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 尾声

原来霍重言与妄郎交战那日,并没有彻底杀死他。他命大,身受重伤,还挣扎着从同伴的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支撑到一户农家的柴院。他在那里有幸得到他们救治,仍然休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地行走,恢复到行动如常,又花了一段时间。

但云靖山庄所在的南诏离鹤庆极远,以他的身份,他也无法光明正大地现于人世。便就这样摸索挣扎,费了很大心力才辗转回到南诏。彼时宴雪已经挥师北上,他与宴雪会合时,他刚刚即位。不知为何,宴雪令他脸戴面具,隐瞒他的身份,将他安插到禁军内,不准他向任何人透露自己存活的消息。

当他看到我时,他就明白宴雪的忌惮了。宴雪不想让我知道他的存在。

妄惊澜还告诉我一个惊天的秘密。原来宴雪并非姓高,他也不是秦朝的末世皇太子。宴雪的真名是妄知寒,是他的同胞兄长,所以两人长相极为相似。他们兄弟二人是肃南王一生所爱留下的孩子,于是被他收养作为义子进入山庄。

后来真正的宴雪来到山庄后,年仅十岁的妄知寒因为忮忌和野心,竟然残害了真正的皇太子妄图冒名顶替。肃南王向来疼爱聪慧的长兄,渐渐地也升起了扶持义子成帝的野心。一场狸猫换太子的大计,默不作声地在世间众人的面前成功上演。

可是,这样受尽荣宠的妄知寒,不仅亲手背叛了自己的胞弟,更在后来为夺权刺杀了肃南王。我不禁后怕,如果那时没有逃出去,真的落一个终生被他囚禁在深宫的下场,该有多么可怕。

听闻我死后,妄知寒悲伤欲绝,强逼京城满城缟素,自己竟然重病一场几乎死去。我本以为他对我的执着,不过是他高傲的自尊心不能接受顺从臣服于自己的人有朝一日长出利爪,所以恶意刁难我。所以妄惊澜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大为惊讶。

好在这场重病似乎从某种层面唤醒了他的良知,他毕竟愧对自己的亲弟弟,并没有过度追究他的罪责,半是流放半是补偿,将他贬往南诏的云靖山庄。

我同妄郎回到故地时,才发现故乡已经被妄知寒的一场大火烧得近乎支离破碎。妄郎笑笑,搂紧我的肩,“这么大的山庄,势必重新修缮不可了,玉狸,近些日子怕是要苦了你。”

我摸摸肚子,“我不怕苦,无碍的,要先给我爹娘扫墓祭祖,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成亲了。还有宸渊阁,按旧时模样复原为好,至于南侧的清晏池,我早就在想若是里面栽满莲花一定极好…………我想让这个孩子见到云靖山庄当初最辉煌的样子。”

他将脑袋放在我的头顶,亲昵地蹭了蹭,“呵呵,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呢。”

“当然了,你不也是吗?”

妄郎浅笑如画,春风不改,“经历过死生种种,我早已看开了,只要能与你安稳相依,便是我心安归处。”

新建好的云靖山庄,人气比以往更旺盛了些。南诏府中新调任来大大小小官员,事事皆需向妄惊澜禀报,一时间差些把宸渊阁的门槛踏平。

地上着绣兽紫袍的人恭敬地叩首行礼,结束了禀报,“近日京中之事便是如此,恳请陛下指示。”

“嗯,仁青,你做的极好,且退下吧。”

“是。”他立起身,望着座上的身影,眼中踌躇似乎欲言又止,终究轻叹一口气,“臣告退了。”带上门扉,在清静的房间里留下最后一声响动。

他挽起白色衣袖,执笔落在折子上。

窗外,鎏金铜缸里立着一株罕见的并蒂莲花,随风轻轻摇动,是玉狸在清晏池里发现、又欢欢喜喜地把它迎进阁中的。

“并蒂莲花么,我知道一只自然是阿狸,另一只是谁呢?辛王、霍将军、兄长还是我?”他轻笑着调侃。

她正用手边细泥一点一点轻轻掩住根部,小心翼翼,珍惜万分。闻言,笑着瞥了他一眼,“怎会提起他,你明知道我平生最恨他了。”他白衣如雪,笑意不改。她重将目光掷回那对并蒂花苞,指尖沾了一点清润的水汽抚摸着,“自然是你咯。”

无论答案是谁,只要出自长伴他左右的她,他全都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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蕉鹿
连载中写文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