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的热气混合着硫磺味隐隐传来,在清凉的夜风中格外明显。待到淬锋池边,谢观澜驻足,低声唤道:“到了,下来吧。”
裴临渊:“嗯……不下。”
谢观澜失笑:“夜风凉,赶紧进温泉暖暖。”
裴临渊往他怀里贴了贴,声音带着困倦的黏意:“我觉得……你怀里最暖和。”
“再不下来,我可要——”
话未说完,谢观澜忽然抬手挠他痒处。裴临渊轻呼一声,笑着从他臂弯里滑落下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堪堪站稳。
“自己进去,还是要帮忙?”谢观澜柔声问。
裴临渊抬眼望向谢观澜,眸中雾气氤氲,并不说话。
谢观澜耐心等着,不催,只是静静地看他。良久,裴临渊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目光。他抬手,指尖有些发颤地,落在自己衣襟的系带上。动作迟缓,带着酒后的笨拙,却并未停下。
系带被轻轻拉开。
外袍的衣襟,随之松散开来。
“需要帮忙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带着酒意蒸腾出的热度。
裴临渊解系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雾气蒙蒙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又低下头,继续和那似乎打了结的带子较劲。他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几次都没能解开,呼吸也因为微恼和酒意而略显急促。
谢观澜低笑一声,终于走了过去。他没去碰那难解的衣带,而是直接抬手,掌心轻轻覆在裴临渊的手背上,止住了他有些焦躁的动作。裴临渊的手背很热,微微汗湿。被触碰的瞬间,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立刻抽开。
“别急。”谢观澜凑近他耳边,气息灼热,“我来。”
他握住裴临渊的手,带着它,引导着指尖找到那个纠缠的结,缓慢而耐心地解开。动作间,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裴临渊中衣下的锁骨皮肤,触感温热细腻。裴临渊的呼吸滞了滞,睫毛颤动,垂着眼,任由他动作。
系带终于松脱,外袍彻底散开,滑落肩头,堆叠在臂弯。裴临渊里面只着单薄的中衣,衣料被温泉水汽和酒意蒸得微微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柔韧的肩颈线条。
谢观澜的视线掠过那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脆弱的脖颈,喉结再次滚动。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却仍黏在对方身上,声音低得近乎呢喃:“进去吧,水准备好了。”
“烫?”谢观澜已经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微微往后带离池边,“刚引来的活水,是有些热。慢点下去。”他的手隔着单薄的中衣贴在裴临渊腰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躯体的温度,和那因自己触碰而再次出现的细微僵硬。
裴临渊侧头看他,眼神迷蒙,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他借着谢观澜手臂的支撑,开始褪下中衣。动作依旧迟缓笨拙,衣料摩擦过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谢观澜这次没再帮忙,只是静静看着,目光像有了实质,一寸寸掠过他逐渐裸露的肩背、清瘦的腰线。
当最后一件衣物滑落脚边,裴临渊迅速踏入池中,将大半个身子沉入水下,只露出肩膀和头颅。热水激得他低低抽了口气,白皙的皮肤迅速泛起一层诱人的粉色。
谢观澜解衣的动作带着酒后特有的慵懒,却又不失武者固有的利落。随着外袍与中衣逐一滑落,一具经过常年锤炼的身体逐渐显露。他的身形伟岸挺拔,肩背宽阔而笔直,敞露的胸膛与臂膀呈现出流畅而饱满的肌肉线条,既不似刻意雕琢那般虬结夸张,亦无半分单薄之感,每一处起伏都仿佛蕴藏着内敛而沉稳的力量感。
池水温暖,很快包裹全身,酒意似乎被热气蒸得更加上头。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水流轻缓荡漾的声音。
“还晕吗?”谢观澜问,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模糊。
裴临渊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似乎也混乱了,最后只是低声道:“好些了。”
“过来些。”谢观澜忽然说,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醉意和诱惑的邀请,“这边水浅,靠着舒服。”
说话间他已转身从池边矮几下取来一个巴掌大的白瓷药罐。他重新滑入水中,靠得更近,水波推动着两人的身体几近相贴。
“转过去些,”谢观澜的声音在氤氲水汽中显得低沉柔和,“你肩上和背上的伤,沾了水,正好重新上药。”
裴临渊怔了怔,似乎才想起旧伤的存在。他沉默地依言微微侧身,将伤痕累累的右肩背朝向谢观澜。热水浸泡后,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颜色更深,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尤其心口上方那道最深的旧鞭痕,狰狞地盘踞着。
谢观澜的目光沉了沉。他打开药罐,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他用指尖剜出些许莹白泛青的药膏,看向裴临渊:“会有些凉。”
“嗯。”裴临渊低应一声,背脊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是预备承受触碰与不适的本能反应。
谢观澜的指尖落下,却出乎意料地轻柔。他没有直接涂抹在伤处,而是先将药膏在自己掌心温热化开,然后才将温热的掌心,极其缓慢地、试探地贴上裴临渊肩胛骨下方一处较新的淡粉色疤痕。
预想中冰冷的刺激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带着药草清苦的妥帖抚慰。裴临渊紧绷的肩背肌肉,在感受到那小心翼翼的温度和力道时,难以置信地松弛了一线。
谢观澜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掌心贴着皮肤,开始用极轻的力道,沿着伤疤的走向缓慢打圈,将温化的药膏均匀推开。他的动作专注而耐心,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划过完好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裴临渊垂着头,湿发贴在颊边,呼吸比之前更轻,更缓。他不再试图僵硬地抵抗,身体在温水与这意外的温和对待下,渐渐柔软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向后微微靠去,寻求更多的支撑。
谢观澜一言不发,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从肩胛到脊线,再到侧腰一道较浅的划痕,他将药膏细致地敷在每一处旧伤上。指尖下的身体从最初的戒备,到逐渐放松,再到几乎依赖地靠着他掌心传递的温度和力度。
当最后一点药膏被敷在裴临渊后腰一处旧疤上时,谢观澜的手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掌心就那样贴着那片温热光滑的皮肤,停留了片刻。水波轻晃,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裴临渊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转身,又像是无力动弹。
“别动,”谢观澜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他湿漉漉的耳廓,“药膏需要吸收片刻。”
裴临渊便真的不动了。他安静地维持着侧身的姿势,只有睫毛在蒸腾的水汽中轻轻颤动。
时间仿佛在温泉的热气中凝滞。谢观澜的手终于缓缓移开,却顺着水流,似有若无地滑到了裴临渊的腰侧,虚虚地环着,没有用力,只是一个似揽非揽的姿态。
“好了。”谢观澜说,声音有些哑。
裴临渊这才慢慢地、有些迟滞地转回身。热水淹没到他的胸口,氤氲水汽将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和眼底的迷蒙遮掩了几分,却让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浸透了水光,显得格外潮湿。他看向谢观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低地道:“……多谢。”
谢观澜看着这样的他,喉结滚动。他没有回应那句谢,只是伸手,从池边的食案上端过一碗温着的醒酒汤,递到裴临渊唇边。
“喝点,”他说,目光锁住他的眼睛,“驱寒,也醒醒神。”
裴临渊就着他的手,低头,唇瓣贴上微温的瓷碗边缘,缓缓饮尽。几滴汤水顺着唇角滑落,没入锁骨下的水面。
谢观澜的目光追随着那滴水珠,直到它消失。他收回碗,随手放在一旁,然后忽然向前倾身。
水波荡开。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谢观澜的额头轻轻抵上裴临渊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滚烫的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比池水更灼人。
“裴临渊,”谢观澜低声唤他,声音里压着某种翻涌的、滚烫的东西,“你知不知道……”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裴临渊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忽然极轻微地、主动地向前凑了凑。
一个比水汽更轻,比酒意更朦胧的触碰,落在谢观澜的唇角。
一触即分。
却像投入静潭的星火,骤然点燃了所有压抑的、在酒精与热气中发酵已久的躁动。
谢观澜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猛地伸手,扣住裴临渊的脖颈,将那个轻如羽毛的触碰,加深为一个带着酒意、药香和水汽的、真正的吻。
它带着池水的热度、未散的酒意,和某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凶狠的渴望。谢观澜扣在裴临渊脖颈的手指收得很紧,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牢牢钳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压向自己,紧密地禁锢在池壁与自己胸膛之间,不留半分退路。
唇舌是蛮横的入侵,撬开齿关,纠缠厮磨,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吞噬了裴临渊所有细微的呜咽和急促的呼吸。酒气、药香、以及彼此身上蒸腾出的、独属于对方的气息,在这个深吻中彻底交融,比温泉水更滚烫,更令人眩晕。
裴临渊的身体先是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拒,手抵在谢观澜**的胸膛,却仿佛被那炽热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烫到,力道瞬间溃散。酒精模糊了理智,热水软化了筋骨,而方才那细致到近乎怜惜的敷药过程,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松动了他心防某处最坚硬的锁。抗拒的念头只闪现了一瞬,便被更汹涌的、来自身体本能的反应淹没——缺氧带来的眩晕,唇舌被占领的奇异触感,以及皮肤相贴处传来的、令人战栗的麻痒与热度。
他抵在谢观澜胸前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地搭上了谢观澜的脖子。他被迫仰起头,承受这个过于激烈的吻,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模糊的气音,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在水汽蒸腾下,洇开湿润的痕迹,不知是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谢观澜感受到了他身体的软化,和那细微的、从僵硬到无力的依附。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狂跳,吻得更加深入,更加肆无忌惮。他的手掌沿着裴临渊光滑的脊背向下,抚过那些刚刚被药膏覆盖的旧伤痕,感受着掌心下肌肉的细微颤抖,最后停在那截柔韧的腰线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带着**的占有和情动的意味。
直到裴临渊真的快要窒息,发出濒临破碎般的细微呛咳,谢观澜才终于稍微退开些许,给了彼此一丝喘息的空间。但他的额头仍抵着裴临渊的,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对方同样滚烫的皮肤上。
两人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搅动着身周的池水,发出哗啦轻响。蒸腾的白雾笼罩着他们,模糊了视线,却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彼此肌肤相亲的滑腻,剧烈的心跳透过胸腔传递,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暧昧与**。
裴临渊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水光,微微张开,急促地汲取着空气。他眼神涣散,氤氲着浓重的水汽和未褪的情潮,茫然地望进谢观澜近在咫尺的、同样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深处。他的脸颊、脖颈、乃至锁骨以下被热水浸泡的皮肤,都透出一种诱人的绯红,不知是酒意、热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温泉水滚烫,却不及肌肤相亲处迸发的火星。酒意混杂着蒸腾的热气,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防。裴临渊非但没有瑟缩,反而在谢观澜再次狠狠吻下来之前,微微偏头,让那个吻落在了自己的唇角。他抬起氤氲着水汽的眼眸,望向谢观澜燃着烈焰的深瞳,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却清晰无比的浅笑,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三郎……可真是……年轻气盛啊。”
这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谢观澜动作一顿,抵着他的额头,气息灼热地喷在他脸上,低哑的嗓音里满是危险的意味:“谁让一只不安分的小狼崽,不知死活地在这里蹭来蹭去,蹭得我心猿意马,火都烧到这儿了?”
裴临渊脸上红晕更甚,眼底却掠过一抹狡黠。他忽然手上用力,推着谢观澜的胸膛,自己也借着水波的浮力,向后滑开了半步距离。
温泉池水荡开涟漪,两人之间瞬间隔开了一臂之遥。蒸腾的白气模糊了视线,却让裴临渊浸在水中的身影显得更加朦胧诱人,水珠顺着他精致的锁骨和胸膛滑落。
“怪我喽?”裴临渊歪了歪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颊边,那故作无辜又带着挑衅的模样,在水雾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媚意,“既是臣的过错,扰了殿下清净……那臣走开便是。”
说着,他竟真的作势要转身往池边去,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刻意的、撩拨人心的从容。
“裴临渊!”谢观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被戏弄的恼怒和更汹涌的**。他长臂一伸,迅捷如电,猛地抓住裴临渊的手腕,将人狠狠拽了回来。
“啊!”裴临渊轻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被拉回,重重撞进谢观澜滚烫坚实的怀抱,溅起大片水花。谢观澜的手臂铁箍般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锁在身前。
“撩拨得本皇子□□焚身,现在想跑?”谢观澜低头,鼻尖几乎抵着他的,目光凶狠地锁住他,“门都没有!”
水波因为两人激烈的动作而剧烈晃荡,哗啦作响。裴临渊被他紧紧箍着,动弹不得,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狂野的心跳和身体每一寸肌肉的紧绷。他抬起眼,迎上谢观澜灼热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低哑,带着得逞般的愉悦和一丝喘息的媚意:
“那……殿下想如何?”
谢观澜看着他被水汽熏染得艳色无双的脸,红肿湿润的唇,还有那眼中跳动的、混合着挑衅与**的火光,最后一点自制力彻底崩断。
“想如何?”他重复着,声音沉哑得可怕,猛地低头,再次狠狠吻住那张总是说出让他失控话语的唇,一只手同时牢牢扣住裴临渊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深深没入水中,钳住了他紧窄的腰侧,将这个吻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宣告和掠夺,“本皇子这就告诉你!”
水面剧烈地起伏波动,白雾缭绕,将纠缠的身影彻底吞没。
许久,直到裴临渊真的快要缺氧,原本抵在他肩头的手虚软地轻轻推了推,谢观澜才喘息着稍稍退开。他喘息稍定,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双盛满**与占有欲的眸子,竟又不怕死地、轻轻笑了一声,气息不稳地低语:
“殿下这‘告诉’的方式……未免太过……嗯……”他话音未落,谢观澜便惩罚性地在他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同时抚在背上的手警告似地用力一按,惹得他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太过什么?”谢观澜哑声追问,拇指抚过他唇角被自己咬出的浅痕,另一只手仍停留在原处,带着烫人的热度与不容挣脱的掌控意味,眼神暗沉,“比起某些人嘴上撩拨,行动却想逃跑的‘过错’,本皇子觉得……这还算客气。”
裴临渊被他困在池壁与身体之间,动弹不得。他眼波流转,带着未散的水汽和一丝狡黠,故意向下瞥了一眼,又迅速抬眸看回谢观澜,慢悠悠道:
“臣只是……怕三郎年轻气盛,一时把持不住,伤及自身。”他刻意拖长了“把持不住”四个字,尾音微扬,带着钩子似的。
谢观澜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身处下风却偏要言语挑衅的模样气笑了。他非但没被激怒,反而扣在裴临渊腰间的手更紧了些。
“把持不住?”谢观澜低头,鼻尖蹭过裴临渊滚烫的耳廓,灼热的气息灌入,“那不如……世子教教本皇子,该如何‘把持’?”他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却悄然潜入水下,带着薄茧的指腹,沿着裴临渊光滑的脊骨缓慢下滑,带着挑逗的意味,引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裴临渊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骤然急促,下意识地想避开那作乱的手,却被禁锢得更紧。他耳根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绯色,却仍强撑着那点摇摇欲坠的镇定,偏过头,对着谢观澜近在咫尺的侧脸,吐气如兰,声音却带着挑衅:
“这……岂敢‘教’殿下?不如……殿下先放开臣,或许……自然便能‘把持’了?” 他试图挣扎,却被谢观澜更用力地按在池壁上,光滑的石壁贴着脊背,身前是滚烫坚实的躯体,进退维谷。
“放开?”谢观澜低笑,笑声震动着紧贴的胸膛,“方才主动凑上来的是谁?蹭得本皇子起火的是谁?现在知道怕了,想逃?”他的手在水下更加过分,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掌下滑腻的肌肤,感受着怀中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和逐渐升高的体温,“晚了。”
裴临渊被他揉捏得气息彻底乱了,咬着唇才能抑制住喉间差点逸出的声音。他眼尾泛红,瞪着谢观澜,那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羞恼混合着难以自持的情动,水光潋滟,更加勾人。
“谢观澜……你……”他想斥责,出口的声音却软得不成样子。
“我什么?”谢观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难得的失措,心中那股掌控感和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更深处,是对怀中人这般模样无法抑制的悸动与怜爱。他放缓了手下揉捏的力道,转为轻柔的抚摸,沿着腰线摩挲,嘴唇贴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诱哄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叫声好听的,或许……本皇子可以温柔些。”
裴临渊喘息着,闭了闭眼,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温泉的热气蒸得他头脑发晕,酒意未散,身体被撩拨得敏感异常,而谢观澜的话语和动作更是火上浇油。半晌,他睁开眼,眸中水色迷蒙,却带着一丝破罐破摔般的倔强和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他忽然抬起未被禁锢的那只手,攀上谢观澜的后颈,指尖插入他湿漉的发间,用力将他的头拉低,直到两人鼻尖相触,呼吸可闻。
“三郎……”他哑声唤道,不再是之前带着调侃的“殿下”,而是更私密、更缱绻的称呼,气息灼热地喷在谢观澜唇上,“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说罢,不等谢观澜反应,他主动仰头,吻了上去。这一次,不再是轻触或浅尝辄止,而是带着豁出去般的决绝和生涩却热烈的探索。他的唇瓣有些颤抖,却坚定地贴合、辗转,甚至试探着,用舌尖笨拙地描摹谢观澜的唇形,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也带着难以言喻的邀请。
谢观澜浑身剧烈一震,仿佛有电流从唇齿相接处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闷哼一声,眸色瞬间深得骇人,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什么慢些、什么考虑,全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低吼一声,反客为主,狠狠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之前带着惩罚或宣告意味的凶狠,而是充满了贪婪的索取和急切的渴望。他撬开裴临渊的齿关,长驱直入,卷住那生涩却主动的舌尖,纠缠吮吸,仿佛要攫取他所有的气息和灵魂。蒸腾的白雾愈发浓郁,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笼罩其中,模糊了轮廓,只留下交织的喘息、唇舌纠缠的水声,以及偶尔溢出的、压抑不住的、细碎而甜腻的呻吟。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裴临渊滚烫的脸颊,吐息灼热,声音喑哑,每一个字都裹着未褪的情潮与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裴临渊……我,我想要你。”
水波随着他紧绷的身躯无声荡开,雾气蒸腾,模糊了咫尺间交换的滚烫呼吸。
裴临渊眼睫微颤,沾染着水汽,眼底掠过一丝清亮又狡黠的光,唇角轻轻一勾,声音又软又哑,却带着钩子:
“那得看我……给是不给呀。”
谢观澜低笑一声,那笑声沉在胸膛里,混着未平的气息。他忽地抽身些许,长臂一伸,从池边散落的衣物内袋中取出那只锦盒。水珠顺着他的小臂滚落,盒面湿润,在朦胧光下泛着幽泽。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开启。那枚赤色耳坠——“赤痕”,静静躺在丝绒之上,如同一点凝结的血,抑或是一簇不灭的火。
他取出耳坠,指尖抚过裴临渊湿透的耳垂,触感微凉。动作细致甚至堪称温柔,将那抹赤色重新戴回原处。指尖流连,最后近乎是揉捏着那柔软的耳垂,薄唇贴近,气声低低钻入耳廓,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
“戴上我的耳坠,你就是我的人。由不得你不给。”
裴临渊侧过脸,那点赤色在他颊边微晃,映得肤色如玉,眼底却燃着不驯的光。他轻轻“啧”了一声,语带戏谑,却字字清晰:
“一个小小耳坠就想娶我?三皇子是看不上我这北戎质子,还是忒看轻了南楚皇子?”
谢观澜的目光骤然深邃,如同无底的寒潭投入了炽热的火种。他捧住裴临渊的脸,望进他眼里,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仿佛立誓:
“一枚小小耳坠,自然配不上我的狼崽。”他拇指摩挲过裴临渊的下唇,声音低沉而铿锵,带着少年意气的狂傲与郑重,“待他日,我能驰骋沙场,定以江山为聘,来娶你!”
“江山为聘?”裴临渊眸光一凝,那层氤氲的情动之下,浮现出清明而锐利的光,如同出鞘的刃,轻轻划过谢观澜宏大的誓言,“谁的江山?北戎的?南楚的?”他摇头,声音轻了下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不要你以江山为聘。那背后……是一片尸山血海。”
他抬手,指尖轻轻抵在谢观澜心口,隔着温热水流,感受其下有力的搏动。
“惟愿我们,以山河为契。”他望进对方眼底,目光清澈而坚定,“无论他日立场如何,烽烟何处,不负今日深情,不负天下苍生。”
谢观澜浑身一震,眸底翻涌的激烈情潮,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浩瀚的东西。他凝视着眼前人,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连同这句誓言,一同镌刻进骨血魂魄深处。
半晌,他重重颔首,声音沉缓如磐石相击,带着万千钧的承诺:
“好。山河为契。”
“不负你我深情,”
“不负万民苍生。”
誓言落定,余音仿佛融入缭绕的水雾之中。他再次贴近,鼻尖相触,呼吸交织,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潮再度汹涌而起,比之前更加澎湃,也更加专注。
他低声问,气息拂过裴临渊的唇,带着无尽的渴求与珍重:
“现在……我可以要你了吗?”
裴临渊的长睫剧烈颤抖,在谢观澜倾身压近的瞬间,身体本能地迸发出尖锐的抵触——每一寸相贴的肌肤都像被细密的针划过,激起一阵战栗的疼痛。他闷哼一声,手指无措地抵在谢观澜滚烫的胸膛,那是一个推拒的姿势,却又在下一刻,被自己心底汹涌的情愫牢牢钉在原地。
雾浓得化不开。谢观澜的吻终于落下,却先重重印在他的锁骨,带着一丝惩戒般的轻咬,随即又被滚烫的舌尖温柔抚过。疼痛与安抚,侵略与臣服,在这一刻模糊了界限。裴临渊仰起脖颈,像一只引颈就戮的鹤,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叹息。那不只是痛,更是一种屏障被强行突破时,混合着恐惧与快意的战栗。
水波剧烈地晃动起来。裴临渊的身体仍在轻微地抗拒,肌肉僵硬,那是多年心墙筑就的本能。可谢观澜的指尖、胸膛、甚至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像在对他无声地命令:接纳我,连同这不适,这疼痛,一起接纳。
“看着我,裴临渊。”
谢观澜的掌心牢牢扣住他的后颈,指尖陷入微湿的发根,力道不容挣脱。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此刻浸满了**与涣散,被他强行锁在自己的视线里。谢观澜的眼底像暴风雨前深黑色的海面,暗潮汹涌,近乎狂暴——那是经年累月精心垒筑的堤坝,在此刻轰然崩塌的迹象。
“看着我……说,我是谁?”
裴临渊失焦的目光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之烛,几经挣扎,终于艰难地落进那两潭翻搅的深渊。他嘴唇微启,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一丝气音裹着一个破碎的称谓逸出齿关:“……三郎。”
下一刻,天旋地转。
他被更深、更重地摁进一个怀抱里。那怀抱的力度不像拥抱,更像一场搏斗,一场熔铸。
“阿渊,是我。”
滚烫的气息碾过他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带着沙哑的震颤,不再是命令,而是灼热的诱哄。
“……别抗拒我。”
在某个近乎窒息的、心跳如擂的间隙,一声低沉沙哑的叹息混着滚烫的呼吸,烙进裴临渊的耳廓与心口:
“裴临渊……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那声叹息如释重负,又如劫后余生。
温热的池水蓦然暴涨,吞没了所有清晰的轮廓与边界。水面因剧烈的动荡不断泼溅、漫过肩颈,每一次激烈的冲击都推着滚烫的体温交融攀升,宛如往焚身的火焰上泼洒热油,不是熄灭,是助燃,将最后一点清明的空隙也彻底吞噬。
疼痛并未消失,却奇异地融化成了激情的一部分,成为他们感知对方存在、确认自己正在“活着”和“拥有”的凭证。每一次深入的触碰,都像在旧日伤疤上烙下新的印记,痛得清晰,却也热烈得真实。雾气深处,断续的闷哼与压抑的呜咽交织,又被滚烫的唇舌吞没或封缄。
一阵眩晕般的战栗,伴随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字字凿入骨髓:“你是我的。”
“是……”破碎的回应自裴临渊喉间逸出,又被撞得零落,却拼凑出同样执拗的完整,“……你也是我的。”
承诺与占有在翻涌的潮热中刻下印记。节奏时而急骤,如夏夜疾雨毫无怜惜地敲打荷盖,时而又缓滞下来,仿若春水浸透冰层,潺潺汩汩,绵延不绝。池水被搅动,一圈圈推向池壁,轻轻回撞,叠起新的、无尽般的涟漪。
朦胧光影里,只见两人湿透的身影紧密交叠,十指死死交扣在滑腻的池边,又随着每一次更深的颠簸而松脱、滑落,再重新死死扣紧。汗湿的发丝黏缠在额角与颈侧,早已分不清彼此。唯有裴临渊耳垂上那枚赤红的玉坠,在动荡的水光与浓白雾气中,划出一道道固执的、不肯熄灭的微光轨迹,如同两颗心口相对、同步搏动的火焰,在昏暗中灼灼燃烧,永生不灭。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潮涌终于缓缓平息,化作绵长的余波与细密的战栗。谢观澜仍将人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着裴临渊汗湿的肩窝,感受着对方胸腔里与自己同样如擂鼓般渐次平缓的心跳。池水逐渐恢复平静,温存地包裹着他们疲惫而餍足的躯体,雾气缓缓沉降,似一层柔纱,覆盖了所有激情的痕迹,只留下无边静谧,与肌肤相贴处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裴临渊脱力地倚靠着身后坚实的胸膛,眼睫低垂,倦极似要睡去,指尖却无意识地、极轻地,碰了碰谢观澜环在他腰间的手背。那是一个微小的触碰,却带着事后的温存与全然的信赖。
谢观澜感受到了那细微的碰触,唇角勾起一抹餍足而慵懒的笑意。他侧过头,将嘴唇贴在裴临渊湿漉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事后的性感与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我这‘楚王’今日,可算是入了高唐,会了神女了。”
裴临渊眼睫微颤,并未睁眼,只是那被他指尖轻触的手背,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他自然听懂了谢观澜的自比与暗喻。沉默在温存的水汽中蔓延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谢观澜的更哑,却别有一种被情潮洗刷后的清冽:“那……神女之言,楚王可还记得?”
谢观澜低头,气息拂过他耳畔:“‘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他缓缓吟出,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我的神女,可是允了我……‘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裴临渊望着近在咫尺的、谢观澜专注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炽热未曾因餍足而熄灭,反而沉淀为更沉静的火焰。他没有直接回答那“朝朝暮暮”的追问,只是极轻地、仿若叹息般低语:
“那便……且为云,且为雨。在此间,在此身。”他停顿,将额头抵上谢观澜的,气息交融,“朝朝暮暮!”
不是虚无的“阳台之下”,而是切实的“此间此身”。他将那缥缈的神话典故,化作了对眼前人、对此刻、对这份羁绊最切实的承诺。
谢观澜眸光骤然一深,所有调笑与慵懒尽数化为汹涌的动容。他不再言语,只是低头,用一个温柔至极、不带**只剩珍重的吻,封缄了这比任何誓言都更动人的回应。
雾气氤氲,温水潺潺。那枚赤红的耳坠随着两人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如同不灭的心火,照亮了这一方被温暖水汽与承诺包裹的小小天地,仿佛真能将这片刻缠绵,延展成朝朝暮暮的永恒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