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最大的中超里,红彤彤的年味几乎要溢出门外。
几人刚踏进去,就被汹涌的人潮推着往前走,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拥挤的热气。成双成对的春联早被抢购一空,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挑了些半成品准备自己挥毫泼墨。
Mia对货架上现成的漂亮窗花看都不看一眼,非要买几张红纸尝试亲手剪。
迟昼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随她去了。
人满为患的中超实在让人窒息,他们索性转战本土超市,挑了些顺眼的食材垫底,剩下那些需要讲究的高级海鲜和肉类,全交由Kai的餐厅直接送上门来。
曼琳推开俱乐部大门时,身上那件黑色的皮草衬得她气场十足,新染的火红长发随着她的步伐摇曳,每一次撩动发丝,空气中都会漾开一阵高级沙龙的专属香气。
“今年包啥馅儿的饺子?”
Mia调侃她怎么来那么晚,已经没有决定权了。
但是好消息是口味儿太多啦!
紫菜肉加虾仁,鱼籽肉加蟹肉,韭菜肉加海肠,松花蛋和咸蛋黄,炒碎的鸡蛋,西葫芦丝…
都是小分量,但是应有尽有,随意搭配。
王湛第一次见何曼琳,飒爽的美貌很对他的审美点。
他戳了下正在长桌写对联的迟昼:“什么来头,能签我公司吗?”
他不被允许在餐酒吧卖艺抛头露脸,在美国读书的同时北京开了个小规模的传媒公司。
迟昼头也没抬:“她有钱到能买你命了,还签你公司…”
小丑。
抬头招呼曼琳:“你字儿写的咋样?”
紧随而后提了大包小包的宋恒宇嗤笑一声:“丑的感天动地。”
招来何曼琳一顿毒打。
嬉闹间,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也不知道她在异乡怎么过年,昨天还在卖命打工,想来也不会买张天价机票回家过年。
“曼琳,你给樊星打个电话救急。”
抿了抿唇,低声补了一句:“别说我叫她来的。”
何曼琳挑眉,这俩人啥意思?
还有,谁家春联大中午头上不贴,都天黑了还没写。还不如买现成的对联。
分明是借机邀请人家一起过年吧。
但是她没点破,还是拨打了电话。
“Astra,江湖救急,你会写字吗?”
神人,问帝国理工的才子会不会写字。
樊星很谢谢Lynn大过年还能想起她,温柔的表示,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是不收取费用的,祝她新年快乐。
今天她难得放了一天假睡了懒觉,给奶奶打了视频。
心情愉悦。
收到地址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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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俱乐部时,门口已经高高挂起了红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服务生热情地迎上来,往她手里塞了个红包,她轻声地道了声谢。
进餐厅时欢声笑语接连不断,众人正在包各种奇形怪状的饺子,热闹非凡。
何曼琳揽过她的肩膀给大家介绍,她们热情的打招呼欢迎她加入这个聚会,甚至mia还邀请她去俱乐部的更衣间换上吊牌未拆的红色礼服。
王湛又戳戳他:“昨儿晚上那服务生?她也签我公司,长得也行。”
迟昼没搭理他。怕樊星不适应这些社交悍匪,淡笑着说:“来,帮我写对联。”
被他引到一副写了一半的对联前。上面的字迹倒是不丑,只是少了些筋骨,更像是一笔一划描上去的画:辞旧迎新春常在。
“肚子里没墨,只有颜料。还得需要你帮帮忙,毛笔字会吧?”迟昼看着这个无所不能的女战士。
“不会。从小没这个条件,没学过。”她如实的说了,她确实只会写硬笔字而已。
“没事儿,随便写。反正是贴我自家门上的。”他轻笑了下,并不意外。
她握紧了手中的毛笔。
自作多情的想,他是怕自己孤单吗?
不会的,他只是爱热闹罢了。
坐至餐桌前的时候还觉得手心里有把汗。
一定是俱乐部的热风太足了。
旁边的窗上贴着些看不出形状的红色碎片,王湛笑的前仰后合的给樊星介绍:“这是mia的抽象派神作。”
服务生源源不断地端上精美菜肴,硬菜一个比一个硬,还配了提拉米苏和巴斯克蛋糕,桌上摆满了红的白的各色名酒。
窗外骤然炸开绚烂的烟花,流光溢彩映在每个人的眼底。众人纷纷举杯,清脆的玻璃碰撞声中,是此起彼伏的“新年快乐”。
席间爆发出了一阵惊呼——王湛竟然从饺子里吃到了那枚象征好运的硬币,他激动得猛拍胸口,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缓过劲来后,他又自告奋勇跑去吧台要酒,递给樊星的是一杯晶莹剔透的气泡酒。
她融入了氛围,轻轻尝了一口。
像是在喝一杯带酒味的香水,是白葡萄,麝香和梨子的复合花果香。
迟昼微微侧过头,温和地看着她:“可以接受吗?”
? 樊星满怀赞赏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新奇的光。这是她第一次喝这种特调。
一旁的王湛看着迟昼这副体贴入微的模样,忍不住轻呵了一声,挑着眉炫耀道:“我可是专业的。这杯酒精度不高,放心喝。”
酒意渐浓,气氛被彻底点燃,大家索性玩起了英文版的“逛三园”。
词汇量堪忧的王湛和反应慢半拍的Mia成了重灾区,轮轮中招,罚酒连连,迟昼也被连带着灌了几小杯。
曼琳彻底喝高了,软绵绵地靠在宋恒宇身上唱起走调的歌,火红的长发垂落下来,香气扑满了宋恒宇的肩。
王湛让服务生送来支小提琴。
他嘟囔了一句:“要是这时候有二胡就完美了。”
随后,他竟直接踩上了椅子,架起琴弓,拉响了一曲《兰亭序》。
小提琴的绵长线条恰似毛笔在宣纸上行云流水的笔锋,将歌词中“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的遗憾与温柔,用器乐的语言娓娓道来,非常治愈。
樊星入了神,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喝迷糊了。
只觉得好有才华。推杯换盏的喧闹,乃至窗外伦敦冬夜刺骨的寒风,都在这一刻被这悠扬的琴声尽数隔绝。
坐在左侧的迟昼看着炫技的王湛对樊星说:“伯克利的音乐才子。”
她毫不吝啬的拍手:“哇,好厉害。”
迟昼看着她有些呆愣的神情,他的心软了一下,突然觉得她很可爱。
他轻笑着对她说:“新年快乐。”
带着点儿酒气,声音低沉且温柔。
“希望你今后事事顺心,别再那么辛苦了。”
樊星的眼眶毫无预兆地一酸,摇曳的灯光瞬间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她垂下眼睫,试图掩饰那一闪而过的脆弱。
“谢谢你迟昼。”
“我在伦敦,第一次感觉到过年这么温暖和幸福。”
她难得卸下防备,这么真诚。
傻姑娘。
“那你以后别躲我了。”见她不再说话。
“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他漫不经心开着玩笑,话还没撩完自己耳尖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