智道,徐太傅夸她将有大才,听说私下还有朝臣偶尔谈论起她来,说她不比太子安晟煦差,或许日后有望成为女帝。虽只是笑谈,但也传出些风声,不知怎么传入了宫中人的耳朵里。
也传进了安昭玥的耳中。
安昭玥对女帝并没有什么想法,她知道父皇只重视弟弟安晟煦,自己争不过这个太子皇弟。但安昭玥确然因此生出好奇之心,之前太傅教学史记时,的确提过史上有位女帝,但那位女帝在史书上只留寥寥几句,随意带过而已,太傅对这位女帝没有任何评论,只说了句这位女帝居位很短。
安晟煦不喜读书,一心钟意武道,太傅讲述这段历史时他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只等下课就去学武道课程。他与安昭玥一般年岁,但安昭玥已入智道,他还才摸到武道门槛。八岁而已,能有望成为入道者对一般孩童来说已经非常难得罕见,但他二人是皇上子女,又是同样年纪,不免被互相比较,这一比较,安晟煦就落了下乘,但无妨,历代君王还是以果断杀伐的武者为多,是以众人吹捧安晟煦时都说安晟煦只是藏器待时,不久必会一鸣惊人。
安昭玥很无所谓,她没有和安晟煦争什么抢什么的心思,但重听到这‘女帝’二字,安昭玥忽然心生起好奇之心。
于是今日课毕,安晟煦匆匆离去学习武道课程,安昭玥留了下来,恭恭敬敬向徐太傅请教。
除了安昭玥和安晟煦,还有几位同龄的重臣子女一同在宫中学习,但众人所学课程不同,安昭玥入了智道,自然以修习智道为主,安晟煦有望入武道,自然以修习武道为主,除此之外,安晟煦还要学习为君之道等等课程,这些不必安昭玥学习,相比较下安昭玥就轻松许多,有比安晟煦更多的时间去玩乐,平日她不觉得什么,今天心里就有些异样。
那几位重臣子女跟随安晟煦离去,学堂就只有安昭玥端正坐着,徐太傅见了,知道安昭玥有问题请教,平日安昭玥也是如此,课后会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与他交流,其思考深入的程度常常令徐太傅惊叹。
安昭玥起身来到徐太傅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太傅,为什么只有皇弟学习为君之道呢?”安昭玥不解:“上次太傅授课,提及史上也出过一位女帝,为什么父皇不让我和皇弟一起学习为君之道,是觉得我哪里不如皇弟,没有成为女帝可能吗?”
听到安昭玥此问,徐太傅心惊一瞬,连忙看眼左右,见侍女侍从均候在学堂外,听不到二人谈话,才稍松口气。
“公主最近是听了些什么话吗?”
安昭玥坦然点头:“是,我听了一些话,但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不明白,为何父皇待我与皇弟如此不同,如果我也有成为女帝可能,父皇该将我二人一起培养才是,是我不够优秀吗?”
徐太傅面露为难之色:“公主确有惊艳之才,只是...”
“只是?”安昭玥疑问。
“公主可知为何女帝同为帝王,史书却只是几笔带过?”
“因为她居位短?”
“公主又觉得,为何女帝不能居位长久?”
安昭玥思索起来:“是因为有叛党?可若是如此,史书不会不写明,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徐太傅低低提醒一句:“因为她是女人。”
安昭玥愣了愣。
“即是女人,就要生子修养,届时朝堂空悬,自然生变,要人顶替其位。”按理说徐太傅不该与安昭玥谈论的如此深入,但安昭玥实在聪明,让他心生爱才之心,忍不住想要教导她多一些。
安昭玥脸色古怪起来。
“她都已经是帝王了,还有情爱之心,要为了生子影响霸业吗?”
徐太傅十分诧异:“公主难道认为,女帝就没有情爱之心了?”
安昭玥理所当然道:“真是奇怪,登上帝王之位,这时已不能用男女评价,人们看他不该是女帝王,男帝王,而就是跪拜臣服的‘帝王’。帝王是无上权力的象征,何分男女?身居上位者这样位置,怎么会是普通女人,会是普通人了?帝王本就最忌情爱,男帝王如何女帝王自然就如何,怎么还会为生子休养这种事耽误自己的帝业?怎么,他是男帝王,无情无爱就是果决,她是女帝王,就必须优柔寡断,耽于情爱?真是奇怪,她已登帝位,就不该用男女来评价她,而是应以高位者来评判她,身居高位,眼界就已非一般人,怎么还会因为生子修养这种事影响自己的高位?”安昭玥说着,面色愈发迷茫,不能理解徐太傅怎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徐太傅的脸色都有些震惊。
这实在不该是一个八岁幼童能说出的话。
安昭玥面庞仍然稚嫩,却颇有气度的侃侃而谈:“身居帝王之位,最重要的自然是稳固高位,她已经是女帝了,怎么会为生子休养这种事耽误自己的帝业?我不能理解。”
“公主不能理解?”徐太傅的脸色愈发奇怪:“公主没有想过未来要嫁给一个什么样的郎君吗?”
安昭玥莫名:“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为什么’?”徐太傅有些恍惚。什么叫为什么?这不是每一个女子都会想的事情吗?哪来的为什么?
见徐太傅似是不理解,安昭玥想了想,自然举例道:“太傅,身居不同位置,人与人的眼界是不一样的。譬如我的婢女,得到我的打赏会很开心,而我,一辈子衣食无忧,不必苦恼打赏一事,当然了,父皇若是赏我什么,我也会高兴,但我的婢女得我打赏高兴是因为得到了钱,而我得到父皇打赏高兴是因为得到了父皇重视。”
徐太傅有些明白了。
安昭玥继续道:“我身份尊贵,身为长公主,无论未来夫君身份,因我身份都要居我之下,供着我敬着我,顺我心顺我意,既如此,我何必去苦恼、幻想未来夫君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自然是我想他是什么样子,他就该,就会成为什么样子。”
徐太傅身为太傅,身为安昭玥的老师,此时听安昭玥一番话,竟有些受教意味。他别有深意的看着安昭玥:“所以...公主觉得,身为女帝,就不会有情爱之心了吗?”
安昭玥微微一点头:“我若为帝,情爱皆是负累,稳坐高位不比生子休养来得重要?即使真的生子修养,也应该留有后招,怎么会为了男人让朝堂空悬?耽于情爱之人怎么坐得上女帝高位?这两者太矛盾了,我真不明白,太傅,以你的身份阅历,以你的眼界,这种儿女情长的话,不该是你问出来的。”安昭玥十分困惑。安昭玥年纪尚小,还不懂藏拙,她自顾自发表见解,未注意到在说到‘若我为女帝’时徐太傅看她的目光深沉许多,将她认认真真的重新审视、打量了一遍。
徐太傅深深感慨:“公主看的通透。”
“所以实际内情是什么?”
“臣不敢妄言,但臣想,在身体上,女人总比男人更易遭算计,臣翻看过一些野史,其中似有痕迹。”徐太傅瞥眼左右,堂内虽无人,他也压低声音,恭敬谨慎出声提点。
安昭玥若有所思。
不错,男人与女人在身体上有很大不同,譬如生子这种事,如一物舍,一物得。男人在身体上不必付出什么,只有得到,女人却要亏血损精,甚至丢掉性命...且女人的孩子,也并不是不想要,就不来的。
安昭玥之后私下让自己的贴身女使云落偷偷去寻有关那位女帝的野史来看,果然看出几分痕迹,舍去那些恶俗的香艳情节,野史确有暗示这位女帝是遭陷害,有说她生子一事是中美男计,有说她是中药,还有说她是被贴身女官背叛,总之大有文章,但史书寥寥几句什么也不提起,显然不欲令人记住这位女帝功勋。
安昭玥当时翻看这些野史时就意识到,女人即使站在最高位,成为权倾天下,万万人之上的女帝,也还是比男人更易遭算计。明明都已经成为女帝了,但在世人看来,她不是当权者,后人仍在以一个世人认知的‘妇人’来评断她,在世人看来,这位女帝因为耽于情爱而失去帝位是最合理的、最符合一个女人作为的。
安昭玥有不同想法。她自觉自己身为公主,就不觉情爱有何意义,这位女帝的见识野心,难道还不如自己一个小公主吗?
随她不放弃的搜寻关于这位女帝的消息,终于接近了历史真相。
这位女帝登基时正是安虞国内忧外患时,偏当时的帝王体弱,身体无法处理繁杂政务早早劳累逝去,他又没有留下子嗣,当时的皇后为入道者,境界颇高,便由背后世家推举成为女帝稳固朝政,当时各方世家皆歌颂这位女帝功绩,但在局面稳固之后,各方世家又联合起来,纷纷上奏要求另立新帝,这些互瞧不上的世家在此时竟然格外齐心,这位女帝无法抵抗压力,不得不将帝位传位给先帝的弟弟。
这位女帝当时到底面临怎样压力,安昭玥可以想见。
明面上是各世家上奏请女帝传位,若这位女帝不应允,她背后世家很可能受牵连,被各方世家打压,甚至直接覆灭。
但最令安昭玥意外的是,这位女帝竟然是出自母后所在世家,周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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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