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观察使

阿渔第一次意识到身旁这个温润儒雅的男人是多么危险,连忙逃出他的怀抱,远远地躲开。

“躲那么远作甚,我很可怕么?”裴正卿向她招招手。

阿渔把头摇成拨浪鼓,一副怕怕的模样儿。

“罢了,正好我有些口渴,你去为我端一盏茶来。”老狐狸舔了舔嘴唇,一本正经地下套。

阿渔不疑有他,端着一盏香茶奉到裴正卿手边。

裴正卿一边接过茶,一边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地揽住纤纤柳腰。

下一瞬,娇狸奴惊觉上当,然而已深陷钢筋铁桶般的怀抱中,逃脱无门。

阿渔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你说过我在你面前永远不是奴婢!”

裴正卿挑眉:“是,我从未将你当作奴婢。”

“那你还,还......”对我这么轻浮!

阿渔轻咬下唇,觉得事情发展太快,已经超出她的掌控。

“傻姑娘,我是说过不会把你当作奴婢,但没有说不会抱你,更何况,我心悦于你,自然忍不住想同你亲近,总不好让我存天理,灭人欲吧?”裴正卿好声好气地讲道理。

阿渔羞得用双手紧紧掩住布满霞绯的小脸儿,扑在裴正卿怀中,羞答答地扭来扭去:“哎呀哎呀,你怎的!羞死人啦,不许说,不许说!”

裴正卿在她额角偷香一口:“真真还是个小姑娘呢!”

阿渔直起身子,叉腰作凶狠状:“你说过会永远护着我!”

“是,我说过。”

“那.......即便我永远都是罪奴,你也会对我不离不弃?”

裴正卿执起她的小手儿放在嘴角亲了一口,然后放在心口的位置,一字一顿地说道:“于世俗而言,我或许并非是真正的君子,但对你,我从未说过谎,你不会永远是罪奴,我会想办法为你,还有你娘亲弟弟脱离罪籍,这是我对你的第三个承诺。”

阿渔闻言一震,怔怔儿的,眼角隐隐湿润。

须臾,她缓缓枕在他的胸口,阖上双眸,耳边是他强壮的心跳。

“多谢大人。”她轻声说道。

她娇气、自私、懦弱、冷漠,遇到困难只想逃避保全自个儿,她得过且过,从不敢将希望寄托在以后。但不管大人方才的话几分真假,只他愿意给出承诺足矣,至少在他回京之前,阿渔想一直留在他身边,不论是作为奴婢,亦或是......侍妾。

裴正卿将她团成一团搂在怀中,温柔地抚摸她乌黑的云鬓,凝神看向远处,眼中快速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莫要担心,如今我已有打算,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阿渔闻言好奇地抬首看向他,只觉他眼神幽深复杂,像是在酝酿什么,她若有所思地绞着他的衣襟,眼角瞥见层层缠绕的伤口,才想起一直没有听他提起如何受伤。

“我听人说,你那日在渡口遇到了刺客,是怎的一回事?莫非是有仇家找人寻仇,还是朝堂上......?”

“都不是。”裴正卿摇摇头,神情凝重道,“我先前曾与你说,江南水患事了,圣上派下新任洪州刺史,接替我手中未竟事宜,并召我回京受赏,此事并非虚言,但只是一部分。新到任的洪州刺史名为萧铎,是我相交多年的挚友,圣上遣他南下,一方面,以他的履历足以胜任洪州刺史一职。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京城出了一件大事,有人胆敢在江南进贡的皇茶里作了假!”

“果然。”阿渔若有所思。

“你好像并不意外?这件事,我也是在萧铎来了之后方才知晓,你如何得知?”裴正卿眼含探究。

阿渔就将前不久,柳氏找上她,如何威逼利诱命她,去求他将刺史刘文会从假贡茶案摘出来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裴正卿蹙眉:“这么说,柳氏在朝廷派下钦差前就已经知道那批贡茶有问题,照这么看,刘文会在这件假贡茶案中未必干净。”

“我倒觉得不是。”阿渔有别的看法,“依柳氏所言,她铤而走险私下偷偷采买贡茶,是为了先前云裳在栖云堂外闹的那一出,向大人你赔礼道歉,而她夫君刘文会并不知情。我想了想,她的话应当有八分可信。”

“哦?说说看。”

“赔礼道歉为真,只为赔礼道歉为假,世上珍奇宝物何其多,何至于偏偏送贡茶,想必定然动机不纯。至于刘刺史知不知情,依我看来,应当是不知。”

阿渔摩挲着下巴,说道:“从采摘茶叶,到制作茶饼,再到一路押运至宫闱,其中涉及甚广。刘刺史负责监督将贡茶从渡口押上漕船,按理说,柳氏若想弄到贡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刘刺史下手。然而,想也知道,一旦送到宫内的贡茶对不上数,朝廷很快就会查到他身上,柳氏精明强干,不会蠢到为了一己之私,让她夫君以身涉险。”

裴正卿端起茶盏,送到阿渔嘴边,喂她喝了一口,看着她水润润的红唇,他喉头一动,垂首去寻她的樱桃小嘴儿,鼻息厮磨地交缠了一会儿,直将她亲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萧铎亲去建州查了一番,北苑山上采摘的茶叶数量与往年相同,说明至少起初在重兵把守的北苑山,贼人找不到机会动手脚。问题就出在之后的蒸茶工坊,以及从江南到京城三千余里的路途中,有人混水摸鱼,以次充好,替换走了部分北苑茶。押运的队伍要么是各州府兵,要么是朝廷禁卫,一旦有人胆敢做手脚,严刑拷打之下,定然没有人瞒得住,是故我怀疑,贡茶极可能在蒸茶作坊就出了问题。”

见他一本正经,和方才凶猛吞咬的模样判若两人,阿渔咬咬下唇,捏起粉拳在他结实的肩膀上锤了几拳,嗔道:“伪君子!”

裴正卿低低一笑,不觉疼痛,反而将她粉嫩嫩的拳头握在掌心,放在嘴角怜爱地亲了亲,眉眼间风流得意,宛如纵马街头,争着抢着送舞女红绡缠头的五陵少年,放浪形骸,丰朗倜傥。

阿渔心下暗叹,自己当初年少不知事,只看到他表面的温文儒雅,就轻易将他认作是个高洁出尘的竹中君子!真真悔之晚矣!

阿渔努努嘴,继续说道:“这就对了,要知道,柳氏事先并不知情贡茶从工坊就出了问题。按照她原本的打算,派人去蒸茶作坊买贡茶,既可以确保是真的贡茶,又不会将刘刺史牵累进去。若不是这次贡茶正好出了问题,说不准,真让她成事了。”

裴正卿:“想来柳氏不曾料到,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在蒸茶工坊偷梁换柱,莫说她买到的,就连送往京城的茶饼都是掺了假的。圣上雷霆之下,下令钦差彻查此案,天之一怒,伏尸百万,如此一来,与贡茶相关的一干人等都逃不掉,她的如意算盘算是彻底白费了。”

阿渔好奇地问道:“莫非萧刺史就是圣上派来查假贡茶案的钦差?”

“是也不是。”裴正卿说,“洪州地处海疆,与建州相隔甚远,按理与贡茶案并无相干,且洪州刺史只是正四品,权职不高,查起案来,难免掣肘,但他武功高强,做事可靠,深得圣上信任,而我在江南多日,深谙民情,故而圣上命我为主,他为辅,通力彻查假贡茶一案。”

阿渔恍然:“所以那群黑衣人之所以要刺杀你,就是因为这个?”

裴正卿颔首:“和你猜想的一样,我们推断出建州的蒸茶作坊定是有问题,萧铎连夜前去搜查。然而,等他赶到时,作坊内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几个先前负责添柴烧水,眼瞎耳背,上了年岁的茶农。建州刺史吓怕了胆,阖府上下悬梁自缢,一时间偌大的建州竟无人主事。见此情况,我当即下令封锁建州附近所有的陆路,以及连接运河的水路,而萧铎只得暂且留在建州收拾残局,追查线索。想来,那群人定是见无路可逃,方才铤而走险前来刺杀于我。”

阿渔轻轻抚摸着他的伤口,问道:“伤你的是何人,你可有线索?”

“是有一些猜测。那群黑衣人既选择潜于水下偷袭,定是极擅水性,另外当日交手时,我曾留意过他们使用的兵器,其锻造工艺极为精良,然并非朝廷制式,是故,我猜想大抵与漕帮有关。”

漕帮,依运河而生,起初是一群依靠漕运生活船工、水手、纤夫等三教九流,自京吴运河通航以来逐渐壮大。渐渐地,朝廷注意到这股力量,想要将其收入囊中,于是便给漕帮的总舵主封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命令其负责漕粮输运。

漕帮明面上有官府背书,暗地里三教九流皆有,握有大量非朝廷制式的兵器不足为奇。既是漕帮的人,自是擅长水性,故而裴正卿疑心凶手是漕帮的人。

漕帮的事,阿渔不懂,她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你既不再处理水患之事,先前圣上封的江南东道水陆运使岂不是要收回?”

裴正卿点点头,眉梢微挑,玩味道:“嗯哼?”

阿渔星星眼望着他:“那陛下这次封你什么官儿呀?”

再不要是水陆运使这般临时官儿,阿渔默默祈祷。

裴正卿像是看穿了她的所想,故意卖了会儿关子,见她急得拍他的胳膊,方才笑着点点她精致的鼻梁,说道:“圣上调我出任浙东都团练观察使司,简称浙东观察使,治所仍在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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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奴
连载中桥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