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直至被飞踢出门时,桑匀都没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哪!

他揉了揉发酸的屁股,扭着身子往屁股上瞅了一眼,一个黑漆漆的大黑脚印明晃晃地挂在他的屁股上。

这可是上好的云锦料子!

数十年间,他就得了这一件,还是走了趟鬼门关才被赏赐的,平日里在宫内他都没舍得穿,好不容易有机会出了宫外,穿上了他这件宝贝,却被糟蹋成这样!

桑匀脸紫的跟个茄子一样,偏又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默默咽下这口恶气,他回宫定要去浣衣局好好请嬷嬷帮他洗洗!

“砰——”

谢家的大门被关得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钻不进去的程度。

桑匀撇撇嘴,掸了掸屁股后头的灰,又冲着过路四处打量他的路人白了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

他脾气算不得太好,这会儿又心疼着自己的宝贝衣裳,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瞬时移到浣衣局。

桑匀边走边叹气,他挨点什么倒不要紧,左右不过是皮肉之痛,对他这么个糙老汉子来说相当于毛毛雨,洒洒水罢了,可他的云锦衣裳可遭老罪了...

已是腊月二九,景州的街上这厢热闹得不像话,处处都布满了红春联,红灯笼,还有些从西域运过来的瓷盘小玩意儿的。

本是快快活活的氛围,偏有几颗老鼠屎混在其中。

花黎正弓着身子挑小灯笼呢,冷不丁就被人挤了一下,她以为是人太多了没地儿过去,毕竟这灯笼摊摆在了路的两侧,足足占了约有近小半的地盘。

于是她往前挪了挪,试图腾出个位置来。

可身后那人还是不断地往前挤着她,像是有意为之,花黎几次都被推得一踉跄,再好的性子也架不住这般逗弄,她也不是吃素的。

遂而放下方才相看的小红灯笼,双手撑在膝盖上,一个借力站起了身,面转过去,直对着那人。

“不长眼啊?...陈...姨娘?”

花黎欲言又止,双眼里布满了疑惑,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陈姨娘,很难将眼前这身上沾满了泥渍极为狼狈的妇人跟往日的陈姨娘相联系。

正当她愣神时,陈姨娘宛如饿狼扑食般,突然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臂,语气颤颤巍巍,带着一丝可怜味。

“花妮儿,救救姨娘,救救姨娘,千错万错都是姨娘的错,你帮姨娘这一次,日后,咱们一家人跟以往一般好好过日子,花妮儿...”

陈姨娘的指甲有些尖利,又攥得紧,活生生就嵌进了花黎的肉里。

花黎吃痛地嘶了一声,实际上,她仍没搞明白眼前这一幕的状况。

陈姨娘还在苦苦哀求,许是动静太大,引来了外围正在巡逻的官兵,那一身赘肉胖墩墩的肉铺掌柜眼尖的很,眼瞅着陈姨娘的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当即将目光锁定在了外头的官兵身上。

他很清楚这妇人定在躲着什么。

趁着官兵扒拉人群时,他当即眼疾手快地左手扯过陈姨娘,右手推着花黎,将这二人一并塞进了自家的肉铺里去。

“喂,掌柜的,可曾见过画中的女子?”

官兵手举着一副女子画像来到了肉铺跟前,对着李掌柜喝道。

“没印象,不像是会来我这铺子挤着买肉的主。”

李大牛咧咧嘴摸着肚子痴痴地笑,上前的小兵没乐意继续睬他,料他也不敢不说实话,可还是探着头往里打量了好几眼,直到真没见着人影才肯罢休。

“罢了罢了,想必这戏子也不会来这油腻腥重的地。弟兄们,往前去看看...”

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随着官兵的离去也渐渐散了。

屋内,李大牛左右观望了一番后,才将花黎同陈姨娘从摆满了猪下水的竹筐后接出来。

“姑娘,多有得罪了。”

“无妨,还要感谢掌柜的才是,敢问掌柜的贵姓?”

李大牛搓了搓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什么谢不谢的,没那讲究,我姓李,名大牛,姑娘唤我大牛就成。”

花黎接过李大牛手里的擦手布,稍稍整理了下后看向正窝在角落里不停干呕的陈姨娘,她面露嫌弃地,“你干嘛了,官兵为何要抓你?”

瞧今日这架势,不像是普通的小打小闹,花黎有些不明就里,她一个深宅大院里的妇人,为何值得官府动用如此大的兵力,其中缘由定不简单。

花黎脸色一沉,将目光死死锁在陈姨娘的身上。

彼时陈姨娘正忍下了干呕,微微颤颤地攀着桌子直起了身子,只觉一道火热的视线了过来,她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但很快,骨子里的傲气迫使她又小幅度摇摆地昂起了脑袋。

她可是长辈,是花府现如今实打实的掌权人。

她为何要低头?

花黎早知她就是这幅死性不改的样子,无声地跟李大牛对视了下,使了个眼色,李大牛为人很会来事,多年的街坊买卖足以让他锻炼出一副好眼力。

花黎也许不认识他,但他早已对这个小女娘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

不谈外貌容颜,就单论每日赶早去小菜贩子那拿菜砍价的爽利劲,她他就足以断定,这位小女娘定然不是什么坏人,因而他也愿意接济花黎一把,至于另一位,顺带着的事罢了,不过他心里也门清,另一位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这不,刚给她摆脱了官兵,就开始端起了贵人架子。

李大牛可没那个闲工夫同她掰扯,提着刀进屋剁了半扇猪就扛在肩上开摊了,猪的气味很大,又是刚刚宰杀不久的,血淋淋的溅了一路,里屋的地方本就小,陈姨娘还窝在那,李大牛出来时虽侧着身,但还是难免挨到了她些许。

腥气很重,陈姨娘立马弹跳起来,龇牙利嘴道:“啊啊啊!该死!你竟敢拿猪侮辱我?”

李大牛遥遥听见她的叫唤,却连眼皮都没抬,一只手利落地砍下了只猪小腿,扔进了筐子里,“十斤带一两,您就按十斤的钱给就行。”

“哎哎,好嘞。”

陈姨娘见对方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气急败坏地提溜着裙摆,冲到外头的摊位上叫唤:“你耳朵聋了吗?跟你说话听不见是吧,听不见就把耳朵割了!”

“你说什么?要割谁的耳朵?”

寒光凛凛的杀猪刀在陈姨娘眼下一闪而过,随即“砰——”

一只猪耳朵被迅速地割了下来。

“……”

陈姨娘无声咽了下口水,面如死灰,却还是不服气地在转身时狠狠瞪了李大牛一眼。

不就是个杀猪的,得意什么?

她可是花府的人。

花黎此刻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笑着跟正在剁肉的李大牛道了别,就准备起身回去,难得的年节,她可不想被某些人坏了心情。

可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要不说这陈姨娘心眼儿忒坏了呢,见花黎要走,什么礼节气性也不要了,忙不迭地小跑着上来。

“花妮儿,姨娘现在无处可去了,你收留姨娘几日呗...”

花黎很难想象一个人究竟是不要脸到了什么地步才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等话来,她才不想惯着这位人面兽心的姨娘。

“姨娘...”

“哎哎,花妮儿,你是想好了?”

“您可真不要脸。”

花黎直面着陈姨娘,事实上,她对这位姨娘感情极为复杂,年少时,这位会唱戏的姨娘也是对她好过一阵儿的,那时她被逼着认字,每日都要写一副字帖,若是写得不好,便没有晚饭吃,那时庄维之与她一同念书,她的天资比不上庄维之,二人形成对比后,她原本就歪歪扭扭的字落在爹爹眼里就更如草芥了。

没有晚饭吃,也成了常态。

陈姨娘本在内宅,不知是从哪儿听得了消息,一日竟做了香香甜甜的桂花糕来塞给她吃,自此往后,每逢她被责罚时,夜里都会另有一分果子吃,有时是糯米羹,有时是蜜枣糕,她们也的确母慈子孝了一段时间。

可毕竟陈姨娘非她生母,这等和睦的场面并没有维持多久,不久后,陈姨娘便有了身孕,整个花府上下都沉浸在这番喜悦当中。

除了花黎。

后来,陈姨娘在池塘赏鱼喂食时,脚下一滑,径直跌入了塘中,腹中孩子不幸小产,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切都是花黎的恶作剧。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分明另有隐情,可谁会信一个孩子的话呢,事发当场只有她与陈姨娘二人,而那块松动的石砖,又恰好是最小的那块。

自此以后,陈姨娘就如同变了一个人般,对她动辄打骂,可偏偏在花父面前又装作一副慈母的模样。

府中请来的大夫说陈姨娘小产后伤了身子,往后怕是很难再有自己的子嗣了,为此陈姨娘大闹一场,花父为了替“女儿”赔罪,特将花府的掌家权半数都交予了陈姨娘手中。

花黎每每想到此处,心中总深感愧疚,若不是因为她,爹爹也不会被陈姨娘陷害入了狱,花府也不会落入一个外姓人的手中。

她爹爹可从未对不起过陈姨娘,她是何秉性,陈姨娘会不知?

那么多日日夜夜的陪伴就算陈姨娘能演,难道她一个幼童就能演了?此事诸多端倪,并非无人察觉,不过都是仗着与己无关,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至于陈姨娘,她也不愿费劲心神去揣测她的所思所想,她只知道就连平日里服侍陈姨娘的丫头都曾替她说过一两句话,不过都被陈姨娘驳回罢了。

清风拂过,远远地闹市里一抹清冷的身影已然悄悄走近。

而此刻的陈姨娘正因花黎的答复而变得恼羞成怒,她无法容忍一个在她之下的小辈,还是那个她素日里最最瞧不起的小辈爬到她的头上。

于是她冷脸上前,一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花黎,似乎要将她盯出个洞来,“你说谁不要脸?”

可越是这样,花黎越是不怕,她不屑地睨了陈姨娘一眼,“还第一次见又热上赶着讨骂的。”

“你!”

陈姨娘一张脸气得通红,右手高高抬起,在即将落下的瞬间,比疼痛更先到来的是谢子津清冷的眉眼。

他嫌恶地甩开陈姨娘的手,对着花黎道:“没事吧?”

花黎本就没想躲开,陈姨娘的手段她太清楚不过,即便是谢子津不来,她也有力气可以挡着住这一巴掌。

但她还是装作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一张小脸揪了起来,杏眼含泪,故作矫揉造作地抽泣着。

“子津,你来了啊,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

谢子津自上而下审视般扫了陈姨娘一眼,嗯了声。

陈姨娘炸毛了,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咋咋呼呼道:“我过分?我都没碰到你一根毛!”

花黎娇声跺脚,“子津,你看她!”

继而顺势扯住了谢子津的衣角,含泪可怜的模样看着他。

“她这么欺负一个心地善良,温柔可爱的小女娘,良心岂能过得去呢!”

陈姨娘:“……”

不是,她好像也没怎么她吧,怎么说得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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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美人
连载中一支金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