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既然唐少爷已猜到是何人,那不知你可了解他多少?”
鸣渝之单手支着下巴,好奇的询问。
唐千尘对于那个人并不认识,别说了解,甚至都未见过他。
他抬眸,慢条斯理:“我不了解,但我可以去寻问岳父大人,他应当是知道的!”
“嗯,此事确实不容小觑,不如我陪你一起去?”
鸣渝之收敛了笑意,眸光变得幽深。
唐千尘默认了他的跟随,鸣渝之只管低首走着,前面行走的身影骤然停止,险些撞在身后。
他转身寻问,眸光陡然一亮:“我似乎还未寻问小兄弟该如何称呼?”
鸣渝之眼底带着一缕诧异,眉心轻拧:“我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吗?”
唐千尘并未言语,只是轻柔一笑摇了摇头。
他舒展眉眼,侧首一笑,拱手温雅道:“在下……君九。”
正要说出名字时,鸣渝之犹豫片刻,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临时捏造了个假名。
他付之一笑,暗暗嘀咕【抱歉了唐少爷,我不是有意隐瞒呐……】
他们在去往唐千尘岳父家的路上时,偶尔的聊着几句。
“那今日跟在你身后的那两位是……”
“嗯……那是我……兄长和幼弟!”
唐千尘以为他们皆是同一母亲所生,惊叹不已:“是、是嘛!那伯母身体还挺硬朗……”
“哈哈哈哈……是吧!我也觉得……”
鸣渝之会心一笑,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附和。
说罢却又暗中苦笑【哈哈哈……是吗?我母后只生了我一人,身体当然好了!】
【说起母后,我都有点想父皇他们了,离开这么久他们居然连一封信都没写给我……】
一时间想起自己的父皇母后,有道不尽的心事想说与他们听,可惜他们都不在自己身边。
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慕府门前,唐千尘却踌躇不决,他的神色忧郁,陷入两难的境地,在进与不进的抉择中徘徊不定。
鸣渝之似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宽慰道:“我想慕家家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吧……”
听到此话,唐千尘惊魂初定,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强挤出一抹笑意,整了整衣装,硬着头皮踏入府中。
在进入正厅时一路遇到的婢人都会恭敬的唤他一声“姑爷”。
进到正厅看到慕家家主并未在此,唐千尘紧绷的神经显然是松弛了些。
“姑爷稍等片刻,容小的去通报一声。”
一仆从说罢,退了出去。
正当唐千尘等的着急时,门口突然传来有意为之的咳嗽声。
唐千尘见状赶忙起身行礼:“岳父大人。”
慕家家主并未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到了主位的茶椅上。
他抿了一口茶:“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也已报了案……”
“最近的传言我想你也是听说了一二,劫走她的人说不准正是你所猜想的那位!”
唐千尘似乎觉得他能猜到这些再正常不过,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掷地有声的正色道:“那还请岳父将所知的事诉与小婿一听。”
唐家家主缓缓起身,眼底带着一丝倦意,面色变得凝重。
“我只知他是一书生,多年前考取功名,但遗憾落榜,今年又想再度一试。但是不知他与我家筱儿是如何相识,几时相识?”
“也不知那男子给她下了什么**汤,居然连我这个爹都不打算要了,死活都要和那个野男人私奔!”
“我劝她,他宁愿要你如此狼狈的随他而去,也不愿光明正大的娶你过门,定不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但她……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越讲越是气愤,在堂内来回踱步,说罢,又坐回了原位。
唐千尘听着自己的岳父,讲自己倾慕之人对待他人是如何如何的痴情,宛如拿着一把把尖锐的刀刃,割裂着自己的□□。
眼中本就昏暗的目光变得更加死寂,强压心中难过,起身仍然带着温雅:“岳父只告诉小婿,他……家住何处,便可!”
虽说尽力克制着痛楚,但说话时嗓音却仍然变得沙哑。
唐家家主注意到了这微妙的变化,毫不犹豫道:“在城外一个叫水云间的村落,延着城外大道一直走便能寻到。他名叫鹿云,若寻不到问问村里人……”
唐千尘知晓后,利落一鞠告别唐家家主,鸣渝之也静静的跟随身后。
*
唐千尘虽身体虚弱,但为了能尽快寻到慕妍筱,仍坚持骑马前去。
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无语凝噎。
谁也不知唐千尘在去水云间的这一路都想了什么,想了多久。
他只是面无表情,显得十分淡然,驱使着马儿不疾不徐的穿过幽林小道。
【我……该放弃了,这些年支撑着我的……或许只是儿时的诺言化作了执念……只是因为我不甘心……强撑罢了……】
他反复的这样想着,陷入了感情的漩涡,无法自拔。
回首往事,心中难以平静,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儿时的他们。
【慕妍筱穿着淡黄色的云丝披风长裙,束着双髻,用简单却好看的发簪装饰着,是那般小巧可人。
她提着裙摆转着圈问他,好不好看。而他顾不得回答,目光黏在她的身上,那双眼眸闪着光,似乎代替了嘴角在发笑。
直到她停下,唐千尘才连连点头:“好看,世间繁花与你相比皆失了颜色!”
“那你喜欢吗?”慕妍筱凑上前,满脸天真的问道。
唐千尘脸颊上瞬间染上红晕,躲闪着目光,结巴道:“喜、喜欢!”
慕妍筱却一本正经的打破这微妙的气氛:“我问的是你是否喜欢这件衣裳,你脸红什么?”
“啊……啊?!”
唐千尘惊讶回头,不可置信的喊出疑问声。
“你误会我说的话了?那你说的喜欢指什么?”
此话一出,唐千尘脑羞成怒,抬手半掩着发红发烫的脸颊,离她退了几步,故作生气:“你故意套我话!!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言尽,星速逃离了此处。
慕妍筱望着他跑远的背影,戏谑的模样变得正经,笑意浮上眼眉,自说自话:“傻瓜,骗你的!我就是那个意思!”】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不再是儿时的她与他。
他自欺欺人的一遍遍强迫自己放下,寻到她也只是为了做最后的了断,可是喉咙间变得干涩,眼中满含热泪。
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前路,看不清……现在!
悄然间,马儿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水云间村口,这个村落在山间之中,村落周围溪水环绕,怪不得叫水云间。
唐千尘赶忙拭去泪珠,翻身下马,将马儿栓在村口的木桩上。
进入村口,青年人似是刚劳作回来,扛着锄头往村里面走去,还有几个稚子在村口嬉笑玩耍。
村中屋舍俨然,老人家在自家门口安闲的晒太阳,家中妇人也烧好了饭菜,正一碟碟的往外端着。
鸣渝之看到一位正在慵懒的躺在摇椅上的老人家,上前拱着手细言:“老人家?”
如此唤了三声,那位老伯才将扣在脸上的蒲扇取走,微微睁眸瞥了眼鸣渝之二人,皱着眉问:“你们是什么人,唤我何事啊?”
鸣渝之见寻问有望,赶紧问道:“不知老人家可知晓在此居住的一年轻人,名叫鹿云!”
听到鹿云这一名字,那老伯摇着蒲扇的手一顿,慢慢回头看向他。
躺着的身子坐了起来,面色凝重,沉吟了片刻,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摆手朝屋中走去,漠然置之:“不认识,不认识!你们找别人吧!”
说罢,转身将木门重重的闭合。
鸣渝之与唐千尘不解的面面相觑。
而之后询问了多家皆是如此,大家都在有意回避此人。
鸣渝之气愤的挥手踢脚,郁闷得很:“他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吗?”
“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及!”
唐千尘却表情淡漠:“无妨,我们再问问其他人!”
转身就走之时被鸣渝之唤停:“大人都不愿意说,我们就算问再多人都会是一样的答复,不如问问小孩子……”
鸣渝之双手抱臂,眸子微挑,嘴角勾起一道沟壑。
唐千尘赞同的点头,二人即刻就往村口走去。
那群孩子还聚在一起玩耍,鸣渝之上前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糖果,蹲下身和颜悦色:“小弟弟,你们回答大哥哥几个问题,这些糖果就给你们,好不好?”
天真的几个孩子目光相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人好似已经商量好了一般,小心翼翼的拿走鸣渝之手中的糖果,点了点头。
“好!既然同意了,那我便问喽!”
“第一个问题,你们认识一个叫鹿云的人吗?”
几个孩子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认识!”
“那第二个问题,那个大哥哥现在在何处?”
其中一个小孩看了看手中的糖果,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稚嫩道:“不知道!但是阿爹阿娘说,那个大哥哥是坏人,他勾结山上的土匪祸害百姓。”
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虽然我不知道土匪是什么,但是阿爹阿娘确实是这么说的。”
这些话语传入耳中,像一道惊雷炸现,大为震惊!两人表情瞬间僵硬,难以置信的慢慢抬眸看向彼此。
鸣渝之收敛表情,继续问道:“那……你阿爹阿娘说的土匪在哪座山上?”
那小孩指着远处的山脉:“就在那座山头上!”
鸣渝之朝他所指的方向,确定了那座山脉所在的大概位置,起身抚着小孩的头:“乖哦!继续玩吧!”
鸣渝之看了眼身旁之人,又看向那座山脉,他的脸色骤然一变,透着一股子令人敬畏的严峻之色。
“看来事情远没有我们所认知的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