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怎么是你?”两只手的主人问出同样的话。

沈白芷瞧着裴星野对面的女子,颇有些面熟,又见女子一身月白色袄裙,衣襟侧边用极浅的银线绣出整团山茶,头戴一只银丝蓝宝步摇,整个人不似之前那样珠光宝气,却在细节处见豪奢,如此一来,即刻将眼前人对号入座—没错,此人便是元日朝会上长公主下手处的县主—李昭宁。

裴星野松开手,作势掸了掸手,稍稍退后半步,面上掬出一副笑容,那笑容之勉强,让身旁的小岚不由得摇了摇头,也将脸转向对面的女子,似乎也想知道究竟这个女子什么身份,让裴大小姐嫌弃成这个样子。

对面女子此刻看着手中的玉簪,如烫手山芋一般,随手丢弃在摊铺上,跟着,也掸了掸手,将脸别了过去。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敦实男子,本来自家的货品抢手,老板心下想着能卖个好价钱,此时见两个女子全都松开了玉簪,李昭宁出手更是狠重。老板拾起玉簪,一脸不悦道:“这位小姐,东西贵重,您若不喜,也不应如此对待此物,这要是簪子折损了,该如何是好?”

李昭宁显然没料到还会被老板耳提面命,当下脸色微红,一双细眉眼看就要眉头打结,身后的侍女也蠢蠢欲动。对面的裴星野却笑了:“老板,你还道如何是好?咱们李大小姐平生最多的便是银子。若是折损了,便十倍的赔给你就成了。”说着,裴星野朝李昭宁挤了挤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李昭宁对裴星野这个说辞倒无异议,侧颜对身后的侍女道:“给他十两银子,省得他啰嗦。”

侍女毫不迟疑,从钱袋里掏出碎银,递给老板。

老板一时错楞,不敢上前。裴星野瞧着,上前半步,从侍女手中接过碎银直塞进老板捧着玉簪的手中,笑眯眯地道:“老板,你还愣着作甚?这十两银子对李大小姐来说,毛毛雨而已。你若知道她的身份,定要她个百两黄金千两白银。”

李昭宁原本给了银子,转身想走,一听裴星野提到她的身份,唬了一跳,她此次微服出行,身边只跟着自己的贴身侍女一名,这是决计不可以让母亲大人知晓的。李昭宁慌了神,狠狠地道:“裴星野,你住口!再多讲半个字,我便……”

不待李昭宁说完,裴星野哈哈大笑,道:“便如何?别忘了,我未来或许还是你的嫂嫂哟。”说完,笑得更加肆意,身边男男女女都被裴星野笑声吸引,望向这边。李昭宁气得头上步摇乱颤,又恐人多有人认出她,只能跺脚说道:“谁会认你做嫂嫂?你别做梦了!”说完,扯着身后的侍女,踉跄着冲出人群。

裴星野望着李昭宁的背影,方才一点点敛住笑意,见小岚一脸错愕,说道:“这个李昭宁啊,就得有人治她。”说着,拨开两边围着的人,又牵起沈白芷的衣袖,也出了人群,接着说道:“这个李昭宁仗着自己娘亲地位尊贵、权势极大,自小在宫学的时候,书读得不见怎样,倒是处处颐指气使。”

待到三人来到主街,裴星野立定说道:“平素大家看在她母亲大人的面上,都让着她,唯有我敢说她两句。故而,她也最是厌烦我。”裴星野说着,唇角依旧挂着笑,似乎今日最开心的便是捉弄了堂堂县主。

小岚好奇问道:“裴姑娘,这个李小姐的娘到底是谁啊?”“嗨,就是……”未等裴星野说完,沈白芷拦了下来,道:“小岚,回去我同你讲。”又看着裴星野,道:“我看李小姐形单影只,身边只一位侍女,我们还是不要讲出她的身份,以免隔墙有耳,让歹人生了主意。”

裴星野点点头,无奈叹道:“她啊,一定是瞒着她娘出来的。自幼她便是人傻瘾大,莫名地干出些事情,身边众人帮着善后,不知道是有意或是无意。”说着,裴星野摇了摇头。

沈白芷目光追随着李昭宁,此刻她的背影已经混在人群中,只剩下月白色的一个小点。沈白芷欲将目光收回,却又被不远处一个身影吸引,那人在喧闹的人群中如清风霁月一般,沈白芷不由得脚步上前,如水中捞月般,想抓住这个一晃而过的影子。

裴星野眼见着沈白芷趋步在人群中穿梭上前,面上显出从未有过的焦急神色,不由也跟了上去。怎奈街上人流如织,恍惚中那个身影转瞬即逝,无论沈白芷如何四下寻找,目之所及均找不见。

裴星野拦下她,问:“你看到谁了?”身后小岚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不明所以地望向沈白芷。沈白芷喃喃自语:“那好像是我的哥哥。”

李昭宁脚步刻意快了几分,转过两个街角,这才稍微收住脚步,身后侍女也跟着止了步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李昭宁望着来时的方向,怒道:“这个裴星野,被她老子惯得没了正形。她不是去了塞北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侍女将手帕做摇扇,轻轻为李昭宁扇着清风,回道:“听说,裴姑娘年前就回来了,一路上也都是裴家大公子派人保驾护航。”

李昭宁冷哼一声:“这个是自然。别看她把自己夸得像绿林女侠。,要是离开她那几个哥哥,她便是连金丝雀都不如的。”

侍女在一旁连忙应和,李昭宁犹是意难平,又道:“当然,他家也就是大哥二哥还算人物,她那个一奶同胞的哥哥可就算了。所以啊,还得是裴将军的原配夫人生的还算半个人才。三夫人生的这两个,都不怎么样!”

这番话出口,侍女不敢接话了,任她也知道裴将军在朝中群臣之首的地位,生怕隔墙有耳,说了什么不妥的,被人传出去。李昭宁见没人应承,心下不满又多了几分,啐道:“你怎么不吭气了?难道还怕她裴星野不成?”

侍女哪敢多言,眼珠一转,手指着河对岸,兴冲冲说道:“小姐,我老早就听说河那边有个特好吃的点心铺子,咱们晌午后便要回府,何不去尝尝?至于裴小姐,恶人自有恶人磨,何须耽误您这难得的闲暇日子?”

李昭宁也觉着此话有理,尤其是“恶人”二字颇为欣慰,便道:“那便去看看吧。”

一河之隔,大不相同。过了河的这边,行人稀少了不少,零星一些店铺甚至还在打烊中。

侍女引着李昭宁转了两个巷口,到第三个巷口时,忽被人拦了下来。

李昭宁吓了一跳,退后半步,朝前一瞧,见两个青皮泼皮吊儿郎当倚着墙根,一双贼眼从头扫到脚扫视自己,顿感恶心。

两个泼皮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靠前的搓着手,语气轻浮:“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这热闹的日子,怎地独自往这偏巷里走?”说着,伸手想去撩李昭宁的衣袖。

侍女慌忙上前一步,将李昭宁护在身后,壮着胆子道:“大胆!光天化日,休得无礼!”

另一泼皮嗤笑一声,上前将侍女的胳膊一推,道:“什么有礼无礼的?这巷子是你家开的?小娘子陪哥哥们说两句话,便放你们过去。”

李昭宁脸色瞬间惨白,心中急于摆脱眼前两个人,哆哆嗦嗦说道:“你们无非是想要些钱财吧。罢了,看你们衣衫破烂,我便施舍你们些银两。拿了钱,速去制衣,别再烦搅我们二人。”说着,她偏头吩咐侍女:“钱袋给他们便是。”

侍女解下腰间钱袋,抬手狠狠抛了过去。李昭宁眼光扫过两名泼皮:“这些银两足够你们二人几日花销,快滚吧。”

两名泼皮对视一眼,前面的一把接住钱袋,掂了掂分量,又扯开袋口低头一看,顿时直了眼睛,另一人觉得不对,一把将钱袋夺了过去,低头看去。随即,两人眼中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贪婪。

前面泼皮笑容森森,一步步向前:“能随手扔出这么多银两,姑娘家里,必定是大富大贵吧?”

“与其只拿这点碎银,倒不如请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后头的泼皮将钱袋揣进怀里,搓着手步步逼近,一脸贪得无厌,“把你好好送回宅邸,想必你家中长辈,愿意拿出千两白银来赎人,那才是真正的大财!”

侍女此刻早已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挡在李昭宁身前,声音颤抖:“你们敢!我们主子身份尊贵,若是敢动分毫,定叫你们人头落地!”

这话非但没有吓退两个泼皮,反倒让他们愈发笃定,眼前女子来头极大,绑了她便是天大的机缘。

“尊贵?越是尊贵,赎金便越丰厚!”前面的一边说着,一边狞笑着伸手去抓李昭宁的手腕,“乖乖跟咱们走,少受些皮肉之苦,若是挣扎反抗,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李昭宁身后便是粉墙,早已无路可退,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下期盼哪怕是裴星野此刻出现也可。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江山且同行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