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晚月回来了吗?”
一道低沉的声线从背后传来,慵懒缱绻,江知行闻声转身抬眼,看到那个面容昳丽的男人微抬下巴,站在二楼俯视着他。
顾择栖指间夹了根烟,姿态随意散漫,身上的浴袍大咧咧的敞着口,露出锻炼到恰当好处的身材,或许因为刚刚洗完澡,浑身白里透粉。
此刻正一步步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他没穿鞋,每走一步都会从开叉的浴袍底下露出匀称的小腿。
直到顾择栖站到他面前,江知行这才如梦初醒般别开脸:“顾总。”
不是他的妹妹晚月,是他给晚月选的人。
顾择栖心中怅然若失,两天前妹妹和他大吵一架后就再也没回来。
顾择栖反省,是他管的太宽了,可是他控制不住,爹不要他们了,娘又死的早,他一个人咬着牙把晚月从半大孩子,拉扯到亭亭玉立,怎么能容忍那群癞蛤蟆吃天鹅肉?
所以他稍微动动手指,让那群讨厌的苍蝇再也没办法在晚月面前晃悠,只可惜被妹妹发现了。
顾择栖视线重新聚焦,眼帘微微向下,俯视着江知行。
男人身形挺拔,气质清隽干净,周正俊朗唇红齿白,怎么看都觉得舒服,这样的相貌配他的妹妹才勉强够格。
江知行嘴边照旧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礼貌却十分疏离冷漠,或许是因为人还年轻不懂得隐藏情绪,顾择栖能感觉到,江知行挺讨厌他的。
不过顾择栖不在乎,江家如今每况愈下,江知行却不肯继承家业执意学医,早年间和家里闹的很不愉快,学医多年从没给过助力。
他笃定江知行很需要这个机会,向外界散发出自己学成归来的信号,所以他通过陈洪向江知行抛出橄榄枝,让他做自己的住家医生。
他是目的不单纯,但这小子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这样打量商品般的轻佻目光,让江知行十分不适,他几步走上台阶,站到和顾择栖平行的位置,如愿以偿地看到顾择栖抬头看他。
江知行微微一笑:“顾总今天需要什么方面的治疗。”
“没有。”
江知行闻言立刻后退,“那么我先走了。”
“别急。”顾择栖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笑着贴近江知行的耳朵,声音懒懒地警告道:“江医生,住家的意思是,你得留在这儿。”
江知行耳朵一麻,脸上迅速蹿红,对顾择栖怒目而视,他哪知道这人会忽然贴上来说话,不自觉想要拉开距离,却忘了自己站在楼梯上,一脚踩空,眼看就要摔下去。
“哎!”顾择栖一惊,赶忙伸手去抓,谁知道江知行跟躲瘟神一样避开,踉跄着站稳了。
顾择栖哪里有这样的平衡力和反应力,一抓空就立刻失去重心,几步从楼梯上跌下去,险些把脸杵到地上。
“你他妈有病吧?躲什么?”
顾择栖多宝贵他的脸,顿时火气上涌,真想一脚把这玩意儿踹出去。
江知行不觉得有什么,他又没真摔着,但看顾择栖脸色极差,要冲上来咬人的模样,还是几步走下来,低着头道:“抱歉,我下意识的,你没受伤吧?”
毕竟是自己挑中的人,看着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蛋儿,只要稍微放下姿态,和他低头温声说几句好话,他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去给我倒杯水。”顾择栖仰头靠在沙发里,把手虚虚搭在眼睛上,抵挡吊灯的刺目光线。
江知行拧眉略一迟疑,还是按照吩咐去倒水。
即便套着白大褂也不难看出江知行的身材比例一流,浑身透露出一股子优雅,倒杯水也整的像做实验一样。现在这个人穿梭在自己的厨房里,怎么看怎么和谐。
“给。”江知行把水递过来,像是调整好心态似得,脸上重新挂起冷漠又疏离的浅笑。
顾择栖觉得特别有意思,跟看小孩儿过家家扮演大人一样,强装成熟,那张面具看着唬人,其实一捅就破。
他抿了一口水润润喉咙,放下杯子时,手心忽然传来灼烧般的痛,翻过来竟看到掌心有一个血泡,应该是刚才从楼上跌下来的时候,夹在指尖的烟头不小心烫的。
本来顾择栖不打算管了,没想到江知行捉过他的手心道:“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那感情好,顾择栖就乐意让人伺候他。
俩个人挨得极近,江知行低着头,细长的睫毛根根分明,鼻梁高挺线条利落,红润的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忍耐。
顾择栖可不管江知行乐不乐意,目光更是放肆打量,越看越喜欢。
江知行的手不是想象中的柔软,相反手指有茧十分粗糙,青筋明显宽大有力,顾择栖有点可惜,他还是更喜欢白嫩点的,别的不说,之后和晚月拉手,他都觉得这样粗糙的手会硌痛妹妹。
不过也无伤大雅,日后自己给他好好养着,白白嫩嫩的手自然会养回来。
“哎!疼疼疼!”
江知行感受到顾择栖灼热的视线愈发放肆,手上故意使劲,他在心里又气又恼,这种不加掩饰的目光,让他无比心烦意乱。
可他又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一个大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行了!”顾择栖实在受不了疼,把手抽了出来,看着泛红的掌心揶揄道:“江医生手够重的,第一次给人处理伤口?”
江知行冷道:“嗯,之前一直在实验室,还没实习过。”
……得,自己还要给人家当小白鼠。
见外面天色渐晚,顾择栖昨天就没睡安稳,今天又劳累了一天,早就撑不住了,随意给他指了一个房间:“你之后就住那间,别的明天再说,我累了。”
江知行连拒绝的机会都没,就见顾择栖不耐烦地挥挥手,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犹豫片刻,江知行还是走向陌生的房间。
长期稳定的生物钟让他很少失眠,现在却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
顾择栖这个人轻浮浪荡,江知行早有耳闻,对于这种人他向来不屑打交道。
但他确实需要这个机会,他急于做出成绩,向家里证明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他不能辜负支持他学业的老师,也不能向家里认输。
往日里的场景在他脑子里循环往复,这种感觉让江知行烦躁地紧闭双眼,总觉得有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在撩拨他的神经,起初江知行以为是窗外攀爬上来的蔷薇传来的香气,可关了窗户还有。
真烦。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胳膊疲惫地压在眼睛上,那股香气忽然变得明显了,江知行狐疑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竟然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
像花香,但说不上来品种,淡淡的闻久了会有一丝甜味,很好闻。
江知行从来不用香水类的东西,他熬夜的聪明大脑现在有些发懵,但还是努力分析,今天近距离接触的只有顾择栖,这香味多半是从他身上粘来的。
顾择栖……
他用香水吗?
江知行躺着,看天花板上摇曳的树影,脑袋慢慢放空,目光也变得虚浮,江知行好像又看到了站在二楼向下俯看的顾择栖,傲慢又漂亮的脸……
江知行的意识立刻回拢,他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打开自己带来的紧急医疗箱,翻出碘伏和棉签,面无表情地对着干净的手消毒。
直到味道散去,只留下浓浓的消毒水味。
“江医生,请醒一醒。”
迷糊间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叫醒,江知行只觉得眼睛干涩的睁不开,勉强眯起来,便看到一位有些胖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人对他自我介绍说是这个别墅的管家,然后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江医生,顾先生叫您去给他做早餐。”
顾择栖也是强起床,困的连头发都懒得打理,左右乱翘,看着江知行黑着一张脸走出来,他的心情莫名好些。
顾择栖用下巴指了指厨房,“随便用。”
江知行深呼吸一口气,又挂上惯有的笑脸:“我是医生,不是厨师。”
顾择栖等的就是这句话,连珠炮似的摆出一堆歪理:“我不吃饭就会饿,饿就对身体不好,营养不均衡,然后就会生病,归根结底都要你管,你要是不愿意就去找你爸妈哭,说你干不了,我保证不拦着你。”
江知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他本身就是个非常理性的人,再加上常年和一堆冰冷的医学器为伴,和他交流探讨的大多都是年长的学者。
现在真是长见识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就好像是一个天生只会气人的混蛋,狂妄傲慢,无知无理。
顾择栖十拿九稳地抱臂看着他,一个初出茅庐在我这里混饭吃的兔崽子,凭什么给我摆脸色?
到底是江知行先冷静下来:“行,吃什么。”
顾择栖大获全胜般,僵着的神色缓和下来,一左一右踢掉脚上的拖鞋,边走边打开平板,把自己蜷在软软的沙发里发号施令:“煎蛋,要溏心的,如果破了我就不吃 ,烤面包,要裹蛋液刷蜂蜜,要酥脆的,太软太硬我都不吃,再来个粥,要菠菜甜虾粥,我不喜欢吃到腥味,如果有腥味我就不吃,听明白了吗?”
江知行太阳穴都在跳着疼,听着顾择栖在哪儿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恨不得上去打他一顿。
却还是压抑住怒火,冷声道:“听明白了。”
顾择栖打了个哈欠,眼睛看着文件,耳朵里听着筷子搅匀蛋液,一下一下敲击着碗沿的声音,很有规律,怪催眠的。
江知行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顾择栖把自己团在沙发里睡的正舒服。
管家贴心地抱来一个小毯子盖在他身上。见江知行做好出来,还在自己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温暖的阳光打在顾择栖熟睡安静的脸上,褪去醒着时的锐气,整张脸俊美惹眼。
要是个哑巴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