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可以用几个七年去等一个人?
被开除的云千此刻站在桥上,手搭在护栏,垂头望着漆黑不见底的河面。
这时,包里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手机看,是舅舅发来的消息:舅舅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借点钱舅舅应急用吗?
又是钱,她这个好赌自私不靠谱的舅舅每次找她都只为借钱,而她一家人也都踩在泥潭你,为钱奔波。
大哥成绩优异,却接过家庭重担主动放弃升学,白天是搬运工,晚上是保安,没日没夜的工作。二哥当年为自己和她攒生活费,兼职开车送货却出车祸瘫痪,最后辍学在家自学,在网上接一些翻译的活。
常年伤病的父亲被二哥的事情打击到彻底倒下,确诊重病,加上母亲眼睛不好,家庭经济瞬间崩盘,面对如山压来的现实,那时刚考上大学的她撕毁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开启了艰辛的打工生涯。
七年里,她心里只有赚更多的钱和对那个人的愧疚,再无其他。
云千回复两个字:没钱。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的时候,忽然被身后两个打闹走过的人撞到手肘,手机从围栏的缝隙中掉了下去。
路过的两人说了句抱歉就急忙跑开,而她看见手机掉下去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攀爬围栏去捡手机,然而下一秒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腰,带离围栏边。
“有什么事想不开非要寻死?”
男人的吼声让她心口一颤,她太熟悉这个声音。
“我才没有要跳河,是我的手机掉下去了。”回过神来,云千挣开他的怀抱,面对他,“先生,麻烦你先搞清楚情况。”
“果真是你。”在看清她脸后的伊泽曦愣住,眼眶泛红,双手缓缓握紧。
“什么是我,我不认识你。”说罢,她捡起地上的挎包转头就走。
伊泽曦跨步上前抓住她手腕,抓得很紧,面露怒意:“装作不认识我,当年追人的本事和现在装傻的本事真是旗鼓相当。”
“我本来就不认识你。”云千试图用另一只手扒开他紧握的手,无奈力气悬殊,她皱眉大喊,“你弄疼我了。”
他瞬时放开手。
她边活动着手腕,边指责他:“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动手动脚。”
“你做得到和我好好说吗,你要是能做到,七年前也不会选择不告而别。”伊泽曦语气微怒急促。
云千顿住,放下手,嗤笑道:“听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追过你,然后半途而废,现在你来和我讨债?如果是这样那不好意思,我追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实在记不得你是哪位?”
伊泽曦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步步逼近后退的她:“是你先说的喜欢,是你问我能不能做你男朋友,你现在跟我说不认识不记得?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说扔就扔?”
“说什么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她别过脸,看向河面。
“当初在奶茶店里等我七个小时的那股劲呢?现在连正眼看我都不愿意了?”他双手固定住她的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看着我。”
她被迫迎上他满是怒火与不解的眼眸,冷笑:“既然你非说我们以前认识,那就当我们以前认识,就当我以前真的追过你,但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你也说七年了,早该忘了。”
听了她这番话,他双眼泛红,踉跄后退半步,苦笑:“早该忘了,你说的对,感情折磨的从来都不是你这种薄情又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云千心口刺痛,忍着内心的冲动,笑笑:“若你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家了。”
伊泽曦没有追上去,而她快步向前走,没敢回头,直到走到转角处,才小心翼翼查看他有没有跟上来。
没看见他的身影,她松了一口气,同时心脏又揪着疼。
七年了,他还没忘。
她回到出租屋,走到六楼与七楼拐角处时,一只棕色小熊玩偶滚到她的脚边,她捡起小熊拍了拍它身上的灰尘后跑上去,看到房东正把她的东西往外扔。
“陈姐,我们不是说好过两天给你房租吗?”她边捡起地上的衣服,一副讨好的姿态拜托,“你通融一下,明天我一定把房租给你。”
房东气愤地扔下手中的衣服说:“那几百块房租我不要了,你现在就给收拾东西走人。”
“不是,这么晚了我也没地方去,明天我再搬行吗?”
“不行。”房东一口拒绝,双手合十,“也请你可怜可怜我吧,你那个赌徒舅舅的债主都找上来多少次了,其他租客和我投诉,我也怕惹祸上身。”
云千听到债主二字,也不再求房东通融,把行李收拾好搬到大门外。
嘭地一声,房东把门关上后上锁,瞪了她一眼:“遇到你这样的租客,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看着房东离去的背影,又看着身边的行李,她垂头叹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明天一早得离开这里,可今晚该睡在哪里才好?
片刻,她抬起头,注视着上层楼梯通往天台的平台,这正是一个落脚过夜的好地方,先凑合一晚。
于是,她把行李箱和大麻袋搬上去,在地上铺上一个塑料袋,然后坐上去靠在麻袋上,仰着头举着小熊。
“熊哥,要委屈你一晚了。”云千抱着小熊,肚子咕咕叫唤。
她翻找麻袋,从里面掏出一袋方便面,撕开包装直接干啃,幸好有口吃的能撑一下。
云千边吃边和小熊说话,没有注意到有脚步声逼近,直到转头与站在楼梯中间层仰望着她的伊泽曦对上视线,整个人僵住。
伊泽曦瞥见她手中的小熊,和当初他送给她时一样干干净净。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她跟前,而她在他的鞋尖触碰到鞋尖时,往里收了收脚。他看见她捏在手中的方便面,身旁磨损破洞的行李箱,蹙起眉头,眼睛微眯。
云千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慢慢把没有吃完的半包方便面塞进包里,将小熊藏于身后。
“藏什么?”他弯腰一把夺过她身后的小熊玩偶,质问,“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这只小熊就是我们认识最好的证明。”
“玩偶是我在垃圾桶里捡的,如果是你的东西,拿回去便是。”
她起身拿起行李走人,被他拦住,她依然没有看他,低声说:“先生,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非要纠缠我,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伊泽曦扣住她的后颈,眼神锐利,“既然被我找到你,我就没打算放过你。”
她心口一紧,疑惑地看着他。
随后,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立刻上来顶楼。”
不一会,他的助理路鸣喘着气上来,见到脸色铁青的老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女生。
“老板,有什么吩咐?”
他把她拉到墙角,对路鸣说:“把东西搬到车上。”
“不许动我的东西。”云千想要上前阻止,却被他围在墙角,他让路鸣继续搬。
她想要挣脱,他却直接把她圈在怀里,她不敢再乱动,生怕拉扯间会不小心摔下楼梯。她双手垂放在两侧,别过脸。
“你这是绑架。”
“你要觉得是就大声呼救,让整栋楼的人出来救你。”
一口没办法出的气堵在喉咙里,她尽量保持距离,不让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胸口,却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节奏。
“怎么不喊?”
她不吭声,到路鸣返回来说:“老板,可以走了。”
伊泽曦放开手后退一步:“走吧。”
她站着不动,倔强地望着他。
“给你两个选择,自己走或我请你走。”
不难想象他会以什么方式请她走,犹豫片刻她越过他,走在最前面下楼。
坐在车后座上,云千往车门靠,紧绷着身体,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没想到躲了七年,她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眼下她该怎么办,他要带她去哪里?
这时,她从车窗上注意到他在看着她,她迅速垂下眼眸。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两个小时后,她看着车辆开进一个小区,停在一栋别墅前。
“下车。”
她推开车门下车,跟在他身后走进别墅,一进门就有两个身材高大健硕,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向他问好。
伊泽曦回过身说:“二楼第一间,你的房间。”
“你什么意思,你让我住在这里?你凭什么把我困在这里?”云千才不想待在这里,扭头就走,无奈保镖拦在门口。
“来这里前我给过你选择,是你不喊人。”
她不喊只是不想让人误会,但绝不代表她会和他共处一室。
“我看你还是先住下来,再好好想想到底认不认识我。”说完,他往楼上走。
听见他的脚步声消失,她才转过身,环视了一下屋内。
拱形门洞,整体是白色和米色,淡蓝色和浅咖色的搭配,是以前的她曾幻想过的海边度假别墅的样子,也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房子,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住进来。
她唇边的笑容苦涩,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以前他绝不会用强硬的态度让她做选择,是她伤害了他,让他用这样的方式强留下她。
梳洗过后,云千躺在宽敞柔软的床上,抱着被子,回想伊泽曦看她时的眼神,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沾湿了被套。
哭过后,她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果然太好的东西不适合她。随后,她起身拿出包里剩下的方便面走出房间,差点被守在门口的两位保镖吓着。
怎么不直接站在她床尾得了。
她走到哪保镖就跟到哪,盯着她煮面吃面,直到回房间关上房门。
她几乎一夜没合眼,到清晨时才勉强睡着。醒来时七点三十分,云千收拾好出门,在楼梯口处撞见从三楼下来的伊泽曦。
“我什么时候能走?”
他愣了一下,边整理领带往下走:“你想起我是谁的话,我会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八点半会有人来,你接待一下。”
“什么人?”她跟在他后面。
“等会你就知道了,我出门了,大概下午三点会回来,带你去个地方。”
她还来不及问去哪里,就被保镖拦在大门口。
八点半,一位提着两大袋东西,年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阿姨到来,跟她说:“云小姐,先生让我来做饭的。”
原来是家政阿姨。
伊泽曦是打算把她当金丝雀养在这里,逼她开口承认他们过去的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