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柔叶早早穿戴打扮，华服与首饰交相辉映，光彩照人，上的妆优雅庄重，甚至严格规整仪态，然后好巧不巧的，遇见了张世杰。
“穿成这样要去哪？”张世杰明显被她这副派头摄住。
“嗯？哪样？招蜂引蝶样？”楚柔叶斜他。
张世杰叹一口气：“今日晴好，公主殿下想去哪儿？”
“江家嫡长女今日行笄礼，我请喻过去观礼，你也同我去一趟。”
“臣去有结党意味，恭送公主殿下。”
她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便只带了袁嬷嬷。
江府管事正迎来送往，宾客陆续抵达，江正廷与江远舟在前厅接待，杜若在房里静静坐着。
“大小姐还好吗？可是腿又疼了？前两日不小心跌了一跤，双膝乌青。”
荷落小声埋怨，大小姐跳舞太过专注忘了脚下，被花盆绊倒磕得不轻。
看她发呆，荷盛为她理好衣裙的褶皱：“老爷请了东府的陈太夫人主持加笄，陈大小姐就在您身侧陪着，凡事都有照应。大小姐若实在疲累更衣时千万稍事休息，还是身子要紧，既伤了腿事又繁多。”
“姐姐！姐姐，朝阳公主驾到。”江晚棠轻盈走走进东房，看杜若没反应戳了她一下：“姐姐，朝阳公主一到，那些人顿时就噤了声，你不知场面。”江晚棠看着内宅前乌泱泱的人撇嘴。
杜若远望，下人们正做着最后排整布置。
“我尚认不全这些人，族中一年到头不大见的姐妹也来了。”江晚棠踮着脚自言自语，杜若缄默，微凉手指摩挲陈玉妹送的四宝和琴谱。
“吉时到——”
江正廷同宋夫人在东侧端坐，陈太夫人带着陈玉妹坐在西侧，楚柔叶带着宛童坐在首席，后面形形色色的女眷除冯夫人杜若几乎一个也认不出，而冯夫人一见她心里便乐开了花，这孩子真是怎么看都顺眼，可惜成了侧妃。
江正廷说了什么致辞听不清，杜若十分恍惚，按理说四公主出席已是殊荣，竟把宛童也带来了？看到两位公主的笑容和陈玉妹温柔的注视，她规矩行至笄席。
从容向南跪坐，陈太夫人盥手，从陈玉妹手中接过素笄，慈爱地为她绾起垂发，初加成。杜若起身行至父母身前行跪拜礼，陈玉妹心中替她难过，这里竟没有她能亲近的家人，生母不在、舅母不来，偏偏有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来看其中百爪挠心的热闹。
她本清贵，无奈做了侧妃，笄礼规模降下来，服制降下来，连她的品格都被冷眼旁观的女眷降下来。
陈玉妹感到一阵恶寒，亦未听清太师大人说了什么，只扶着杜若回东房更衣。
“腿怎么受伤？我帮你。”
换上深衣，再次跪回笄席。
陈太夫人盥手，取发钗，为她理好碎发，杜若恭敬对她行拜礼。
皇室的人在，女眷也只能干巴巴看着说不出一句酸话，陈玉妹收起思绪，没记住祖母说了什么祝词又陪她回东房更换礼服。
最后跪至笄席，陈太夫人盥手，取钗冠，为她理正青丝用心佩戴好。杜若起身行至庭院中央，向天地、祖先的牌位行跪拜礼。
陈太夫人取醴酒后走到她面前，杜若跪受饮了一口，嗯？怎么蛮好喝的？偷偷饮尽，老人家深深看一眼，执起她的手温声道：“笄者杜若，今日成人，当有字以明志，以寄望。老身观你，性若静水，清且深；望你日后，心若平湖，晏而安。特赐字——清晏。愿你一生，能守得内心清净，终得一世安然。”语毕扶起杜若，悄声道：“好孩子，我赠你一支萱草簪，既为你加笄，也送成礼，愿你有始有终，喜乐忘忧。”
杜若眼眶发酸，拜谢陈家祖母怜爱。
江正廷走到杜若身前中规中矩训诫几句，杜若跪答：“儿虽不敏，敢不袛承。”后向所有人行礼，陈玉妹长舒一口气，立刻扶住杜若。
这迟来的笄礼，令陈玉妹这样见惯的人感到脊背发凉，这不是在庆祝她成人，而是以女眷的窃窃私语“提醒”杜若日后需按“侧室”身份循规蹈矩。
礼毕，礼终于毕了。
坤宁宫的王嬷嬷首位唱礼：“皇后娘娘赏——赐《女诫》一部，宫造珠花一对，望尔勤勉自持，恪守妇德。”
楚柔叶抿紧唇瓣，看着杜若跪大礼谢恩，指甲掐进掌心麻痹愤懑。
王府孟姑姑微笑道：“旭王殿下贺——前朝李思训《溪山行旅图》一幅，羊脂白玉簪一支，同料耳坠一对、玉佩一枚，庆江姑娘及笄之喜。另有顺妃娘娘听闻姑娘将入王府，从私库拣选上用软烟罗、蜀锦各四匹，赠予姑娘添妆。”
杜若心头一震，感激素未谋面的婆母慈爱。楚柔叶微微撇嘴，三哥哥把顺妃娘娘的那一份列在礼单上公开送给杜若，既避了柳皇后的风头也传递给杜若温柔，哼，勉强原谅他了。
柳莺萝身边的秦嬷嬷端庄道：“旭王妃贺——赤金头面一套、四季衣裳各两套、上用宫缎……”后面的祝词楚柔叶没听进去，冒了三丈的火快要将她点燃。
柳莺萝竟用这样一套“规制”公然给杜若下马威，这哪是一丝不苟的主母？是宣示！发的衣裳是给杜若的“身份”、首饰是“体面”，宫缎是例行的赏赐，还特意点出“若干”！意味即是：以后我给你的东西都是上位对下位的恩惠，贵重也好份例也罢都是打发你的！三哥哥也不管管她！还有柳皇后，柳家人一个比一个讨人嫌。
气死人了！气死人了！气死人了！
袁嬷嬷柔声道：“朝阳公主贺——赐嵌宝金项圈一枚……”
杜若面向她行屈膝深礼：“谢公主殿下贺赐。”楚柔叶想扶她的动作只能顿住，火气被杜若的温婉浇灭。
……
“昌平侯府贺——羊脂白玉压襟一对，愿伴清晖，压襟定神，岁岁平安。”
楚柔叶定了心，这些名门贵族里也有待杜若好的。
……
移步走近被簇拥的杜若，这会子怎么似真心高兴一般精神抖擞？有什么好高兴？柳莺萝都这样欺负你了！
世家夫人与世子妃们立刻让开一条通道。
“本公主与江姑娘自幼相识，品性才学最是清楚不过。日后进了王府，三哥身边有她，顺妃娘娘和本公主也都能再放心些。”说罢拉了杜若的手，面向她道：“姐姐今日这身礼服与配饰搭得极好，想来母后亦信任姐姐。”
女眷们马上开始讨论杜若的礼服如何精美、配饰如何相得益彰、皇后娘娘如何嘉许。杜若得体应下，既不攀附也不卑弃，只说谢皇后娘娘抬爱，日后当以此为勉；也谢公主殿下体恤，今生有幸云云。
气氛虽微妙到底带了轻松，直到林飞雪笑着对杜若说：“江姐姐好福气，王妃贤德大度，日后定能相处融洽，共同服侍好旭王殿下。”
不等楚柔叶敲打，杜若微微欠身道：“借妹妹吉言。还未祝贺林妹妹喜得良缘，陛下钦定，佳偶天成。”
林飞雪闻言脸色微变，只得笑道：“妹妹不及姐姐慧敏，王妃定视江姐姐为左膀右臂，一团和气。”
女眷们又把话题过渡到陛下赐婚林氏长女为赵王妃，气氛空前热闹。
楚柔叶舒一口气看向杜若，她眼里有光面色红润，还不忘蛇打七寸，心里畅快起来。好样的！柳莺萝也不过趁现在耍耍威风，日后见了定能句句话戳穿她的心窝肺管子！想想便解气！
瞥一眼应接不暇的林飞雪，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叫你不安好心！
侍者引杜若入席，经过陈太夫人时行礼，老人家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两下悄声说：“好孩子，今日礼数周全，很顺利。”随后问身侧的昌平侯夫人：“你看这孩子，气度沉静，是有福的。”
冯夫人笑得开怀：“太夫人说得是！您为这么多些个小辈加笄，眼光最是独到，我们也算见识了何为‘空谷幽兰’！”
四下一阵阿谀奉承，杜若福礼后在次席入座。
有了公主和这些长辈的善意支撑，杜若总算完成这最后的审视，没有疲惫，反而比笄礼开始前更有心力。
宴散，她得以坐在房里休息，打开紫檀木嵌螺钿的精致方盒，一对压襟在绸缎上静静卧着，玉质温润如水，雕刻平安扣，有传承的宝光。
一团红云闯进来，杜若激动蹲下任她扑进怀里，顺妃娘娘真好，让宛童也来观礼。
小丫头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我跟四姐姐来前见了哥哥，他未抱我，也不高兴，为何呀？”
杜若看着宛童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
“应当是没睡好，宛童睡不好时也没有精神，对吗？”
宛童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神秘道：“姐姐看这是什么？”她伸出小手让杜若猜，这么小，会是什么？
“是……银铃？还是……我猜不出了快告诉我吧小公主。”
宛童甜甜笑了，张开手，是一块宫制糕点，最爱的口味。
杜若握在手心不舍得吃，宛童却非要亲眼看着她吃掉。
嗯，真甜，像你一样。
看着宛童一边拍手一边摇头晃脑地欢笑，一块糕点吃出幸福的味道。
有人该回去吵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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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