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夫妻

不妥!实在不妥!

马车停在倚风楼前,杜若拂开帘子心里“咯噔”一下,里面有一些身怀雅艺的男子,或风情或风骨……

她清清嗓子:“公主到这儿来做什么?”

楚柔叶眉飞色舞:“早听闻里面男人多啊,我都没来过,见识见识。”

“不妥,莫遇着什么人……”杜若劝道,楚柔叶只吩咐四名暗卫把守整条街巷入口、楼下大堂,不许上楼打扰,两名侍女守在雅间门外廊下。杜若只好扭捏跟着进去,萍儿则被留下待在马车旁等候。

东院上题“清音馆”,这里平日也安静,男女清倌只抚琴、吹笛、唱曲、诗词唱和,专供达官贵妇赏乐。

楚柔叶透过薄薄纱幔观赏弹筝的公子,嗯,颇有姿色!杜若故作淡定正思索如何哄走公主,偏偏公主想听筝……她有些忐忑,这地方不宜久留的,公主与待嫁女,风险太大。

楚柔叶则挑眉盯紧:怎么了?心不在焉,筝不好听?

“你做什么?六神无主,也不看人,相识似的。”

杜若突然笑起来:“公主敏锐,这位是苏郎。”

楚柔叶呆滞片刻,到头来只有自己不曾踏足过此地……

当即升起诡异想法,走上前去一把拉开纱幔,苏郎?早听过名声却不见人,她倒要看看。

“公主殿下,幸会。”苏郎颔首浅笑,声音温柔……她不大能形容这种长相,眉目如画,目光湿漉漉的却明亮,如同林中小鹿。五官细分来看并不出挑,长在一张脸上却莫名引人注目,柔和清秀,叫人只觉如沐春风,他认真注视时心内一片暖洋,但不是心动那般害羞。

相谈甚欢,出来时天色尚早,楚柔叶又想到一个地方——“我们去八仙楼吃那儿的清蒸鲥鱼、蟹粉豆腐羹、醉蟹,还有新推的天花饼如何?”她拉着杜若不许走。

“我用不了寒凉之物,公主还是与萍儿姑娘一道去吧。”

“那你吃阿胶羹,梅花汤饼,文思豆腐。我有许多话想说与你。”

萍儿乖乖跟在她们身后,还问公主何时再出门,“嗯……不晓得不晓得别问了!”楚柔叶有些烦乱。

杜若原以为只看半刻折子戏即可,到了地方恰巧遇上《长生殿》中《惊变》与《埋玉》两折,还未开场,这下可好,公主遣侍卫清场二楼雅间,要坐上半个时辰了。

待登上二楼,纱帘之外人声嘈杂,商贾、文人、官员,皆是男子,杜若之前从未来过,一则人多眼杂,二则祖父母在世时明令禁止她出入这类大型宴饮场所,文州守孝回来之前她几乎是隐在江府闺中,幽都女眷间听不到她的名字。

却不耽误她出没倚风楼见苏郎赏乐。

开胃小点由周身淡香的侍女亲手摆好,杜若吃得津津有味时抬头公主却在认真盯着戏台。

安禄山起兵造反,长安失守,玄宗携贵妃仓皇出逃,盛世崩塌。侍女送来公主点的主菜,如此美味可口的饭菜仍未令公主回神,浅尝几口依旧把目光放在戏台。

队伍行至马嵬坡,禁军士兵哗变,认定杨国忠祸乱朝纲将其诛杀之后,将士们认为杨玉环是祸水,执意要求皇帝赐妃自尽,否则便不再护驾前行。

唐玄宗深陷江山和挚爱二选一的绝境,万般不舍之下,只能下旨令杨贵妃自缢于梨花树下。

皇权无情,情爱无常。身不由己,沧桑怅惘。

楚柔叶看得目不转睛,不知是沉迷于旦角的唱念做功还是故事。

满盘美味杜若用了大半,楚柔叶只专心听戏,“昔日长生殿盟誓浓情蜜意,转瞬落得梨花殒命。”她喃喃低语,帝王情爱与家国倾覆,《埋玉》。

“公主也莫入戏太深。先用些饭,我头一遭来八仙楼,味道顶好,沾了光。”

楚柔叶不知为何对这戏中人感慨良多,也罢还是用饭要紧。

从八仙楼饱餐一顿分别时天色已晚,杜若瞧得出公主结识苏郎并不高兴,言语间不时托着脸沉思。

她呀,定是在抱怨驸马大人。

公主府灯火通明,张世杰出门看天色,打算夜不归宿?不是说等她回家?于是从东跨院逛回亭子,又等了一刻才响起马车的辘辘声,公主总算回来了。

楚柔叶见他远远站着也不来迎接,垮起脸。张世杰扼了情绪收回迈出的腿脚,论理他是管不着公主琐事的,不过等得久了见她回来一时激动,这算什么?还是稳妥些免得惹她烦罢。

他一个人时静下来想了许久,这到底算什么呢?

公主有什么错?当初又有谁问过她愿不愿嫁?她明明率真灵动活泼开朗,为人不拘小节又没有高高在上的做派,而自己又在执着什么呢?不过是把怨气撒在女子身上,与懦夫何异?天不遂人愿的事那么多,自怨自艾终究无用。

他没有动过心吗?她嘴角的饭粒、袖口的水渍、在院中与下人玩步打球的爽朗笑声……他以为这些孩子气的神态不该出现在受过严苛仪教的公主身上,又惊觉这才是一个人的模样。有时很乱,扪心自问不向往这般充满欢笑的人生吗?儿时最求而不得的简单质朴被这个女子轻松唤醒,叫他怎能不心软?怎能不欢喜?

可偏偏——她是公主。

楚柔叶路过他身旁莫名瞥了一眼,张世杰不解,遂来到翠柳院。

“萍儿,公主殿下去了哪里?怎生十分不悦?”

萍儿还沉浸在欢乐中,叠着衣物美滋滋道:“公主呀,公主去了……不知,萍儿不知。”

张世杰皱了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是公主不许说?“但说无妨。”

“萍儿不知,大人莫问了,萍儿真不知。”小丫头摇头如货郎鼓,再抬头已蓄满一汪眼泪,张世杰没了耐心提步欲走,萍儿“咚”一声跪下抱住他的脚:“大人息怒!公主去了倚风楼!”

皇后娘娘是让她来挑拨二人的,但公主对她这般好她岂能背叛?可万一驸马去找公主,再吵可怎么好?

张世杰不动声色扶她:“快起,可是公主不许你透露半个字?”

她仍摇头如货郎鼓,眼泪急得甩出去:“不,不,是萍儿不愿大人与公主不和。”

张世杰沉默不语转身欲走,萍儿跑去他身前挡:“大人!大人莫生气,大人莫去,公主……”张世杰冷冷推开她走远,萍儿跌坐在地低声啜泣,你们两个别再吵了!

楚柔叶趴在案上玩灯花,又胡思乱想:苏郎嘛,虽文雅风趣招人喜欢,但是呢——不如她家驸马敦厚持重,即便不会哄人高兴,但能推她玩一整日秋千、陪她斗一个时辰的百草,换做旁人谁愿意这样不知所谓的玩同一样东西?手指一疼,原来是不留神被上头新溢出的灯花烫了。

房门毫无预兆被推开,楚柔叶看到他怔了片刻,难道是方才迷糊之间差人叫他来的?遂站起身理衣,差人叫他是想说什么来着?

还未想起张世杰已欺身走近,楚柔叶错愕,坐在凳上莫名瞧着,张世杰撑在案上看她,一张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

“你放肆,这是做什么?”

张世杰莫名:“嗯?我?放肆?你身为有夫之妇,公然留连烟花之地,成何体统?”

楚柔叶急道:“什么烟花之地?你可知倚风楼里都有谁?怎能一棍打一船!”

张世杰突然俯身逼视:“有谁?听这意思是有中意的了,否则也不会让我等上整整四个时辰。”楚柔叶闻言拍案而起:“什么话!我可是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认为家事不该累及杜若。

张世杰复又问:“和谁?哪个面首?”

楚柔叶转而笑问:“谁与你说我去了倚风楼?敢跟踪我?”

这转变猝不及防,张世杰反被倒逼后退:“萍儿所言,还劝阻我莫要与你再起争执。”

“哦,原是萍儿。怎么?你醋了?”

张世杰抵上床柱,楚柔叶抱着胸用他方才的眼神还治其人之身,张世杰静静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楚柔叶不再逗他转身思考,是萍儿,看着乖竟如此不听话?惹公主生气怎么办?

张世杰拽回她逼视:“是,我醋了,不许再去倚风楼。”

楚柔叶不服,她才见了几个男人?想当年他可是大宣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遂赌气反问:“凭什么!”

腰身忽然被一只手搂紧。

“凭你是有夫之妇。”

楚柔叶仍在赌气,越赌越气,于是真诚反问:“有夫之妇便不许进?幽都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张世杰噎住,同样的对视隔三差五便要出现,今日不一样,出现好多遍。

楚柔叶欲安静些想对策,张世杰不松,另一只手悄悄解她的衣带:“别去了,可好。”

楚柔叶用力推搡:“放……”肆还未说完已不能言语。他亲上来了?怪吓人呢也无需如此热情!不行!我还要想对策你松手!挣扎间外衣已落地,莫名有些慌,不行还未准备好。

张世杰带她入怀,颈窝、臂膀。

“不行!我还有别的事!改日!”

“不行,立刻。”张世杰波澜不惊。

“灯吹了!你去!你去呀!”楚柔叶急得跺脚,今日对驸马没有想法,改日有想法再说吧。

“无妨,不耽误。”

“呜……我害怕你走吧。”楚柔叶心里有一丝害怕,尤其是他们真的到了床上。

“又不吃人,别怕。”张世杰蛊惑道。

“我不去了不去了还不行!”

“晚了。”

张世杰拉开她的手:“既是夫妻自然坦诚相见。”

楚柔叶羞愤:“你不害臊!旁的话不会说这般没皮的倒面不改色!”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你得信啊。换了个封面,哪个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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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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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女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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