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点绛唇

邹妈妈近日总是睡不好。

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就算睡着也只是浅眠,一丁点儿声响就能让她惊醒,醒了就再难入睡,以至于白天每每精力不济。

虽然现下主子将她手中的管家权移交给了常喜,平日里无甚要事,只需喝茶养花,将养将养身子罢了。只是长久这般下去,终究不是个事,遂派人请了大夫前来问诊。

大夫看过后,说是她平日思虑太重所致,没什么大碍,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叮嘱每日睡前服用一次,平日少忧虑多宽怀云云的便离开了。

邹妈妈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能否做到却是另外一回事。南下吴州短短数月发生了这么多事,让她怎能不担忧。只是正应了那句老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世间许多事非人力可为,纵然她如何担忧,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所幸每晚一碗安神汤还是她能做到的。

只是今晚似乎出了一些岔子。

邹妈妈在厢房内等了又等,直到烛火跳了跳,房间内的光线变得忽明忽暗,她拿起剪子剪掉多余的烛芯,又坐着等了半晌,方才有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碗汤匆匆忙忙推门而入。

“慢些走,不急,莫要洒出来。”邹妈妈忍不住皱眉出声提醒道。

“奴婢该死,迟了嬷嬷的汤药,求嬷嬷原谅!”小丫鬟看着十岁出头,颤巍巍地将安神汤端起来放在桌上,瘦骨伶仃地囫囵个垂着脑袋缩在一旁。

“可是院里发生了什么事?我知你虽然年岁不大,但做事严谨,往日都是半个时辰前就将汤药送来,为何今日迟了许多时候?”邹妈妈端起安神汤浅浅抿了一口。

“回嬷嬷,栖云堂的阿渔姑娘生了高烧,大人请了大夫来看,还命人从库房里取了许多药,现下厨房的灶炉上都是给阿渔姑娘煮的汤药,奴婢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一个空着的炉子,这才来得迟了些。”

邹妈妈动作一顿:“病了?”

小丫鬟使劲点点头:“正是,听说是淋了雨生的风寒,病得极重,傍晚时起了高烧,大夫来时都烧得说胡话了。”

邹妈妈放下汤碗,若有所思。

阿渔确实是病了。

回来时她脸色怏怏的,有些不适。原以为是连日奔波有些疲惫,歇歇就能好,不曾想躺上床后愈发严重,到了晚膳时甚至无法起身。

常喜唬了一跳,连忙告诉主子,又派人去外面请来大夫。

一番望闻问切后,大夫说是因风寒受凉,兼之郁结于心,方才高热不退,在头上穴位施了几针,又叮嘱身边的仆人为她擦汗更衣后,开了两副风寒的方子,嘱托先按第一副方子抓药吃上两日。若两日后好转就按照第二副方子服用,若病情没有变化,依然高热不退,再寻大夫上门。

“冷......好冷——”阿渔病得迷迷糊糊,牙齿打着寒战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

裴正卿握住她汗涔涔的手心,急声吩咐道:“常喜,速速抱来两床被褥。”

“是。”常喜转身欲走。

“哎,不可!”正要一脚踏出房门的大夫闻言连忙阻止道,“现下入暑,本就炎热,病人高热不退,冷热不知,若是再蒙上两床被褥,不利于发汗退热。依老夫看,老爷不如让府里的婢女每隔一个时辰端来温水,为床上这位姑娘擦擦身,许是更有裨益。”

大夫见这房里连个嬷嬷都没有,摸着白须摇了摇头,好心多交代了几句忌口的吃食后,方才提着药箱离去。过了一会儿,厨房熬好了药送过来。

裴正卿坐在床沿,将阿渔扶起,抱在怀中,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了一口,送到她的唇边,口中轻哄道:“阿渔乖,喝一口药罢,喝了才能好得快。”

阿渔身软乏力,阖眸蹙眉别过脸,长睫浸上晶莹的泪珠,难受地扇动。

裴正卿将药放在一旁,将怀中的人儿抱到相平的高度,以头抵额,果然还是依旧高热不退。他用冷水浸湿帕子搭在她的额间,低声哄道:“喝了药就不难受了,我喂你可好?”

阿渔咬紧牙关不松口,任随裴正卿百般劝哄都无济于事。他难得急得这般束手无策,蹙眉思忖片刻,端起药碗仰头饮了一口,将碗放下,把住她的下颌,俯身以口哺之。

苦涩的汁液在两人口中交换。

霎时间,阿渔的舌尖尝到一股酸涩霸道的苦汁,她精致的眉眼难受地皱成一团,嘤嘤呜呜地摇头挣扎,咕咕哝哝的埋怨从唇角溢出:“苦唔唔......”

裴正卿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渡以津液缓解她口中的苦涩。起初阿渔摇头挣扎,不肯接受男人的好意,后来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得了好处,渐渐地不再挣扎。

在他温柔的安抚下,烧得迷迷糊糊的阿渔不再抗拒喝药,渐渐甚至得了意趣,在最后一口深褐色的苦汁哺入口中后,她意犹未竟地伸出小舌舔了舔唇。

裴正卿见状眸光一暗,汹涌的暗潮在眼底变得幽深,眸光闪了闪,缓缓弯下腰,自下而上将她唇角溢出的药汁吮入口中。

酸涩的药汁在此时仿佛是世上最醇香的琼浆,裴正卿顿了顿,盯着她樱唇定定看了半晌,而后垂首轻轻印了一下。

许是大夫开的方子起了作用,过了一个时辰,约莫亥时左右,阿渔身上发了不少汗,额头摸着也没有方才那般滚烫。

裴正卿绞了帕子,撩开阿渔耳边额角的碎发给她擦汗,正要给她擦手时,突然阿渔长睫翕动,缓缓睁开双眼。

“总算醒了,可还难受?”裴正卿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阿渔失神地看着床顶的纱帐,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不清楚自己现下是在什么的地方。她的眼角因为高热烧得红彤彤的,像是点了胭脂一般,杏眸中仿佛盈满一池秋水,然而水面上笼罩着烟波浩渺,雾蒙蒙的。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裴正卿知道她大病一场,除了一碗苦口的汤药,水米未进,现下多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腹中可还饥饿,厨房的灶上一直热着,我让她们给你煮碗蛋粥可好?”

阿渔闻言依旧不语,只费力地扭过头,看着眼前之人,眼睛一眨不眨,费力地抬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裴正卿握住她的柔荑,放入手心用自身的温热熨帖,轻声道:“我在。”

阿渔极浅地弯了弯眉毛,而后似是疲惫极了,不消片刻,阖上双眸沉沉睡去。

裴正卿执起她的柔荑,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放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俯身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好好歇息,待你醒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同你说。”

翌日一早,裴正卿正支着脑袋倚在床边,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当即敏锐地睁开眼,正好对上阿渔定定打量的杏眸。

没来得及细想她眼中复杂的情绪究竟为何,裴正卿将手搭在她的额上探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已经退了热,看来是昨日喝的药起了作用,想来再好好将养几日就能彻底痊愈。厨房煨了一锅蛋粥,可要用一些?”

阿渔不动神色地避开额头上的手,坐起身抱着被子,垂眸敛眉道:“大人费心了,奴婢不饿。”

裴正卿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察觉出阿渔突如其来的疏离,他心里乱了一瞬,而后强自镇定下来,温柔地笑道:“烧糊涂了不成?可是忘了在我面前,无需自称奴婢。”

“尊卑有别,主子抬爱,奴婢却不可妄自尊大,忘了自个儿的身份。”阿渔垂眸顿了顿,语气冷淡地道,“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原只配做一个粗使奴婢,幸得刺史夫人青眼,送来东院洒扫伺候。自调入栖云堂,奴婢每日诚惶诚恐,唯恐伺候大人不周,如今卑躯染寒,更不配待在大人身边,还望将我打发出东院!”

裴正卿温润的目光骤然冷凝。

自她醒来,字字句句皆是疏离,如今甚至提出离开他身边,他抿抿唇,说道:“有一句话我在心里想了许久,原打算等你好些了寻个机会再告诉你,如今看来择日不如撞日。阿渔,你应当知道,我心悦......”

“大人慎言!”阿渔打断道。

裴正卿抿了抿嘴,怅然道:“......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对不对?”

阿渔抓着被角的手倏然一紧,默了须臾,抬眸淡淡开口道:“知与不知都不重要,大人且听奴婢一句劝,行至此处,眼看前面便是万丈悬崖,既知前路不通,当及时悬崖勒马才是。”

裴正卿温柔的眸底泛起晶莹,抿唇不应,哀哀地看着她。

阿渔不忍地别过脸,险些要收回自己方才的话,但:“奴婢满身晦气,骨骼轻贱,死不足惜,大人出身富贵,前途大好,万不可因一念之失行差踏错。奴婢别无所求,还望大人看在奴婢平日尽心尽责的份上,求大人将奴婢打发出东院!”

偶像剧经典套路——初吻在总是发生在不经意间,比如跌倒,再比如喂药 。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走过路过的家人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点收藏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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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点绛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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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奴
连载中桥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