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什么误会?”壮汉不解地看向傅临渊,眼神逐渐清澈凝练,他伸出油腻的右手指着傅临渊,说道:“我知道了,你们是一伙的对不对?”说着,壮汉向后退了半步,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周围,貌似想确认面前的两个人还有没有同伙。
傅临渊将壮汉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不由莞尔,摆了摆手,说道:“兄台,你别误会。”眼瞅着壮汉又退后了两步,找了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傅临渊灵机一动,笑着说道:“兄台,这样吧,你说说你的钱袋子里有多少钱?”
壮汉听对方提钱了,觉得事情有了转机,提着嗓子喊:“足足五十多文呢!”傅临渊点点头,随手从腰带中取出二两银子,向壮汉抛去,嘴上喊了一声:“接着!”
壮汉手疾眼快一把接了过来,依旧不解地看着傅临渊,傅临渊抱了抱拳:“兄台,这是纹银二两,你且收下,你追的这个兄弟我以性命担保,绝不是你口中所说的贼,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不过,数九寒天,您又是做生意的,咱们都不便在此地久留,您收了银子,只当是我替这位兄台买个路,可好?”
壮汉听了这话,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将银子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确定成色后半信半疑地说:“你们这不会是下了个圈套,给我使绊子吧。”说着满脸狐疑地望了望傅临渊,又瞪了瞪前面那个他认作的贼。
街巷上的对话被裴星野听了个清清楚楚,此刻裴星野守着木窗,颇不耐烦地大喝一声:“我说你这个傻大个儿,给我听着!”壮汉此时正在窗下,被裴星野吓了一个激灵,只见临窗一个美艳的姑娘,此时杏眼圆瞪,脸色绯红,冲着他喊道:“给你银子你还不收着,哪儿那么多的废话!你可知你面前的是大理寺少卿傅大人!”说着,裴星野手指着傅临渊,说道:“你快把你的令牌给他看一眼,磨磨蹭蹭的,耽误本小姐喝酒!”
在座的其他几人都已瞠目结舌,沈白芷只觉裴星野性格洒脱不羁,不禁也笑了。
傅临渊也跟着笑了,解下腰带上系着的令牌,伸到壮汉眼前,说:“在下大理寺少卿傅临渊,追查案件到兴庆府,目前暂居将军府,你若不信我的身份,可随时去府衙找我,如何?”
壮汉一听说将军府衙,又上下打量一番傅临渊,收了银子,一边往后退着,一边说道:“你们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我的宰猪刀也能宰人。”说着,转身快步向街口小跑而去。窗边传来裴星野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怪有趣的,傅临渊要在这里被宰猪刀剁了,可就有趣极了!”
傅临渊只当没听见,上前冲着拦下的“贼人”问道:“堂堂月下圣手怎么出现在塞北之地?”被叫做“月下圣手“的是一个跟傅临渊年纪相仿的男子,此时他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正微微眯着,褐色的眼珠透出狡黠的光,随着他的摇头,高高束起的长发也左右摇摆,只听他说:“要不是哥儿几个商量好在此地一聚,我又怎会来这样的苦寒之地。”说着,他将发冠上的棕色丝带向后一抖,表情颇为无奈。
傅临渊听了,心神一转,随后说道:“我适才正在酒楼喝酒,难得千里来相聚。你同我一起来,一边喝酒一边说话。”说着,又指了指靠窗的裴星野,说道:“上面都是我的故交,无妨。”“月下圣手”倒也爽快,点点头,跟着傅临渊上了楼,在沈白芷的对面落了座。
傅临渊端起酒杯,为众人介绍:“这位是江湖人称‘听澜四客’之一的‘月下圣手’郎兄郎云溪。”郎云溪冲众人抱了抱拳。“听澜四客这个名字好啊,可是什么意思呢?你的绰号‘月下圣手’又是怎么取的?”裴星野望着斜对面的郎云溪,兴致盎然地问道。
“咳咳”,郎云溪眨巴两下眼睛,随后笑道:“听澜四客就是四个大盗,月下圣手就是我习惯晚上动手。”裴星野显然未料到对方如此坦诚,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呆楞了片刻,方才大笑道:“好好好,爽快,爽快,不愧为江湖中人!”说着,举起酒杯敬了一杯。“哪里,哪里,多谢姑娘抬爱。”郎云溪也将杯中酒饮尽。
裴星野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朝着傅临渊使了个眼色,问道:“你要找的?”傅临渊点点头,朝向郎云溪问道:“刚刚听郎兄说,听澜四客要在兴庆府一聚,不知道约定的是何时呢?”郎云溪答:“就是三日之后。”傅临渊又问:“此次是因何故要来这塞北之地?”
郎云溪说道:“傅大人有所不知,北拳萧邑戈萧老爷子打算退隐江湖,将北拳山庄新掌门人传给了老爷子的独女—萧峋玥萧姑娘,我们几个因此约好特意来此地道贺,顺便四人一聚。”“原来如此。”傅临渊点点头,状有所思,又问道:“既然如此,‘清风动影'也已到了兴庆府了吗?”郎云溪摇了摇头:“尚未,他那个慢悠悠的性子,向来都是最后一个到的。”
裴星野在一旁按耐不住,问:“清风动影就是你要找的盗取皇宫宝物的大盗,对不对?”说着,忽闪忽闪的眼睛直望向傅临渊的双眸,一脸兴奋。
众人听了“盗取皇宫宝物”几个字都骇了一跳,一时间一片安静。傅临渊苦笑:“人多嘴杂,裴大小姐谨言慎行。”说是这么说,不过傅临渊还是点了点头。
“什么?盗取皇宫宝物?”没想到这边刚刚按下裴星野,郎云溪那边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裴星野翻了个白眼,瞧着傅临渊小声嘀咕:“这次可不是我的说的,你别怪我。”郎云溪颇不以为意,大笑起来,“这兴庆府真是个妙儿地儿啊!我们听澜四客到这里都成啥了?一个是偷钱的小贼,一个是皇宫的大盗。哈哈哈哈哈。”郎云溪笑得前仰后合,桌边众人一时间手足无措。
裴星野指着眼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郎云溪,朝着傅临渊问道:“他什么意思,至于笑成这样吗?”傅临渊此时也眼含笑意,说道:“其实,不怪郎兄失态,只要是了解清风动影的,肯定都不相信他是盗取皇宫宝物的盗贼。”
“为什么呢?”坐在一旁的沈白芷早已听懂了来龙去脉,此时对这个“清风动影”似乎也颇感好奇。见沈白芷一脸认真,傅临渊收了收笑意,说道:“‘清风动影’真名袁澈,本是蜀地首富家的三公子,因自幼体弱,便早早拜师学武,又因为天资聪颖,习得轻功一流。”
裴星野在一旁忍不住问道:“本是巨富之子为何做了盗贼?”
“谁说做了盗贼就不是好人了?”郎云溪笑着接话,狭长的凤眼看着裴星野,认真问道,见裴星野少有的慌乱了一下,笑意更深了。在一旁的傅临渊接着说:“听澜四客在江湖上声名远播,本就不是因为四人偷盗一流,而是他们各个侠骨仁心,劫富济贫。”
“所以,刚刚你觉得‘清风动影’不会是你找的盗取皇宫宝物的盗贼,是吗?”沈白芷又问。傅临渊郑重点头。郎云溪夹起一筷子酱肉送入口中,说道:“袁澈家的宝贝不比皇宫的少,他为何要去偷取皇宫的宝贝?再说了,据我所知,袁澈近一年来,都是在自己的江南别院伺花弄草,鲜少露面,何时又去的京城?”
傅临渊也笑了,说道:“这不是巧了嘛,三日之后我见到袁兄就可以真相大白了。”郎云溪点点头:“傅大人一向洞若观火,我兄弟这不白之冤可就靠傅大人了!”说着,郎云溪向傅临渊抱了抱拳。傅临渊说:“缉拿真凶,分内之事。北拳世家我早有耳闻,三日后我前去道喜,届时我们好好聚聚。”
几个人说说笑笑、吃吃喝喝,直到日跌十分,因怕画师在将军府等候久了,方才依依惜别。进了府,却见府里下人一片忙乱,气氛凝重。裴星野不解,抓了一个下人,问道:“出什么事吗?你们躲躲闪闪的做什么?”小丫鬟哆哆嗦嗦地回:“禀小姐,二夫人那边出事了,将军动怒,要不您去看看吧?”说着,低着头顺着墙根,一溜烟小跑而去。
裴星野和傅临渊对视一眼,接着裴星野二话不说,急冲冲往内院走,傅临渊拉住裴星野衣袖,“我不便过去,你……"裴星野点点头,一边向前一边说道:“我且去看看谁敢在将军府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