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方破晓。
黄注带着一身穿石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来到了知府府邸。
两人来到前堂,尹净正巧也在此处。
黄注上前作揖道:“大人,我们回来了。”
“回来便好!”尹净扶起他拱着的手,目光瞥向身后之人,弓腰行礼,“御史大人,久仰!”
原来来人正是御史台监察御史——顾清。
顾清回礼:“知府大人!”
二人没有过多寒暄,即刻带人前往知州赵深府邸。
路上,顾清寻问鸣渝之的下落:“知府大人信中提到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此刻在何处?”
尹净放慢脚步:“殿下这时在云中县。”
顾清嘟囔着心中不满:“陛下也真是,太子殿下今年也不过才十三而已,怎么放心让他一人在外闯荡。”
“这做父亲的,心也忒大!”
尹净只能在旁边陪着笑听他发泄,这年间臣子都敢议论皇帝了,他闻所未闻,更是不敢跟着他附和。
两人带着一众手下,浩浩荡荡的来到赵深府邸,把府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只有顾清与尹净带着一两人,进了府内,府里赵深的左膀右臂都被控制了起来。
两人都走进前堂了,赵深还悠哉悠哉地端着茶盏品茶。
两双眼睛就那样盯着他看,赵深不紧不慢的来了句:“是什么风,把两位大人吹来了。”
“呦!”他搁下茶盏,故作惊讶,“这不是监察御史吗?这么兴师动众,连京城御史台的御史大人都来了。”
他自说自话的演绎:“小人何德何能,让顾大人亲自前来。”
顾清也不与他废话,直接亮出拘捕令:“池舟知州赵深,御史台今日正式将你逮捕归案。”
赵深装傻充愣:“顾大人这是何意?我犯了什么事,就要捉拿我!”
“贪赃枉法,助纣为虐,欺压百姓!”顾清尖锐的批判他,“这些还不足以吗?”
“还有呢!”门外霎然传了一沧桑的声音。
众人不约而同的回眸望去,来人一头白发,是昨夜助鸣渝之三人脱困的皇城司巡查。
可顾清与尹净谁都不认识这位老者。
他走近自顾自的续说:“可不止大人刚才说的那些罪状,我怀疑此人通敌叛国!”
赵深肉眼可见的慌张,冷汗浸湿了额头,巡查一句话像是撕开了他隐藏龌龊的面纱。
他双眸惊恐地瞪大,脑子里只剩一片嗡嗡声。双唇轻颤,话都说不出口。
老巡查直奔赵深,他胳膊搭在其肩头,调侃道:“知州大人很热吗?怎么都流汗了!”
赵深腿开始不停的发抖,老巡查没怎么用力呢!他便错愕的跌坐在地上。
“瞧你!站都站不直了”老巡查双手一拍,云中县令——杨浦,莫家家主——莫延川及其子被衙役押了进来。
三人瘫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老巡查凑到赵深耳前:“我给你带了几个人来,是不是很眼熟?无需老夫介绍吧!”
顾清与尹净看着这生人,替他们完成了一半的职务。
两人一头雾水,顾清出口询问:“您是?”
老者自是不能曝出身份。若是说了,还怎么秘密替皇帝办事。
巡查老者干脆利落的一挥手:“甭管我!也不用知晓我是何人,我知道你们就好了!”
老者言简意赅的叙述:“此三人勾结利用官职施压,妄图强夺江家家主手中的《边塞戍防图》。”
“而那些强加在江家头上的罪名不过是掩人耳目。”
赵深彻底没辙了,这个人将他从头到尾查了个遍。
老者话锋一转:“还请御史大人将赵深与杨浦押送回京,严加审问。”
又转首看向尹净:“而这父子二人全听知府大人如何发落!”
尹净突然想起,鸣渝之不就是前往云中县营救江家夫妇的嘛!可现下云中县令被捕,却不见鸣渝之三人。
一股不安的情绪爬上心头,他忙不迭追问:“太子殿下在何处?”
“他走了!”老巡查没当回事,一脸从容。
“走了?”顾清急了,“你怎么能让他走呢!”
顾清此番前来,一是为了办案,二自是为了迎鸣渝之回宫,可现在连人都不见了。
老者语气悠悠:“殿下知道你要来,所以压根就没同我一起来池舟城。”
“所以你究竟是何人?”顾清气急,“我们所有人你都认识,甚至是连太子殿下你都熟知!”
老者往外走,只抛下一句:“你不必知晓!”
一旁听着的赵深,越听越糊涂:“你们说太子殿下?我怎么没见过?”
尹净与顾清同时回头看他,眼中尽是奚落。
尹净想让他死得明白:“你派人追杀的那三人中,穿绯色衣袍的便是太子殿下!”
“啊哈哈哈……哈哈!”赵深卒然狂笑,笑自己被他人愚弄于鼓掌之中。
杨浦顿感晴天霹雳,他突然磕头请罪:“御史大人,知府大人!小人真不知道那是太子殿下,那些事都是赵深命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他千方百计为难江家夫妇是为了边防图!”
“小人、小人只是贪财,没有叛国之心呐!”
尹净与顾清不想听他们狡辩,先暂时将他们带回去押入了大牢。打算即日起程,押往京城。通敌叛国事关重大,得须与御史台众官员共同商谋。
两人在尹府前堂,喝茶闲聊。
顾清还是放不下鸣渝之:“知府大人可知殿下去了哪里?”
尹净摇头:“殿下这一走,下官也没了主意!”
二人噤声无言,偌大的池舟去哪里寻一个人……
*
东的寒意将临,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鸣修竹披着狐皮大氅,看那雪从天而降,轻飘飘的落在每一处,白茫茫的一片。
他抬手去接,雪落在手心里,还没来得及观赏,就化了。
眼里是无尽的思念,他想到了鸣渝之幼时,自己陪着他在雪地里嬉戏的场景。
打雪仗、堆雪人,摇落树枝上堆积的雪,一瞬间全散落下来,美得不可言喻。那时候,殿阁的院中都是他们嬉闹后留下的脚印。
冬日里的天气那样冷,却从没感觉到过有多冷。
而今时今日,只留他与凤雨桐痴痴地望着,也没了想去玩雪的心情。
鸣修竹望着降雪的天,心中万般感慨【我的阿之啊!京城下雪了,你何时归家……】
他的思念仿若能穿透一切,可他就是不愿召鸣渝之回来,因为那是他的孩儿渴望的自由啊!
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风儿带着它随之飘远,像游子离家。而蒲公英也不会禁锢它们的自由,天地广阔任它们遨游。
凤雨桐也懂他的心思:“你又想念阿之了……”
鸣修竹偏要嘴硬:“谁想他了!他不回来才好,省得惹我心烦!”
凤雨桐半带轻笑:“是吗?当真是你的心里话!”
“哼!”鸣修竹傲娇的性子致使他不愿展露对自己孩子柔情的一面,长袖一甩而去。
*
招摇山位于南方的瑶州平阳,离京城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
当中隔着好几座城池。
鸣稚栖跟着决明已经踏上了前往招摇山的路上,渊也跟随他而去。
他有疑虑想要找决明解惑,奈何总开不了口,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终于下定决心:“师尊,书上说,招摇山有一种神草,其状如韭而青花,其名曰祝馀,食之不饥。”
鸣稚栖眼中冒着星星:“是不是真的?”
决明被他逗得爽朗一笑:“傻徒儿,此招摇非彼招摇。你说的招摇是传说中的神山,仙人修炼之地。”
他摸了摸鸣稚栖的脑袋,笑容温婉:“而我们的招摇只是一座寻常山罢了!”
“噢!”鸣稚栖失落地点头一应。
随即脸上又染上兴喜:“师尊,你知道吗?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什么修炼得道的仙人!”
决明被他的话逗得又是一阵笑:“为师不过是一介道人罢了!”
渊抱着剑在身后走着,听着他天真的话语,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忧。
*
云中县巫恒山。
山寨里的几人等得都要疯了,好几日怎么也不见他们的身影,甚至连个信都没有。
“回来了!大当家他们回来了!”在外守山寨的兄弟,一嗓子整个山寨的人都听到了。
江瑶,时月,风凡渺他们激动的快步来到院中。
看到的是平安归来的三人,还有被顺利救出的江家夫妇二人。
“爹娘——”
江瑶扑进父母怀中,双手揽着他们的脖颈。几人相拥而泣,泪水浸湿了他们的衣领。
她看着自己父母骨瘦如柴的身子,还有已经白了满头的发丝,更是泣不成声。
“阿爹!阿娘!都是瑶儿让你们受罪了!”江瑶自责不已,认为是自己闯了祸招惹到了莫家,才让他们受了不白之冤。
江家二老抚摸着她的额头,温声慰藉:“这不是你的错,阿瑶。”
“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
江也在背后推着他们:“好了!阿姐!爹娘平安归来,这么久没吃到阿姐你做的菜,是不是该让爹娘尝尝你的手艺!”
“好,我这就去做!”江瑶喜极而泣,“阿也你快带爹娘进屋,给他们准备热水澡!”
江瑶转身就要带着时月和风凡渺去庖厨准备菜食。
“我也要去!”鸣渝之乍然一声,引得要走的几人回首望来。
鸣渝之与江家二老不熟悉,怕与他们待一起会窘迫,欲要跟她们一起去。
风凡渺嘴角一挑:“你捣什么乱?”
鸣渝之吞吐半晌,找了个适当的理由:“我去给你们生火!”
鸣渝之走了,兰塔尔伽与他们也没什么话可聊,便也跟着去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吵嘴。
风凡渺:“你会吗?”
鸣渝之心虚:“我会……”
时月在一边打趣:“小公子可不要给自己熏成小花猫了!”
江家夫妇在身后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见他们关系那么好,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也因为江也拥有这样的一群朋友而感到开心。
“你的朋友们相处的样子可真好!”江父拍着江也的手。
【朋友吗?】江也看着那位身份显贵的太子殿下,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成了自己的朋友。
心中的情绪复杂无比,有激动,兴奋,还有一些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