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次日,江初照起了个大早,正洗漱完毕,管家就来拜访,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书童装扮,但却十分眼生的人。听管家说,是江太师命特意挑选好的,以后就跟着江初照。

他回想起,自己从小就跟在江初境身后,以至于府上原本指给他书童,后来也被江初境要去了,除了彼时岁末收留的江狄外,他身边确实没有一个可以办事的人。江初照谢过管家后,将人收了下来,赐名江瑞,用完早膳后,收拾好行李就带着人去拜别江太师。

江府早已备好马车,青墨骑着马领先在前,他们跟在后面,一行人往京郊宝骏园赶去。

八月二十五日,襄国和天玉国的使臣及王子抵达华京,皇帝在鹿鸣宫设宴,宴席摆了三天三夜,可谓是极尽奢华。两国各进奉了奇珍异宝,送来了宝马瑞兽等等。

一时间,华京城内议论纷纷,皆传圣上极为看重与两国的交好,其中最让百姓津津乐道的还是襄国献上的十名舞姬。传言个个美貌动人,其中有一个最为倾城的舞姬,被圣上当众赐给了太子当侍妾,太子很是满意宴会结束后便将人带去了东宫伺候。

这桩艳谈成了酒楼里说书人最爱提及的,本以为也要风靡个半月余,却不想没几日又被另一桩趣事给掩了去。说江府四小姐女扮男装参加了醉风楼的游船会,没想到在花船上和曲家的公子因花魁大打出手起来,结果竟是那曲公子被江四小姐揍得不轻。事后江四小姐被禁足江府,江太太还亲自向曲家赔礼道歉。

曲家是商人出身,经商数十年后终于在华京站稳脚跟,跻身皇商,此番还接下了礼部的委托,作为骑射大赛的合作方,一时间在华京皇商中风头正盛。但曲家处事妥当,江家派人赔礼完第二日,曲老爷又递了拜帖,亲自去江府拜见。一来二去的,外人还以为曲家和江府关系斐然,曲家的从商之路更是顺然。

如此种种趣事传到江初照耳中已是临近大赛在即了。他和江初境在宝骏园住了小半月,一开始江初境还以为他就是来玩的,没想到江初照每日连和他说话逗趣的时间都无片刻。他心想着不能让他一人在大赛上出风头,于是和他较起真来,没想到竟一起认真练习了半月。

不过他总好奇,江初照为何比他练得好,明明之前二人一直厮混着,也没见这小子偷偷习武,不由得怀疑是远在西北的大哥偷偷给了这小子武功秘籍。

江初照一开始练习还有些力不从心,手上的伤也反反复复的开裂,渗血,再愈合。教习师傅一再让他等伤痊愈后再练习,可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多时间,便经常缠着厚厚的布条和棉花练习,可这样又影响他射箭准头。

一日,青墨突然给了他药膏,说是自己常用的药,对于愈合伤口特别有用,江初照很感激的收下了。药效确实好,很快他便能跟上教习师傅的训练。

自从他能够正常训练后,骑射技艺进步神速,教习师傅杨平聪总夸他有天赋,可江初照自己知道,前世就是因为家里轮番变故他才渐渐习武,虽只是学了些皮毛,但好歹有些功底在。可如今这这身子年轻了几岁,练起武来虽然比之前轻松多了,但力量还是太小。

大赛前两日,他们结束了练习,江府三小姐带着被禁足的四小姐,一同到宝骏园接两位弟弟回府,他们二人这才知道四小姐与曲家之事。江初境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放话待他比完赛,就去帮她狠狠再出一口恶气,被三小姐又一番严说劝教。

四人坐在马车里,吵吵闹闹了一路,没一会又聊起了三小姐的婚事。江家早已帮他选好了人家,是工部侍郎杜家二公子杜川,两家已交换了庚帖,约莫九月下弦便要来下聘了。

江初照想起彼时三小姐确实有与杜家联姻,不过后来不知何故杜家突然悔婚,导致三小姐待字闺中,可次年就被皇帝指婚给了三皇子做正妃。江初照想了想其中必有蹊跷,回府后,他暗中让江瑞去仔细调查杜川。

江初照身边的事,青墨总会定时的汇报给太子,当然也包括命人查杜川一事。戴望年觉得有趣,替姐姐了解联姻对象?便吩咐了青墨让人一同调查。不过他并没有把这当做什么重要的事,对他而言更重要的事是几日后的唱卖。

九曲阁是华京第一楼,楼外共有九扇门,主门对着华京最繁华的长街,欢迎来往过客。左右两侧各分四扇门,分别连通着楼内的第一层和其对应的另外八层楼。

楼内共计九层,四层以下设有云锦雕纹长梯,四层以上设有嵌玉浮金云梯,供给每位客人使用。而每一层铺面数量、营生皆不同,每日到访人士不计其数。

今日,九曲阁在一楼正厅举办唱卖会,此前已传出不少消息,拍卖珍宝共有九件,其中最珍贵的是一架古琴,相传是一对隐世的流水知音双双西去,将古琴遗落茅草屋内,千年不腐,被后代子孙寻得。

正厅里还请来了戏班子,正咿咿呀呀的唱着热场的戏。厅里已汇聚了不少人,都正期待着唱卖的开始。

戴望年坐在二楼正对唱卖场的隔间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场景,正无趣的饮茶,一旁的隔间却传来交谈声。青洛得了他的指示,轻身前去探查了一番得知,竟是杜家两位公子。

华京城东曲家马场内,骑射大赛也正如火如荼的举行着。大赛分为两场比试,第一场初试入选后,才能正式进入终试。

此次报名参赛者共一百八十人,十人为一组参赛。初试于百步外步射,发箭六支,三箭中靶为合格,合格者进入终试。

终试为八十步外骑射,环赛场驰马三趟,每趟发箭三支,中靶之后按位置靶心、靶面、靶边分三等计分,脱靶不计分。排名前三者,赏银百两,宝弓一张,并可同往秋狝大典。

巳时初刻,江初照和江初境已全部通过初试,正等待全部参赛人员初试完毕后,安排出场顺序,进行终试。待巳时三刻初试结束后,仅剩三十余人参与终试,侍官引他们副场,进行骑射马匹分配。

江初照分到一毛色油亮的棕色马匹,看着十分乖顺,可试骑片刻后才发觉这马虽四蹄生风,奔袭稳健,但性子却很烈。

午时初刻,终试即刻开始。江初照是第十九名上场,江初境先于他,在第十三名上场,遂早早完成了比试,射出了九箭七中十五分的成绩。意外的是,江初境上场时马匹有些异动,奔驰在射道上时,好似几次想甩下马背上的人,他几乎是只顾着调整马匹状态,才堪堪射箭。

在江初境后出场的马匹,几乎都有相似的行为,江初照蹙眉思索,心中惴惴不安,随即又看向自己身边的马匹。棕色的马匹虽安安静静的立在身边,但它马眼恍惚,嘴边还有些流诞混杂着…血丝?一旁的青墨也看出了些端倪,便主动请去探查一番。

但青墨还未归,监官便宣布江初照在起点候场,此时换马已来不及,他检查了身上防具以备不时之需,临开场前望了望其他参赛人员的马匹情况,他向监官提了醒,不知会不会临时帮后面的人换马匹。

没等他多逗留,监官宣布他进场。江初照牵马至起点,号角声起后翻身上马,策马入场。

马过靶区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连射三箭,皆中靶心。驰马二次进道时,棕马嘴角垂涎坠地,腹部也在不可控的鼓动。江初照迅速策马入场,再次连射三箭,两箭靶心,第三箭由于棕马开始颠簸,导致箭矢偏颇,只中了靶边。驰马第三次入场,马匹的速度与第一次相比,已迟钝不少,但临近驰过策道时,棕马宛若癫狂般加速,江初照强行让自己稳住心神,连放三箭,两箭中了靶心,一箭中了靶面。

射毕,江初照驰马返回副场,那棕马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不停的呕吐甩头,但四肢并未停下,癫狂的向前冲,江初照双手勒斥缰绳,控制着马匹绕着场边跑,一边想着要怎么样停下。

青墨探查归来,在副场外撞见了江初境,他原本要过来恭贺江初照有望三甲,趁着喜悦的步伐和青墨一同进入副场,却被眼前的场景冲散。见江初照被困于疯马之上,两人皆是一惊,而一旁的监官,饲马员都惶恐不敢上前,偏偏赛道上还传来有人坠马的消息,一时间一切都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小六!”

江初照双脚紧踩马镫,身体后仰贴紧马鞍,双手牢牢抓住缰绳根部。

“你们几个愣着干嘛!快拿套马索!”青墨冷色喝道,几个饲马员,取来了套马索,江初照看到后一边控制着马匹方向,一边向他们喊“套马索给我,待套好马颈部,就将绳索扔给你们!”

此举凶险万分,若马匹疾驰中颈部被锁而拉,马背上的江初照也会随之坠马。可马匹已经进入癫狂,江初照也快要控制不住它了,只能赌一把。

待他接过三个套马索,将它们套进马首颈部后,江初境也召集了几个江府的家丁蓄势待发,青墨让人从马厩推了干草垛过来,趁空隙铺在马场中,以备江初照落马后可缓冲。

江初照心中明了他的意思,稍稍做了准备后发出口令,霎时间所有人紧紧抓住绳索,神色狰狞的将马拽下,马匹前肢曲折跪下,发出了刺耳的嘶鸣声。几个饲马员迅速分别用绳索套住了马匹的四肢,与马匹僵持着力气,片刻后,马匹渐渐昏死过去无法在动弹。

而江初照在马倒地之前,奋力往干草垛上扑去,虽做缓冲,但高处坠落下的冲击感袭来,还是不免的让他胸腔里上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周遭趋于平静,江初境神情慌张的朝江初照跑去,他不做声色的将胸口的不适咽下,仰躺在草垛上安慰江初境说自己并无大碍。

他们不敢腾挪江初照,只得让他先躺着,一江府奴仆过来禀告,马场里的医官正在紧急救治当场坠马的参赛人员,还不得空赶来这边。

江初照抓住正要发怒的江初境,缓了一会,慢慢开口道“让医官全力救治那名坠马的兄弟,我只是一些轻伤无碍的。”他心里更担心其他人的情况,但马匹失控缘由不清,不能打草惊蛇。

江初照让其他人先散去,只留了青墨和江府的人。待其他人散去后,青墨才向江初照告知,第二十一名往后的参赛人员的马,都被他临时找来的马换了,故比赛正常举行,除了紧跟着江初照要出场的第二十名参赛者外,往后并未出事故,江初照才紧绷着的心绪才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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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初照年
连载中细雨声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