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琳吗?耿乐家族企业与曼琳那边也有合作。
但肯定不是,因为曼琳会像只没心没肺的猫,突然跳到他的背上吓他一跳。
迟昼回头看去,是仅有过一面之缘的漂亮小姐,她穿着嫩黄色的掐腰礼服。记忆在脑海中短暂交汇,他清晰地记起了她的名字——施温。那个曾在祁路最脆弱、最狼狈时,陪在他身边的女孩。
施温的眼中闪烁着雀跃的光,她主动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你好,真的是你耶!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过来打招呼。”
“施温小姐。”迟昼的神色淡了下来,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社交礼貌,“你也来参加耿乐的婚礼?”
他之前问过祁路,对方说今天与“上尘记”有项目要谈,不会出席。更何况,虽是美小的同学,祁路与耿乐向来玩不到一块儿,耿乐自然也没邀请他。
祁路这个人太冷了,冷到他的社交永远带有目的性,不会为了一场婚礼从北京飞香港浪费时间。
“是呀,我是新娘的朋友。”施温另一只手端着香槟,遥遥向花海中的新娘举杯致意。
“幸会。”迟昼微微颔首,心底却掠过一丝意外。原来不是奔着祁路来的。
“既然这么有缘,可以请你为我解惑吗?”施温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您请讲。”迟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他隐约猜到了她想问什么,但他立场分明,自己站在白汀兰这边,自然不会多言。
“祁路跟汀兰小姐的故事,能跟我讲讲吗?”她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透着股执拗,“我想知道,我究竟输在哪里。”
她说自己“输了”,可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底那份居高临下的不甘,却让迟昼隐隐生出几分不适。
“你输在你想赢。”迟昼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再会。”
他吮了口手中的柠檬水,目光越过施温,投向宴会厅入口处——张扬的曼琳小姐来了,她似乎比从前瘦了些。
曼琳也看到了这个风光霁月的男人,眼睛一亮,远远地朝他摆手:“Cyrus!”
迟昼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将施温留在原地。身后,施温不甘心的声音追来:“那……如果是我先遇到他,我会有机会吗?”
迟昼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随风消散的轻语:“这样说吧,你是救了他的命。但他是为汀兰而活的。”
他其实很欣赏祁路身上那股子近乎偏执的劲儿。反观自己,好像从未为谁、为哪件事真正赴汤蹈火过,对待世间万物,总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模样。
新人入场后,宾客们被安排在花海环绕的长桌旁。耿乐极为贴心,将迟昼和曼琳的铭牌放在了一起。
“宋恒宇那个跟屁虫呢?”迟昼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想必又是去帮曼琳跑腿了。
“我俩分手了啊,耿乐没跟你说吗?”曼琳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劈腿了一个温柔可爱的小女孩。”
她看不出半分伤怀,转身向服务生要了一杯加冰的气泡酒,仰头一饮而尽。
迟昼皱着眉看她,这架势,纯粹是渴了。再瞥了一眼桌上确实没有宋恒宇的铭牌,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行,你不伤心就行。”他暗自感叹,这世上既有祁路那种对待感情浓烈到百分之百的人,自然也该有他和曼琳这样看淡一切的“淡人”。
“Cyrus,今天能陪我喝点儿吗?”曼琳转过头,依旧在笑。
得,不管浓人淡人,在十几二十岁的年纪,终究都要被情情爱爱剥一层皮。
“好啊。”迟昼温和地应下,“等忙完耿乐的正事,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
曼琳的话没有以前多了,吃的也很少。
落日余晖给婚礼染上一层温柔的暖金。台上,耿乐正念着俗套的婚礼誓词:“亲爱的华美小姐,无论是富贵还是更富贵,健康还是更健康,在我有生之年,我都会爱你,忠诚于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爱你”和“永远”都太单薄了,耿乐曾这样说过。但此刻,迟昼却看到那个向来冷静的男人,摘下眼镜,用力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夜幕降临,曼琳喝醉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在跟宋恒宇吵架闹分手的那段日子里,他爱上了一个与她截然相反的女孩。那个女孩讲话永远柔声细语,会为他洗手作羹汤。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她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酸楚如鲠在喉,吐出来,又觉得自己斤斤计较。”
她哭得梨花带雨,脆弱得让人心疼。
“背课文呢?”迟昼轻叹一声,饮了口苹果酒,递给她一张纸巾。
“人不可以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吗?只爱一个人……会死吗?”她嘟囔着,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苹果酒,再次一饮而尽。
“会死啊,只要是人,就会死。”他也有了几分微醺,骨子里属于S人的理智让他脱口而出。直到看到曼琳哭得更厉害了,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真心都是转瞬即逝的。恍惚间,他想起了一个人,她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就在他愣神之际,烂醉的曼琳突然提起了那个名字。
“Cyrus,你回国那么久,见过樊星吗?你还喜欢她吗?她和青提……你更喜欢哪一个?”她早已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哪里喜欢樊星?”迟昼失笑。这种事,连Kai和Mia都看得清清楚楚,曼琳怎么会不知道?
“男人啊,都是口是心非。”她固执地反驳,声音碎碎念着,“我知道你经常开小灶给她做好吃的;我还见她戴过一条她根本买不起的星星手链,不是你送的吗?这些都不提……她回国之后,你甚至闭门不出,约我们出来也只是喝酒,喝到胰腺炎复发,求楚淮哥来救你……”
她越说越激动,迟昼伸手,稳稳地扶正了她瘫软的身体。
“还有,有次我和宋恒宇吃过晚餐散步,看到海鲜餐厅她歪在你肩膀上甜甜的笑……Mia后来说你用她工作室做女人衣服,可是我们中间没有人收到。”这是耿乐给她们拍合照那次。
“所以,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真爱。”她自顾自地下了结论,眼神迷离,“你以前也很喜欢沈青提的,甚至别人提起她,都不行。”
“是啊。”他听见自己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可是,他在心底无声地否定了。
他发现自己从未喜欢过沈青提。是在飞去佛罗伦萨的航班上,彻底清晰的。如果是沈青提来勾引他,他只会觉得恶心。
而对于樊星,他的心是悸动的,是纯粹的、生理性的喜欢。
他对沈青提的感情太复杂了。那是青梅竹马的守护,是对她背刺自己的难过与意难平。换言之,他同样珍惜那个陪他走过每一程的朋友,但那不是爱。
他提着劲儿,将烂醉的曼琳搀扶进接她的商务车。夜风微凉,他在兰桂坊的路边便利店买了一盒香烟,又偶遇了阴魂不散的施温。
迟昼忽然想:祁路有过哪怕一丝的心动吗?
不会的。他想,像祁路这样的人,如果真的爱上了别人,他最先恨的,一定是他自己。
回到北京后,迟昼陷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拨通了祁路的电话,打算约他去吃顿烧烤。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便传来一阵模糊而轻柔的女声。迟昼的神经瞬间敏锐,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汀兰啊?”
“嗯,我来上尘记处理点事,她刚巧跟着延禧姨学手艺。”祁路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带着惯常的冷。
上尘记本是祁路母亲沈佩名下的产业,如今已经并入天纵集团。天纵的版图极广,横跨新能源汽车、房地产、医药以及新智能电器等多个领域,而上尘记,是做珠宝的。
“哦哟,”迟昼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般打趣道,“我说你最近怎么总往‘上尘记’跑呢。既然碰上了,叫上汀兰一块儿呗?我跟她都多久没见了。”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祁路冷冰冰的语调:“我也没说跟你一块儿吃饭啊。有事,挂了。”
“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迟昼无奈地“啧”了一声,刚把手机扔回桌面,办公室的门便被人轻叩了两下。
“进。”他清了清嗓子。
推门进来的是薛惊鸿。他低眉顺眼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一张卡轻轻放在桌上。
“迟总,这是亮马桥那位樊小姐让我交给您的。”薛惊鸿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因为您走的是私人账户,这笔钱……也走不了公司的账。”
迟昼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啧。”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咂舌声,心底那股烦躁感瞬间涌了上来。他特别特别不爽,此刻。
薛惊鸿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迟昼盯着那张卡看了两秒,突然将它推到一边,抬眼看向薛惊鸿,语气散漫:“快下班了,吃烧烤去。”
薛惊鸿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老板跳跃的思路。
“老板,今天是周三……就要聚餐吗?”他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谁说聚餐了?”迟昼已经站起身,单手拎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就咱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