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东西，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秦牧想找几个朋友出来坐坐，喝几杯舒缓一下心情。重新翻了一遍手机通讯录，结果仍是一无所获。自己的同学和朋友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剩下交集比较多的，竟大多是工作局上的“临时好友”——那种酒桌上称兄道弟、散场后互不打扰的存在，社交属性远大于情感价值。
秦牧这才恍然悟到，原来自己已经三十二岁了，到了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的年龄。想想自己，别说老婆孩子了，连个正牌女友都没有，现在连工作也丢了，房子也是租的。不知不觉间，自己竟成了一个标准意义上的loser——这个词的英文原意是“失败者”，但中文语境里说出来总带着一种自嘲的体面，好像只要加了英文，失败就不那么失败了。
秦牧索性给自己开了几瓶啤酒，坐在家里阳台的吧台上，就着一包花生米，喝了个痛快。酒过三巡，他觉得自己的处境也没那么糟糕——毕竟还能喝得起啤酒，还能吃得上花生米，这说明生活底线还在。至于底线有多低，那是下一个阶段需要考虑的问题。他举起啤酒瓶对着路灯看了看，瓶底还剩一口。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瓶啤酒——看起来还有，其实快见底了。但他转念一想，见底又怎样？大不了再开一瓶。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一瓶接一瓶，喝到吐为止。
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生活要继续，就要赚钱养自己。
第二天，颓废完了的秦牧开始投简历。在没有找到工作之前，也和之前的客户联系，接一些零散的活——写写文案、做做方案、帮人参谋一下营销策略，内容五花八门，收入也五花八门。好在秦牧工作能力没丢，虽然一份合意的工作一时间没着落，但接的零散活也刚刚够养活自己。
秦牧开始庆幸：幸亏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loser，连房子首付也没凑齐，不然现在要还贷款，压力还是太大了一些。
“你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当loser也是有好处的事情，早知道我十年前就该开始当。”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理他。
就这样，秦牧浑浑噩噩了近一个月。
他白天接零散活、投简历，晚上一个人喝啤酒、吃花生米、看天花板。有时候他会想起那个旋转楼梯的梦，但梦最近不来了。他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不来也好，省得每次醒来都心慌。但不来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连噩梦都嫌他太无聊，懒得光顾了。
这天晚上，左右无事的秦牧又拧开几瓶啤酒，准备和自己来一场一个人的狂欢。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没有人约，没有人聊，没有人问他今天怎么样。手机安安静静的，偶尔震动一下，不是推送就是广告。
没多久，秦牧就胜利了。酒精在这个回合击败了理智。他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重，正是睡觉的好时候，于是决定放弃抵抗，缴械投降。
半醉半醒间，秦牧仿佛听见手机一直在响。他伸出手想要掐掉，朦朦胧胧间却碰到了床边一个尖尖的摆件。锋利的痛感让秦牧瞬间清醒了不少——这摆件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锋利的？他记得它以前只是个普通的埃菲尔铁塔模型，圆润得很，毫无攻击性。
手机还在响。他低头一看屏幕——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他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辞职那晚，也是这个号码，连打了三遍。当时他没接，也没在意。现在它又来了。
秦牧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毕业那天，有人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到了那边记得联系我。”
那是姜弈的字。清秀中带着一点潦草，像是故意写得漫不经心，又怕他看不清。他当时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钱包里。后来钱包丢过两次，那张纸条却一直在——不是他有多珍惜，而是他每次都下意识地先把它拿出来，然后再去管别的。他后来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他是真的不在乎，为什么不干脆扔了？每次都能想起来拿出来，说明他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他只是假装忘了，假装到连自己都信了。
姜弈，中学三年最深刻的记忆。
床边那个铁塔，就是她送的。他们之间有过一段不算长的过去——有多长、发生了什么，秦牧已经不太愿意去想了。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想起来会让人不舒服。那种不舒服像一根刺，平时不觉得，偶尔碰到，隐隐地疼一下。
他只知道，后来分开了。是她提的。
秦牧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始终没有伸手去接。
现在快凌晨了。这么晚的电话，能有什么事？十年没联系了，总不能是深夜推销保险吧？也许是她喝多了，也许是打错了，也许——也许什么都不是。
他想了一会，决定不再理会。
可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还是那串数字。
秦牧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不是紧张，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站在一扇门前，知道门后面有人，但不知道是敌是友。
第四通。
秦牧一咬牙，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这一咬牙的动作，后来被他定义为“最近三个月喝醉酒后晚上11点左右做的最欠考虑的三个决定之一”。电话那头传来的第一句话，就让秦牧的酒醒了大半。而那个女人说的第二句话，直接让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后来他回想这一刻，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夸张。但当时他就是站起来了，身体比脑子快。等他的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客厅中间，光着脚，手里握着手机，像一根被人从水里拔出来的萝卜。
我将一直更新直到这个秦牧和姜弈有人爱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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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孤岛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