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计划

再加上剧情莫名其妙提前跑偏,他这个时空任务者简直像踩在薄冰上,稍微晃一下就得栽进去。

他偷偷瞥了眼身后的东方妄。少年依旧安静跟着,垂着脑袋,可周身那股早先乖巧温顺的劲儿淡了大半,冷意裹着身子,连脚步都沉了不少。

凌九鲤在心里疯狂叹气。完了完了,这小魔头铁定被戳痛处了,别看现在不吭声,恨意种子怕是已经发芽。

他一边要防着魔头提前黑化,一边还要靠卖眼泪搞钱,还要找机会抹杀他,这日子过得也太刺激了。

一路无话,两人绕进僻静小巷,回到了那处收拾得干净的小院。

凌九鲤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先进去点亮油灯,昏黄火光漫开,照亮少年略显苍白的侧脸。

东方妄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屋里瞬间安静,只剩烛火轻轻跳动的声响,气氛莫名有点闷。

凌九鲤正想开口扯点轻松的,比如今天赚了多少钱明天吃点好的,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可他话还没出口,一直沉默的东方妄忽然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他道:“刚才在廊下那位与我对话的姐姐,哥哥你应该认识,对不对?”

凌九鲤脸上的表情当场僵住,嘴角那点散漫笑意差点直接垮掉,心脏猛地咯噔一跳,内心疯狂刷屏吐槽。

我靠?!这小魔头眼睛是装了千里眼吗?!我躲在暗处全程没出声没露面,他居然察觉到我认识东方兰?反派直觉要不要这么离谱!

他强行压下慌乱,飞快在脑子里疯狂编瞎话,面上装出一脸茫然,微微歪头,装作认真回想的样子:“啊?你说刚才那个穿得花里胡哨、鼻孔快翘上天的世家小姐?”

他语气随意得不行,还刻意撇撇嘴,一脸嫌弃,试图把这事轻描淡写糊弄过去,“不认识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识她?况且她不是找你说话么?我还想问你是不是跟她认识呢……”

嘴上说得坦荡,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袖口,后背悄悄冒了层细汗。

东方妄到底是怎么看出他认识东方兰的,幼年版魔头就已经这么聪明了么?

这小魔头心思细得要命,记仇又腹黑,要是被察觉不对劲,他好日子直接到头,搞不好还没暴富就先被反杀了。

东方妄没应声,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烛火落在他眼底,阴影浅浅一层,看不出信没信。

凌九鲤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总觉得自己这点拙劣谎话,在这小孩眼里根本藏不住。

他慌忙错开视线,走到桌边掂了掂装银两的布包,强行转移话题:“想这些干嘛!咱们今天赚翻了够花大半年呢!明天我去买软布料给你做新衣服,再买点补品好好养伤,吃香喝辣多舒服。”

东方妄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须臾,他轻笑出声,不知是哭笑还是什么:“哥哥何必那么紧张,我只是注意到那个姐姐刚进珍宝阁的时候,哥哥的表情似乎很震惊,我这才以为是哥哥的老熟人。”

凌九鲤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还是七上八下,虽然已经知道东方兰和他的关系,但还是抱着试探的心理问道:“那你和那位姑娘又是什么关系?”

闻言,东方妄原本低着的头缓缓抬起,额间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而那说不明道不清的目光就从缝隙里透出来盯着他:“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凌九鲤一怔,也没想到小魔头就这么轻易把两人关系说出来了。

东方妄好像并不在乎谁知不知道他的事情,看着凌九鲤呆滞的眼神,他露出浅笑,说:“哥哥。很晚了,睡觉吧。”

*

次日天刚蒙蒙亮,凌九鲤轻手轻脚起身,没惊动身旁熟睡的东方妄,指尖悄悄捻了捻袖中藏着的鲛珠。

昨夜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宿,终于敲定了这一次的抹杀法子,他选的地方是城镇西北方向的乱葬后山,也就是原先东方家把他扔掉的那个地方。

那里荒无人烟,草木疯长坡陡石滑,入秋之后山雾常年不散,深处藏着一处断崖。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涧底全是尖锐乱石,但凡失足摔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计划很简单,他借口进山采挖能高价售卖的野生灵草,哄着东方妄一同前往,专挑最靠近断崖的险路走,再借着寻草的由头,把人引到崖边最松动的土坡上。

不用他亲自动手,只要东方妄脚步稍乱,或是被滚落的碎石惊到,脚下一滑,就会直接坠入崖底,当场殒命。

一场再自然不过的意外,完美契合他所有的任务规矩,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凌九鲤压下心底的细碎念头,转身轻轻推了推身侧的少年,语气放得温和又自然,和平日里商量生计的模样没有半分区别。

“阿妄,醒醒。”

东方妄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瞳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长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温顺地抬眸看向他:“哥哥,怎么了?”

“镇上灵草铺最近收山货收得紧,野生灵草价给得高,我们趁早进山去采些,多换些银两,往后日子也能宽裕些。”凌九鲤说得顺理成章,脸上挂着再平常不过的笑意。

没想到东方妄没有半分迟疑,乖乖点了点头,起身麻利地收拾好随身的小布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凌九鲤身后,模样乖巧又听话。

凌九鲤走在前面,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的少年。

小魔头身形单薄,脸色还带着未愈的苍白,走路时步子都带着几分虚弱,怎么看都是个任人摆布又毫无还手之力的半大孩子。

他在心底暗自嗤笑,也就现在看着好拿捏,等再过几年,心性长成,魔气觉醒,整个三界都要被这小子搅得天翻地覆。

不如就趁现在彻底了结干净,一了百了,免得将来祸害人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趁着晨雾未散,绕开热闹的主街,径直往荒僻的后山方向走去。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草木枝叶被风吹动的细碎声响,雾气沾在发丝上,凉丝丝的。

凌九鲤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叮嘱两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扮演着温柔可靠的哥哥。

东方妄始终乖乖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偶尔应上一声,安静得很,仿佛真的只是单纯跟着他进山换钱,半点都没察觉眼前这个人满心满眼都在盘算着怎么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深山里。

越往深山里走,路就越窄,两侧的草木长得越发茂密,遮天蔽日,光线也暗了下来。脚下的泥土渐渐变得松软湿滑,随处散落着松动的碎石,稍不留意就会打滑。

凌九鲤专挑险峻的小路走,刻意避开了平坦开阔、猎户常走的山道,一路往断崖的方向绕去。

他走得看似随意,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刚好把东方妄引在靠近崖边的一侧。

左侧是陡峭的山坡,右侧就是看不见底的深渊,只有窄窄一条土路可供通行,风一吹过来,路边的杂草都跟着晃,看得人心里发慌。

凌九鲤走在靠里的位置,把最危险的外侧,完完全全留给了身后的东方妄。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推演了好几遍接下来的画面:等走到崖边那片最松动的土坡时,他就假装发现了稀有的灵草,弯腰去查看,故意弄落脚边的碎石。

碎石滚落的声响足够吓人,以东方妄现在的年纪和体弱受惊的状态,必然会下意识后退躲闪,只要脚步往后退半步,就会踩空松动的泥土,直接摔下断崖。

就算他将来是无人能敌的大魔头又能怎么样?他现在幼小的身体能顶得住摔下断崖的痛么?

就算事后东方家追查,也只能查到是少年自己受惊失足,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天道规则也挑不出任何错处,完美避开上一世亲自动手的惨痛教训。

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凌九鲤越走心里越稳,甚至已经开始默默预想任务完成之后,自己就能摆脱这破书世界,彻底脱身的轻松日子。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他提前踩好点的那片断崖边,这里的雾气比别处更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景物,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崖下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路边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表层看着平整,底下全是空的,别说是个体弱的少年,就算是成年壮汉踩上去,都大概率会直接塌陷。

凌九鲤停下脚步,故意往前凑了两步,盯着崖边一丛长得茂盛的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开口:“阿妄,你快过来,这里好像是灵草铺高价收的凝雾草,挖到就赚了。”

他说话的时候背对着东方妄,悄悄用脚后跟蹭了蹭脚边的碎石,好几块拳头大的石头顺着崖边咕噜噜滚了下去,良久才传来微弱的撞击声,足以见得这断崖到底有多深。

他算准了这滚动的声响足够突然,足够吓人。

身后的东方妄脚步轻轻靠近,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头看向他指着的草丛,没有丝毫防备。

就是现在!

凌九鲤在心底默念一声,假装弯腰去拔草,肩膀故意往后轻轻撞了一下,力度不大,刚好能让人下意识失去平衡。

同时,他脚下再次蹭落一片碎石,哗啦啦的滚落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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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泪养魔翻车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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