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拨云见日

已至申时,街巷中仍人潮如流,但也有人早早归家。

等待了一整天的鸣稚栖早已心急如焚。

他走在闹市中,扫视着路过的人群,唯独不见他的兄长。

他红着眼眶,眼眸微微湿润,却不掉眼泪,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鸣渝之的的名字。

【皇兄……皇兄……鸣渝之……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鸣渝之你回来啊——】

表面强装镇定,心中却已泣不成声。

鸣稚栖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路过的每一个人的面貌,生怕错过鸣渝之。

一次次的期待,一次次的失落。

鸣稚栖自小跟在鸣渝之左右,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鸣稚栖这么久,虽然只是过去了仅仅两日而已。

但他害怕鸣渝之抛弃他,弃他于不顾,害怕自己变成孤身一人。

鸣稚栖似乎走了很久很久,从城南走到城北,又从城北绕了一圈走回尹府。

*

而此时也已至夜阑戌时,小径无灯,唯有星与月投下的微弱光影勉强照亮前方的道路。

鸣渝之等人借着点点星光,摸黑来到山寨的后山。

几人蹲在草丛后,隐藏身形,观察着山寨中的动向,静静等待时机。

几个举着火把的山匪在寨子后方巡查一番后,见无异象悠悠离去。

众人见他们走远,小心且快速的连走带滑的下山,翻过高筑的栅栏进入山寨。

他们弓着身子躲在最近一处的木屋旁,鸣渝之窃窃细语:“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用的?”

风凡渺目视四周,低声回道:“这间屋子是存放粮草的!”

“匪头的屋子在西面!去他的屋里还需费些劲,因为建的高得很,而且还有人把守!”

风凡渺说出大概的情况,鸣渝之似乎就已有了主意。

他迟疑一会,低声肃穆:“凡渺带我去那匪头屋子附近,然后回来点燃粮草。引起混乱后,回来与我们会和,而我与唐大哥乘虚而入。”

说罢,又开口询问:“如何?”

风凡渺沉思片刻,点首道:“好,那便如此!”

唐千尘也点首表示同意。

意见达成一致,便即刻动身前往。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路躲躲藏藏的来到匪首房舍后,藏了起来。

这间屋子比起其他的却实高,足足有三层。

风凡渺打着手语,示意他们小心行事,鸣渝之点了点头,未出声而用口语交谈:“你也一样。”

等风凡渺离去,鸣渝之在唐千尘耳边细声:“唐大哥你一直躲在此处,他们不会看到你!等我拿下他,你再现身也不迟!”

风凡渺沉寂片刻,本想与他一起,却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还是应了下来。

二人等待不久,远远便瞧见有浓浓熏烟升入天际。乍然一声雄浑的呐喊从远处传来:“走水了——粮库走水了!!快来人啊!”

听到此声,所有人一拥而出,提着水桶全全奔向粮库救火。霎然间,山寨中一片混乱嘈杂。

把守屋门的二个守卫也匆匆赶去帮忙,鸣渝之把握好时机,攀爬楼阁后方的木桩而上,从窗口跃入屋内。

见那匪头站在外面,气愤的大喊地指挥着:“什么情况?好端端的粮库怎会着火,还不赶紧救火!!”

因为嘈杂的声音掩盖了其他的响声,那人丝毫未察觉已经悄悄靠近他的鸣渝之。

鸣渝之从袖袍中抽出不知从哪得来的麻绳,在他未反应过来时,迅速套在他的脖颈处,立即收力紧锁住他的脖项。

匪头在最后一刻虽用余光瞥见了他,但仍慢一步。

可力气悬殊,二人争执之时,双双从楼阁之上坠落下来。

唐千尘看见此景,便慌忙现了身,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落地刹那,鸣渝之与匪头搏斗在一起,虽说他的力气不如成人的匪头的力气大,但多年学到的武艺也并非是白学的。

匪头出拳迅速,疾如闪电,打出一道道残影,发出呼呼的声响,拳拳到肉,令人心胆俱寒。

鸣渝之与其打得不相上下,敏捷地躲开每一拳的攻击时,也能对其造成创伤。

他出拳之时,鸣渝之用麻绳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紧捆住他的双手。

双足一顿,身子腾空而起,从他头顶翻身而过,捆绑的双手被牵扯至身后,手与脖颈连锁,迅捷的在身后打了个死结。

此时风凡渺也已赶到,几人控制着他走向楼阁上间,将他牢牢绑在木椅上,也捆紧了他的双腿。

匪头一脸茫然:“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有哪里得罪了你们?”

鸣渝之一步步走到他的身后,拔出风凡渺的长剑,左右端详,又用指尖重重弹得剑刃嗡嗡作响。

只听到冰冷的剑刃发出的响声,足够震慑匪头,那人从一开始的无所畏惧变得战战兢兢。

鸣渝之将剑刃抵在他的脖颈处,温和的笑着。他虽面带笑容,但让匪头感到一阵寒意,笑容之下似乎藏着一只疯癫的恶魔。

匪头不怎么平静的心变得更为忐忑,怕下一刻便会命丧于此。

鸣渝之绕着他走了一圈,将一旁的椅子提过来,对面坐下。

他翘起腿,将手中的剑猛的插入地板,剑刃没入木板中,顿时发出刺耳的的嗡响,匪头的心也随之颤了颤。

鸣渝之右手支撑着脑袋,倾靠在木椅上,发丝垂落在同侧,他慵懒却凛冽地问道:“被你们抓去的女子呢?”

匪头皱了皱眉:“什么女子?”

那些女子的性命似乎在他眼中不值一提,他反问出口时,好像真的忘记了被他们迫害的人。

鸣渝之“腾”地坐起身,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恨恨地瞪着他:“想起来了吗?”

那一记耳光似乎将他打懵了,意识也更加清醒了。匪头看着年纪比自己小一轮的少年,自身散发出的气势,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双眼眸深邃幽暗,锐利凛冽,就像一只巨龙盘绕在眼前,他人的命运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时救火回来的属下,看到这一幕,都做好了与众人殊死搏斗的准备。

弓箭手也已就位,但迟迟不敢射箭。

底下的二当家开口威胁:“你们是什么人?放开大哥!否则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鸣渝之没有理会身后的那群人,拔出剑刃,再次抵在他的脖颈处,走到一侧继续威胁着他。

匪头没有了方才的气焰,声音弱弱道:“我其实也不知道那些女子被抓到哪里了,我们也只是负责绑人,最后真正处理她们的不是我们……”

鸣渝之听言,再次发问:“可认识一个叫鹿云的人?他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唐千尘听到这问题,盯着匪头的目光如炬,渴望着答案。

“他和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真正与他一伙的是另一方人。他是他们的诱饵,专门诱骗轻信甜言蜜语的女子!”

“我只是为他们提供人手……”

抵在他脖颈的剑刃力度被加重,鸣渝之声音冷冽:“你们抓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匪头脖颈崩得笔直,他艰难的咽了咽囗水:“将她们当做物件与需要女人的男子进行买卖……”

鸣渝之越听越气,想就此将他一剑封喉,一了百了,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的神色极为难看,眼眸中燃烧着怒火,手中执剑的力度重了又重,在匪头的脖颈处划开了一道口子。

身旁的唐千尘二人见此,劝慰道:“君九……冷静。”

匪头被他的举动,吓得脸色惨白,结巴的对下属吼道:“你、你们退后,别动!收起弓箭,退后!!”

那群匪土不仅没有后退,且变得气势汹汹,欲要冲上前来。

底下领首之人,嚣张气焰了得:“大哥不必担心,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谅他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鸣渝之抑制着怒气,高声震喝:“本宫乃彦淮太子殿下,尔等蝼蚁岂敢放肆!!”

话音刚落,空气宛如凝固了般。

吓得匪徒怔在原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可置信的左顾右看。

连鸣渝之身旁的几人都被惊出了虚汗,唐千尘与风凡渺此时不知是跪下叩首,还是怀疑他,二人就那般愣怔着。

匪首也胆战心惊的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底下的土匪都乱了阵脚,拿在手中的兵器都已经变得颤颤巍巍。

其中一人壮着胆:“你说你是太子殿下,你、你就是了吗?以为我们都是被吓大的嘛!!”

其他人见有人当出头鸟,也附和着:“对、对啊!你是太子殿下,那我还是皇帝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太子殿下!?”

鸣渝之寒声道:“本宫说本宫是太子殿下,还需向尔等呈上证据吗?本宫一声令下便可要了你们的狗命,这便是证据。”

此话一出,无论是信与不信,纷纷丢兵弃甲,跪地求饶:“太子殿下,草民参见殿下!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风凡渺只觉得鸣渝之演技精湛,暗自窃喜【不错啊!这演技,连我都觉得他是太子殿下了!把这群人吓得一愣一愣的,哈哈哈哈……】

鸣渝之借势续说:“尔等自行去衙门自首,本宫便减轻刑法!只需受牢狱之灾!”

“如若再祸害百姓,本宫必将严惩不贷!”

匪徒连连磕首谢恩:“多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

正当所有山匪出山寨之时,与寻了一夜,带兵来此的知府大人恰巧相遇,所有的山匪皆被押回了衙门。

鸣稚栖与渊也在其中。鸣稚栖远远便瞧见往外走来的鸣渝之,他正在与唐千尘等人交谈,并未注意到鸣稚栖。

“皇兄……皇兄——”

鸣稚栖见到他,激动的愣在原地,忘记了走路。

听到这一声呼唤,鸣渝之猛得转首闻声望去。

抬首的一刹那,眼眸中只有鸣稚栖的模样,再容不下其他。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萦绕周身,他整个人仿佛被施法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

只有夜里的微风扶动着他们的发丝与衣衫,他们的目光交融之时,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一般,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鸣稚栖慢移的步伐变得愈加迅速,直至看清他的面容,跑了起来。他满目柔情的看着鸣稚栖奔向自己,而他一如既往地张开怀抱,等着他扑进来。

鸣稚栖一跳扑进他的怀中,鸣渝之默契的揽住他的双腿。

他双手紧锁住他的脖项,将头深深地埋进鸣渝之脖颈处,贪婪的吮吸着他身上的气味,是那样令人安心。

周围的人吃惊的看着他二人旁若无人的举动。

风凡渺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打破气氛:“你真是太子啊!”

鸣渝之看向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转首低眸看着怀中久久不愿撒手的鸣稚栖:“栖儿好啦!下来了!”

鸣稚栖将头埋得更深了,闷声抗拒:“不要!我脚崴了!皇兄你背我下山!”

鸣渝之无奈的淡然一笑,将他换了个方向背在身后。

鸣稚栖语气变得娇嗔:“我走了好久才寻到你!”

说罢,凑近他的耳旁,仅用他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皇兄……我讨厌你!你再这样丢下我,我惩罚你再也见不到我!”

鸣渝之侧首向他看去,又转向前方,眸色一黯,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凄然之色,声音低沉:“不会了……”

谁也不知往后会如何,或许会如他所愿,或许这只是暂时的诺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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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与君
连载中北冥夜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