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程白的布局

伦敦的雨总是下得漫不经心。

程白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窗外是泰晤士河,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水,连对岸的摩天轮都像是被蒙了一层滤镜。他来伦敦快十五年了,始终没有习惯这里的天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姜弈刚发的朋友圈。一张照片。机场的出发大厅,配文只有一个字:“回。”

程白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把“回”字打成句号结束,不是感叹号,不是问号。这说明她不是冲动,是决定了。姜弈做决定的时候从来不用感叹号。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点开了姜弈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他发了一句“最近怎么样”,她回了一个“忙”字。三个月,一个字。程白盯着那个“忙”字看了几秒,退了出去。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想了想,又翻过来,给姜弈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立刻又取消了。取消完他又觉得自己像个高中生,发出去的消息想撤回的那种。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她住哪儿?”程白没有回头。身后的助理林峰往前走了半步,翻开手里的平板:“青岛,市南区,秦牧隔壁。”

程白的眉毛动了一下。“秦牧?”

“姜小姐中学时期的同学。高一开始交往,后来各自上了不同的大学,姜小姐大一因父母不同意提出分手。”

程白点了点头。原来他俩认识这么久,也分开这么久了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咬了一口。不是饿了,是觉得自己心里有点苦:“他现在做什么?”

“在一家传媒公司做创意总监。”林峰的语气很平,像在读一份财报,“能力不错,但没什么背景。”

程白转过身,把凉透的咖啡放在办公桌上,坐回椅子里。他拿起桌上一个相框,里面是姜弈和他在剑桥河上撑船的照片。那天阳光很好,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说“看镜头”,她偏过头去,他就按下了快门。那是他最喜欢的照片。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那一刻她不知道他在看她。他每次看这张照片都会想同一个问题——如果那天她看着镜头,他会按下快门吗?答案是不会。因为那就不是他了。他从来不是站在光里的人,他是站在光外面看光的人。但他不介意。只要光还在就行。

程白第一次见到姜弈是在剑桥的开学舞会上。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裙子,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香槟,不喝,只是端着。有人过去搭讪,她礼貌地笑一笑,说两句,然后对方就离开了。

程白观察了她半个小时。他发现一个规律——她笑的时候,眼睛不笑。他走过去,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你不会喝香槟,为什么不拿果汁?”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眼睛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喝?”

“因为你拿杯子的手势像是拿烧杯。”

姜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杯子放回侍者的托盘上,说:“你是学什么的?”

“金融。”

“那你分析一下,我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跳舞?”

程白想了想,说:“因为你在等一个让你想跳舞的人。”

姜弈看了他三秒钟,然后伸出手:“姜弈。”

“程白。”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之后的几年里,程白看着姜弈从一个拿着香槟不知所措的女孩,变成了商学院里最耀眼的存在。她拿全A,做项目,参加商赛,毕业时拿到了三家投行的offer。她不是那种天才型的人,她是那种“我决定要做到就一定能做到”的人——这一点,程白很早就看出来了。

他帮过她。不是刻意的,是顺手。她需要一份实习,他介绍了;她需要一个项目案例,他提供了。她每次都说谢谢,每次都说“改天请你吃饭”。改天改天改天,改到毕业了,那顿饭也没吃上。程白从来不催。他知道姜弈心里有人,不是他。不是他。那个人已经在她心里住了十几年了,他一个后来的人,凭什么让人家搬走?

是什么时候确认的?大概是研二那年的圣诞舞会。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雪,忽然说了一句:“程白,你说一个人能等另一个人多久?”

程白站在她旁边,想了想:“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姜弈摇了摇头:“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你等的时候,不知道值不值得。你只是觉得,不等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宿舍。她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程白,你是个好人。”

程白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扇门关上。他知道,“你是个好人”后面通常跟着一个“但是”。但姜弈没有说那个“但是”。因为她不需要说,他们都懂。

后来他表白了。不是冲动,是他觉得时机到了——她毕业了,工作了,那个中学时代的人已经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十年。

姜弈拒绝得很干脆。“程白,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不想做朋友。”

“我知道。”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回答,“但我不想骗你。我心里有人。”

“那个人已经十年没联系你了。”

“我知道。”她说,“但那是我自己的事。”

程白后来无数次回想这句话。“那是我自己的事。”她说的是“自己的事”,不是“过去的事”。过去的事可以翻篇,自己的事翻不了。她一直在等,只是不告诉他而已。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泰晤士河边,站了很久。河水很黑,路灯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他想,十年。一个人可以等另一个人十年,而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想了很久,得出的结论是: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等过。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他想去看看那个让她等了十年的人,如果这个人讨喜,就让他多点生活的磨炼。如果这个人讨厌,就让他少点生活的快乐。如果拿不准,那就少点快乐,多点磨炼。因为程白自己正在经历这些。“秦牧配不上姜弈,只有我才是姜弈的天选之人。”

程白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相框,看了一眼,又放下。他把相框转了个方向,让姜弈的脸朝着自己,然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枕在脑后,像个看电视剧等更新的人。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太傻,把相框转回去了。

“宋青什么情况?”

“前女友,分手多年一直有联系。”林峰说,“用她可以让他分心。”

“不需要。”程白说,“让他直接走。”

林峰点头:“让他失业。他离开了青岛,自然就远了。”

“陆菲那边呢?”

“可以操作。她缺钱,我们有钱。副手做局,策划案抄袭,他签字背锅。”林峰说,“成了之后陆菲也离开,不留痕迹。”

程白看着他。林峰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个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方案。事实上确实如此——这些事不需要程白一件一件交代。林峰跟了他很多年,知道他要什么。

程白点了点头。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线——姜弈等了十三年,他等了十年,现在该秦牧等一等了。不是等他回来,是等他出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伦敦的雨又下大了。他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感觉没画好,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幼稚,但没人看见,无所谓。

“他离开青岛之后,”程白说,“大概率去上海找刘科。”林峰已经翻到了那一页:“刘科,大学室友,过命的交情。目前在上海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项目负责人。”

“他公司能插手吗?”

“能。”林峰合上平板,“技术总监周远道,投资方里有我们的关系。需要他在刘科的项目上做文章——让他失业,或者背锅。秦牧到了上海,会发现自己不仅找不到工作,连唯一的退路也被堵死了。”

程白转过身,看着林峰。

林峰知道这个眼神的意思——他在确认,确认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陆菲的事,一个月内办完。”林峰说,“刘科那边,等秦牧到了上海再启动。”

程白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里。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他想起姜弈说过的那句话——“不等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已经等了十一年,也许还要等更久。但他停不下来了,他已经付出太多了。

“去做吧。”他说。

林峰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带上门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办公室里只剩下程白一个人。他拿起手机,翻到姜弈的朋友圈。那张机场的照片还在,那个“回”字还在。他打了一行字:“一路平安。”然后删掉了。不是怕她看到,是怕她看到了不回。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中间的空地上。然后他跳了起来,做了一个空气运球的动作——左手换右手,胯下运球,背后换手,起跳,出手。他仰着头,看着那个不存在的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穿过不存在的篮筐,“唰。”他自己配了音效。

他落回地面,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会有我这样完美的人?”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姜弈,我好羡慕你的好运。”

没有人在听。但他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程白走回桌前,拿起那个相框,对着照片里的姜弈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的人太惨。就是让他知道,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在等。”他把相框放回去,坐进椅子里,闭上眼睛。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雨还在下。伦敦的天永远不会真正放晴,就像他停不下来的那些念头一样。

但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

这个程白会不会有人爱哇!痴情腹黑精分霸总一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程白的布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姜弈,我跑不掉了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