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渝之走向远处卖蔬果的老妪的摊位前:“阿婆生意如何?”
老妪用沧桑的声音温和道:“生意虽算不上多么红火,但能维持生计,例月还有余钱存储!”
鸣渝之嫣然一笑,感到一阵欣慰:“如此便好!日复一日,生活总会兴旺!”
尹清带着三人游走在城中各处,向他们介绍着城内特色。
众人路过一个卖油纸伞的年轻女子店铺时,几人停驻了脚步,纷纷向那些色彩夺目,样式各异的油纸伞,投去欣赏的目光。
鸣渝之几人虽为男子,却也被油纸伞上的画作吸引的挪不开眼。
纸面上有印着山水和多种花样的,其中一把最为夺人耳目。紫色的油纸伞面,其一大半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细碎的白色花瓣,另一小半面只有零零星星的几片。
鸣渝之望着这把伞出神,当年鸣稚栖第一次穿木槿色罗衫的模样似是历历在目,仅是那一次,竟让鸣渝之觉得自己的皇弟美得不可方物。但那之后,不知为何鸣稚栖再没有穿过那件衣裳。
其情不自禁的上前拿起那把伞端详,眼神如溪水流过肌肤一般的温柔。
也许他打量的不是这把伞,而是多年前的鸣稚栖。
良久,鸣渝之回神朝店家寻问:“请问,这把伞多少钱?”
那女子好似找到了趣味相投之人,热肠道:“阿郎好眼光,小女也觉得这把伞美得独特,才将它放置显眼的地方!”
“小阿郎,这把伞二十文! ”
鸣渝之拿起腰间挂着的荷包,竟直接拿出一两黄金递给店家,还说不用找零了,拉着鸣稚栖径直离去,尹清也乖乖跟在二人身后。
就留渊在原地发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而拿着那一两黄金的女子也镇在原地,不知所措。
渊不悦的一个人在心里犯起嘀咕【……他是从来没有站在百姓的视角理解过他们所处的生活嘛……一两黄金够寻常百姓家一年多的开支了……说不要就不要了……】
渊阴沉的脸色,转瞬即逝。
回首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我家少爷第一次出远门,平常都是由我们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不太熟悉外面的市井!”
“零钱就交给我吧!”
老板娘苦笑:“阿、阿郎!这……我也找不开啊!您要不还是直接给我二十文吧!”
“嗯,也好!”
渊掏出二十文铜钱递过去,接过老板娘还回的一两黄金,匆匆离去。
鸣渝之领着几人又来到粮店,打问着粮价:“店家,这一石米多少两白银?”
那男子如实告知:“这里一石米二两白银!”
其继续道:“税收如何?”
“税收,是十税二!”
本来老实巴交回答的店家,突然警惕起来,以为是什么人来打听粮价,动坏心思:“呃……不对!你问这个做什么?!”
鸣渝之心有余悸的吞吐道:“我……就问问……”
店家看着他们年纪尚小,便将一行人往外驱赶:“都是谁家小孩儿,别来捣乱!出去出去!”
那店家正要触碰到鸣渝之时,渊手中的剑横挡在他面前,凛冽道:“抱歉,我家少爷自己可以走!”
鸣渝之惊蛰的看着他,渊的容颜在他眼中无限放大,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注视渊。
他觉得被讨厌自己的人护着,有些难为情。
“谢谢”这两个字让他难以启齿。
鸣渝之静默的跟在几人身后,在心中演绎着与渊道谢的场景。
几人又登临茶楼,人口密集的地方旁听小道消息。
在二楼,四人坐于茶案前,点了几盘菜,似是漫不经心的品着茶,实则专注的窃听起前后桌的私语。
“最近听说,那慕府家的大小姐和相好的私奔了,最后又被慕老爷带人抓回来了!”
“这几天慕家似乎正在筹办婚礼呢!将慕大小姐许配给了同为富商的唐家第三子。”
“不过啊……那唐小少爷虽长得清秀,但天生羸弱,身子骨不行!自小服药续命呢!”
一青年男子与同坐的友人,侧过身子,压着噪子低沉。
鸣渝之听罢身后之人的碎语,又侧首去听另一边的声音。
两位阿伯抿着茶,其中一位轻声道:“我听说太子殿下来池舟了……”
“咳咳咳……咳——”
那位老伯话还未尽,鸣渝之却猛的咳嗽起来。许是听到他的话,被茶水呛到了。
“怎么了?”鸣稚栖拍着他的背,细语问道。
其他人也疑惑的看着他。
听到鸣渝之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两位老人也朝他投来不解的目光。
鸣渝之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低着头,朝他们摇手示意。
“没、没事!被水呛到了!”
舒缓后,坐起身,拣菜吃了起来。
倾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两人,心中狐疑【他们如何知晓的……】
方才还是赤轮的天气,此时却变得灰蒙蒙,渐渐下起了雨。
池舟的雨天,比起平常别有一番景象。
雾霾散在各处,看不清实物,前方若隐若现。
“兄长、兄长!下雨了!”
鸣稚栖扶在窗边,探身出去,猛吸着外面的空气。
鸣渝之听到呼唤声,也朝外望去,眼中的情绪变得低落,心中五味杂陈。
鸣稚栖转身拿起方才买的油纸伞,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鸣渝之,手中摸索着伞柄,扭扭捏捏的说不出话。
鸣渝之看出他的欲言又止,起身说道:“嗯……我与你一起吧!”
话锋一转,对渊二人嘱咐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二人,顷刻回来找你们!”
渊与尹清沉默着点了点头。
鸣渝之二人来到茶楼门口,撑起伞,一齐向外走去。
他们与街上的人显得格格不入,其他人都匆忙收拾东西往回赶,生怕淋到自己。
而他们却撑着伞,悠然地在雨中漫步。
紫色的油纸伞在灰蒙蒙的天气中显得极为耀眼。
走着走着,人们都回了家,街道中只剩下他二人,只剩下雨滴打在各处的噼里啪啦声。
他们也默契的没有出声打破这份宁静。
两人一起撑在同一把雨伞下,一直缓缓的往前走。
在一座木桥中心他们停下脚步,鸣渝之向后倾斜伞面,抬首看着天空。
目光空洞,过了良久:“栖儿尝过雨的味道吗?”
“尝过……雨是无色无味的,与人的眼泪不同!”
鸣稚栖看着河中被打的啪啪作响的荷叶,忧郁道。
鸣渝之语气沉重:“可是……为什么我尝的雨水,有时候是咸咸的……”
说着,将手伸出伞外,看着滴打在自己手心中的雨滴出神。
“咸的嘛……可能是我愚钝,尝不出雨的味道吧……”
鸣稚栖好似在接他的话,又好似在自说自话。
鸣渝之哼笑着:“噗哼……这种天气真是败坏人的心情,却又能恰到好处的让坏心情得到一份慰藉……”
鸣稚栖擦了擦桥梁上的雨水,万分感慨:“偶尔下下雨,偶尔停下歇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走吧……回去吧,他们等得该着急了!”
鸣渝之回眸一笑,与其往回赶。
*
窗外的雨肉眼可见的变大,照这趋势天黑也不会停。
尹清支撑着下颚,侧首无趣的看着窗外。
无聊的发起牢骚:“殿……少爷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好无聊啊~”
她瘫在桌子上,玩弄起茶盏。
又与渊搭起话:“你为何一直都不说话?就拿着那把剑杵在那里,不无聊吗?”
渊冷冷道:“并不觉得!”
尹清摆正额头,有些不满:“你说话冷冰冰的……”
“我还是喜欢……跟少爷说话……”
“清儿,这是喜欢跟哪个少爷讲话?”
正在尹清自言自语时,远处传来鸣渝之打趣的声音。
尹清见状,立马起身凑上前去。
鸣渝之却不放方才的玩笑话,继续打趣:“清儿,怎么不回答了?”
尹清挠着头,脚尖在地上打着转,脸颊微醺:“啊、我……我……嘿嘿嘿……少爷还是不要打趣清儿了!”
她低着头,鸣渝之并未看到她已经涨得通红了的脸颊,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得到自己的脸颊此时此刻烧的滚烫。
鸣渝稚摸了摸她低着头的额头:“好啦好啦,逗你呢!”
其朝茶案走去,虽然都已经闭合了窗户,但还是有些阴冷,几人又穿的单薄。
鸣渝之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尹清身上:“有些冷,我还好,但是女孩子可不要冻着!”
“谢、谢谢少爷……”
尹清一眨不眨的望着鸣渝之,眼神柔情似水。一抹难言的情愫之色,霸占了她的瞳眸,在心底开始生根。
渊看着他二人的举动,下了楼。
片刻,带着一件黑色外袍回来,披在了鸣稚栖身上。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他,似乎在问:他哪儿来的衣裳?
“我出门时就备了一件,带在身上!”
“观测天气变化,对我来说还是不难的!”
渊解答着他们的疑惑。
鸣渝之却不知为何,突生怒意,举着茶盏,面朝窗外不愿搭理他们。
【切!可恶!我莫名生什么气!怎么变得如此易怒……可恶,就是好生气!!那家伙越看越碍眼!气死我了!!】
鸣渝之表面平静,内心却已变成惊涛骇浪。
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茶水,每次放茶盏时与案面碰撞的声音格外大。
其他人似乎都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鸣稚栖小心翼翼的问道:“兄长你怎么了??”
“啊!我、我没怎么啊!哈哈哈……”
鸣渝之强颜欢笑的回应,霎然间八百个假动作。
话音刚落,白了一眼站在鸣稚栖身旁的渊,又板着脸,撇过头去。
“……”
【可笑!小心思是一点也藏不住!就只差写在脸上了……】
渊觉得无语至极,却又不能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只能暗自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