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的结果比南璟想象中的要糟糕一点,平时看这小孩指挥人挺有劲儿的,没想到心脏的问题不小,是先天性的长期性供血不足,随时可能病发。
他年纪小也没法手术根治,日常只能吃药□□,定期检查,还真的是个矜贵病。
南璟拿着诊断建议书从诊室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凳子上的小包子,自己抱着自己,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棕色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要是有两只狗耳朵,怕是早耷拉在两边了。
其实林意白心里是忐忑的,虽然不能明白自己病得多严重,但是每次看完病回去时妈妈总是愁眉苦脸的,虽然妈妈一直说不是他的错,但林意白内心还是跟扎了根针一样不自在。
“干什么这么可怜?”南璟靠在门框上,语气轻松道:“能治,怕什么?”
这病坏在长期性,好也好在长期性,不会一下致命,身体养好了做手术就是了,好在南家别的没有,只有钱。
而南璟不知道的是,那时轻飘飘的“能治”两个字,落在林意白那颗残缺的心脏上成了比山盟海誓还重的话。
那一刻,医院走廊里打在南璟身上的光,在林意白眼里,就像是王子出场时的光效一样。
好吧,这个时候的哥哥在他心里又是满分的了。
做了一整天的检查,小孩早就累了,一上车就抱着南璟的手臂睡着了,一直到要下车了还没醒,出来迎接的管家见南璟没有叫醒人的意思,正要上去去抱小孩下车。
南璟一想到这包子娇气,强行分开弄醒了说不定又要哭,于是就拦住了管家的动作,自己在车里把小孩抱了出来。
十七岁的南璟已经发育了,加上锻炼,抱个发育不良的小孩还是轻而易举的。
跟在后面的管家愣住了,这还是早上分开的时候吵得要翻天的两人吗?
司机适时汇报了今天的情况,管家接着又赶紧拨通了徐静的电话,如实上报。
电话那头的徐静正在做美容,听完笑了:“昨天还吵着要把人家意白送回去呢,他这种死孩子就该这样治,挺好的,省的他没事干天天告状,你继续看着吧。”
对于这个家庭,不仅是南璟不满意,她徐静也不见得有多满意,她的婚姻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她当时只答应把孩子生下来,其他一概不管,产后她就当初说的,畅游世界享受自由了,结果回来之后居然给她扣一顶不负责任的帽子。
她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只有孕期那十个月,对比她奉为圭臬的无上自由来说,那点感情不值一提,所以她当时在电话里听到南璟说,给他个妹妹他就放她自由的时候,马不停蹄地就找人去了。
看见林意白的第一眼,她觉得合适,现在看来养个小孩让他忙起来也挺好,世界这么大,生活这么美好,她可没这闲工夫管小孩。
然而南璟也真的忙到了,他刚把娇气包抱回房间,转身就要去吩咐厨房娇气包的忌口,这不检查不知道,小孩测个过敏源,居然有一半亮红灯。
南璟看着单子叹气,这都没在村里养死,也不知道是说他可怜还是走运了。
不过这也回答了南璟内心的疑问,林意白这种小孩哪怕是出生在一个比较普通的家庭,也会是一个负担,更别说是医疗条件落后的农村了。
命大的小孩累坏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软乎的两颊通红,不知何时汗湿的刘海粘在额头上。
或许是内心多了些触动,南璟不自觉地帮他把被子拉下了些,谁知被无意识的小孩一把抓住不松手。
熟睡的小孩掌心烫的吓人,南璟在被握住的瞬间僵住,他并不习惯与人触碰。
过了一会儿,小孩呢喃起来,睡梦中喊着含糊不清的:哥哥。
算了,就当是养只宠物,没有人会跟宠物计较的。
南璟告诉自己。
*
最后小孩是饿醒的,他耷拉着眼皮要下楼,脚步摇摇晃晃地给人吓得够呛,于是南璟又把拎起来送下去。
不过小孩吃饭还是省心点,谨遵食不言寝不语的优秀品德,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莫名让人有一种经营投喂某种小动物的满足感,吃完了还会汇报一句“我吃完了”。
这张餐桌上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南璟想了想觉得虽然过程有点崎岖,但是他想要妹妹的目的好像能达成?
这头刚松了一口气,那头娇气包又开始惹事了,小孩吃了药不能泡澡只能淋浴,结果进浴室还没几分钟又开始“哥哥”“哥哥”的叫。
南璟揉了揉眉心,管家在旁边问他:“我进去吧,少爷歇一歇,可以先把衣服换下来。”
要不是管家这么一说,南璟还真没留意自己袖子上沾着林意白白天在医院吃的雪糕粘上的痕迹。
“他不习惯你们。”南璟说完就拿了衣服进去。
后面的佣人小姐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但是管家不愧是见识广的人,淡定地带着人下楼了。
浴室里的南璟第三次教他按屏幕上的按键之后,林意白终于可以熟练地运用这套智能调节的淋浴系统了,并留下了:“还不如俺家离拿瓢洗方便”的评价。
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城里人就是矫情,花钱买罪受!
如果被花大价钱请来的国际顶尖的设计师听到,他可能会在飞南城的飞机上哭泣。
不过这些都不在林意白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洗完澡出去,因为南璟答应他洗完澡可以跟妈妈打一会儿电话。
果然一出了浴室门,小孩就跟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到处找南璟,得知南璟在房间洗澡之后,小孩可纠结了。
敲门呢不知道南璟洗完澡没有,不敲呢万一南璟不出来了呢?
这对小孩来说可是个世纪难题,林意白想着,背过手,就在房门口来回踱步。
神情严肃地像是在处理一件棘手国际大单子。
南璟擦着头发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景象,他好笑道:“有何贵干?”
“哥哥!”林意白又眨巴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卖乖,“我洗好澡啦。”
他说着还原地转了一圈给南璟看,南璟点点头,问他:“要给你颁个奖吗?”
“你刚刚吃饭的时候,答应俺,洗完澡,可以给妈妈打电话的……”小孩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看下一秒就要委屈得哭出来了,南璟立刻打住,不逗他了。
一块崭新的电子手表在掌心摊开,林意白立刻站直了。
南璟纳闷他怎么这么期待和那个抛弃他的家庭联系,但看他一脸希冀的样子,难得把到嘴的难听话憋回去。
他换上教育的语气,说:“以后在家里不准随便哭,有需求张嘴,眼泪不会替你说话,知道没有?”
小孩现在眼里就剩那块可以打电话的手表了,一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
不过以后有的是时间教,南璟也就把手表给他了,教会他怎么打电话之后点开了通讯录,指着他的号码:“这是我的号码,你睡觉之前要背下来,我要检查。”
“好!”掷地有声的回应刚落下,小孩就跑没影了。
剧烈运动也不行,南璟看着林意白的背影,在心里那本名为“林意白饲养指南”的手册上加了这样一条。
林意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抱着自己掉了线的小兔子按照南璟教的方法,一步一步找到了按号码的地方,妈妈的号码他早就烂熟于心了,现在一次性就打对了。
“嘟——”的一声,电话拨通了。
“喂?”妈妈熟悉的嗓音从手表扬声器里传来时,林意白居然感觉有些不真切。
林妈在对面那头喂了好几声,都没有相应,正准备挂了就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妈”。
接着整个身体抖了一下,立刻确认了电话那天的人:“意白吗?”
“妈妈,是案哇!”林意白眼看着又要哭,脑海里突然就飘起了南璟在门口说的那番话,又把眼泪憋了回去,“我好想你们嘞!”
“娃啊,妈妈也想你,老林,老林你过来!”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林的声音也出现在了声筒里。
“爸爸!”
“诶!”
明明这才是来南城的第二天,但林意白却感觉时间过了很长很长,老林夫妻两个又何尝不煎熬呢?
孩子被养到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就离开了父母,这会又是问孩子生活得怎么样,主人家人怎么样,身体有没有难受的。
林意白一一回答了,“城里房子大哩!俺还有一个超级超级大的房间!”
林意白在床上比划着,一时间都忘了父母根本看不到,但是光是听孩子的描述,父母也知道孩子过得挺好,悬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是放下了一点。
“那你有没有给人惹麻烦呀?”
“才不……”林意白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早上那罐咸菜,纠结一阵还是老实和父母说了。
“诶呦,那人家现在怎么样了呀?有没有吃坏肚子了呀?”林母的声音着急得
林意白想想,安慰道:“没有事了,哥哥对俺也很好。”
带他去检查,给他治病,还让他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林意白理所当然地在心里那个计分本里给南璟打了满分,如果南璟不要总是说他听不懂的话就更好了。
“那你要好好去道歉的呀。”
“俺道歉了的!”
“要有诚意的呀俺滴孩啊!”
诚意?
林意白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翻他的书包。
一轮弯月挂上树梢,南家宅子在夜色中陷入了沉寂,南璟那几个人的小群里还热闹着。
周谦又开始晒自己打扮妹妹的照片,照片里周荞穿着小花裙,扎着两个小丸子头,刘海被五颜六色的小夹字别到一到去,衬得漂亮又可爱。
不仅如此,周谦还特意艾特了南璟。
【ZQ】:把你弟拉出来溜溜呗?我真的好好奇能治你的小孩是何方神圣啊!
这下把远在国外的陈曜也炸了出来,一直追问他什么时候有了个弟弟。
面对一系列的艾特,屏幕前的南璟扯扯嘴角,手上只高冷地回复了一句:你们也配?
……
放下手机时南璟看了眼时间,想起林意白还拿着手表,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没有自制力,要是上瘾了对他那比纸脆弱的身体可是不小的冲击。
真麻烦,南璟揉揉眉心,下了床。
小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温柔的月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大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手表被小心整齐地摆放在枕头边,小孩已经睡着了。
这方面还挺懂事的。
南璟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借着月光看见了林意白微微收拢的手上似乎握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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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娇气包养成进行时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