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孤凤

关于那位柴家祖宗,傅西隅给出的描述是:有张非常清晰的脸,仙气飘飘的,是个长头发的男的,长得还挺带劲的!

傅西隅:“当时我害怕极了。”

柴乐:“……”

为了一探究竟,柴乐决定把祖宗的棺椁找到然后挖出来,还让傅西隅同他一起。

傅西隅欣然答应了。那位来历不明的古风男见他就杀,虽没正面交锋,但能把他追得够呛的,估计战力不低。

而且他很好奇。

昨晚首次碰面,傅西隅第一时间是侧身防御,硬扛下对方的一掌,结果到现在都还手臂发麻。后面他逃他追,绕着跑了半座山后,他实在力竭了,想法由原本的“甩掉就好”,变成了“躲着得了”。

这山他熟的不能再熟,立刻迅速漂移进对方可能的视野盲区里就地一滚,装死不动。

下一秒他就听见上空传来的飒飒风声从近到远,然后不见。高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此时他又累又饿,也不知躺了多久,一阵带着青草味的冷风从鼻尖窜过去,他便迷迷糊糊觉得有些困了。

要不就在这睡吧?

可是我还没吃饭。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万一那个神经病找过来了呢?

不会这么巧吧。

“抱歉,我是否打伤你了?”

……

Talks?

困意瞬间从脑海里褪去,傅西隅猛地惊坐而起,手一扬,一绳子劈头盖脸就朝声源甩过去。

绳子凭着力道在来人手腕上“咻”地缠了几圈,然后就被牢牢扯住。

像是栓到块巨石般,绳子一下子绷得极紧极细,傅西隅还差点往前扑了一下。两人各自拉着绳子一端,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动,就这样一上一下互相瞪着。

长成这样,还会说人话,得是几百年的僵尸了?从没听说过这山上埋过这么个稀罕玩意儿。可如果不是僵尸的话……难不成是哪个神经病大晚上跑深山上来玩cos play吗?这更不可能啊。

傅西隅皱了皱眉。不会遇到真鬼了吧。

“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哒!”一两只野鸡连跳带飞从二人中间蹿过去,扬起一小阵风。傅西隅只稍稍分了一个眼神过去,忽听见一声如梦似幻的轻笑,再看回来时,绳子那端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先懵了一下,一瞬间还以为出现幻觉了。他把绳子收回来,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便立刻明白了,不是鬼,就是人。

他现在特别好奇的就是那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笑什么?”柴乐带着一群人顺利找到棺椁的大致方位,已经准备开始挖了,“我讲话很好笑吗?”

傅西隅回神,其实根本没听他讲了什么,于是顺着话说下去:“抱歉。”

陡然一个有些正式的道歉让柴乐本人都觉得小题大做了,他无言片刻,拍了拍傅西隅的肩膀,真心实意道:“别介,我不是那么严肃较真的人。我刚没别的意思,就我在这自我感觉良好地说了半天,一回头发现你已经乐上了,一下子可能就语气没控制住吧。其实我就是震惊加好奇多一点儿,整体来说甚至是愉悦的,你这谦道得有些过了啊,下次不许了。”

两人的情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傅西隅也没想到一句普通的道歉能被柴乐过度解读,他哑然失笑,点点头道:“好的柴总。”

柴乐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啧啧”着捏了下傅西隅的脸,心生怜悯,活像一个母爱泛滥的老妈子:“你这孩子,要好好吃饭知不知道?还有别动不动道歉,在外面要拿点儿脾气出来才不会被别人欺负。”

傅西隅张了张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牛头不对马嘴的。柴乐就又捏了把傅西隅的脸。

傅西隅躲了下道:“别动手动脚的,柴总。”

柴乐不知怎么忽然就笑了,前仰后合的,傅西隅于是要笑不笑问道:“这是何意味?”

“要不你过来跟我混吧?”柴乐上来就捏他的脸,“一飞冲天,吃穿不愁!”

此时远处有人喊了一声:“老板!挖到了!”

柴乐抬头看过去。他的助理小谢急匆匆跑过来,对柴乐小声道:“老板,棺现在是合上的,我看不出来它有没有被打开过。”

柴乐点头道:“那就抬出来吧。辛苦了,等会儿就开饭。”

小谢又带着圣旨跑过去。柴乐再次向傅西隅抛出橄榄枝:“怎么样?我很护短的,包不让你受委屈。”

“……柴总。”这话说的简直了,傅西隅忍不住又问了,“你是gay吧。”

“你的榨汁工厂我已经让人给你安排下来了,一切准备就绪。”柴乐掏出手机扒拉几下,然后把屏幕举到傅西隅脸前,面无表情道,“说,跟不跟我混?”

傅西隅一看:“跟!”

柴乐道:“以后你就是我义弟!来,叫声哥听听!”

傅西隅道:“你比我大么?”

柴乐道:“比你大一岁多。”

傅西隅一脑门问号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柴乐骄傲道:“查的啊。不然怎么给你安排榨汁工厂?”

傅西隅:“……”

忽的“哐当”一声,二人闻声看去。原来是地面坎坷不平,抬棺的几个人一不小心失去重心,棺椁磕在地上,开了。

“……搞什么。”柴乐嘀咕一句,往那边走过去,“嘿!哥几个没事儿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讷讷道:“没事……”

“那我老祖有事儿吗?”柴乐又道。此时他已经顶着众人傻眼的目光来到棺椁边了,弯身往里小心翼翼一瞟,顿时也懵了:“我操?”

难不成真自己爬出去了?

我操?!

柴乐惊诧一回头,就只看到了半张近在咫尺的侧脸。傅西隅站在他身边,一手撑着腰稍稍俯身,垂着眸,目光扫过棺内布置,偏头凑在他耳边轻声道:“随葬品也不见了。”

只见玄漆外椁嵌金丝并蒂莲纹,内壁朱红,绘有凤喙衔剑图,棺底阴刻“逆天孤凤”四字。此外,棺里空无一物。

小谢带着一伙人去山顶那栋宅子里安置午饭了,柴乐则费力合上棺盖板,纳闷道:“这老祖还挺精,知道把随葬品给顺走。”

傅西隅绕着棺椁缓步走了半圈,也纳闷了:“但这更像口女棺。”他指尖拂过棺口上的纹案,粘上些黄粉,又道:“咱是不是挖错了?”

柴乐歪头看他:“不能吧?我爸说我祖宗的葬礼就是秘密仓促完成的,还被刻意抹去了身份,连墓室都没有。”

想到什么,傅西隅问道:“抹去了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抹去?”

柴乐道:“我不知道……反正听我爸的意思,我祖宗当年应该是得罪了天子……至于是什么罪就不知道了,但看我爸一副心虚样,应该也挺严重的。”见傅西隅不搭话,他凑过去问:“怎么啦?”

“应该不是普通的得罪,你看。”傅西隅侧身让了让,“这口棺以玄漆为表,朱红作里,内部又刻‘逆天’二字,说明什么?”

柴乐睁着满是好奇的大眼睛道:“说明什么?“

“……”傅西隅捻了捻指尖的硬土粒,上面落下一层粉。他道:“我记得你不是学历史的么?丧葬制度可是历史学的硬核内容,看到口几百年的棺你就没点儿本能反应?”

见对方语气里毫不掩藏的嫌弃,柴乐急了:“……我都毕业多少年了!再说要什么本能反应啊?这要真是一口几百年的棺,会留到现在才出土???我不信。”

说这是葬他祖宗的棺的是他,说不信这是口几百年棺的也是他,傅西隅都懒得跟他争了,好笑道:“是或不是,你肯定比我更有能力判断啊。”

这句话对柴乐来说果然很受用。他这才端起张“职业脸”,俯身贴近棺侧,用指节轻叩,又打开手电斜照。一阵倒腾过后,他半身探进棺内查看,喃喃道:“漆断、金老、木酥、色变……”好一会儿,才起身道:“初步判断是七百年左右。”

古时玄漆与朱红这两种颜色,各自承载着至高无上的礼制含义,玄漆乃通天彻地的帝王正色;朱红则是礼制正色,同样为地位和权力的标志,“逆天”与其二色相配属实矛盾。

而凤凰本应成双,引领百鸟,“孤凤”可能意味着失去了伴侣、臣属或子嗣的帝王或王后,也可象征其临终前众叛亲离、爱人永诀、满目疮痍的状态,阴刻于棺底,既是一种“含恨九泉”的具象化,又将凄凉与怨恨深埋地下,不见天日。

傅西隅便拿出手机上百度。柴乐道:“你要搜什么?”见输入框里的“七百年前的皇帝皇后”一行字,柴乐又不乐意了:“这回你怎么不问我了?”

傅西隅心说:“百度给出的信息不比人给出的要详细全面些?”他翻着资料页面,无奈道:“我想着让你休息一下呢。”

接着便听柴乐斩钉截铁道:“那你搜‘我国历史上第一个男皇后’。”但说完自己又否定了自己:“等等,他们好像也没有挖到墓室,那应该不是那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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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尸榨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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