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站在门前的男子不屑地看着肥胖男人,指尖点了点旁边的阮清妩,冷冷地道:“放人!”肥胖男子非但没有依言照做,反倒大叫起来:“来人!来人!”诺大的庭院回响着声嘶力竭的呼号。

待到他叫破了嗓子,才惊觉自己手下豢养的侍卫一个都没有出现,这时脸上才现出惊惧神色。肥胖男子紧紧地抓着阮清妩的左臂,指甲嵌进轻纱中,恶狠狠地问:“是你这个贱人招来的人?”阮清妩摇头。

肥胖男子换了笑颜,对着月下男子说道:“小兄弟,有话好说。美人嘛,多的是,你要的话,拿去就罢了。”说着,肥胖男子将阮清妩向前搡去。阮清妩一个趔趄从床上跌落,瘫坐在床榻下。肥胖男子朝阮清妩后背踹了一脚,咬着牙根说:“滚出去!我自有法子找到你跟你的情郎,到时候将你们碎尸万断。”

阮清妩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腿软的像面条,她攥紧拳头支撑着,终于走到月下男子面前,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下滑去,被男子一把揽住腰,扶她站立起来。

月下男子瞧了瞧满脸恨意的肥胖男人,转身,脚尖点地,抱着阮清妩纵身一跃,上了房顶,如履平地在房顶上穿梭了一阵,出了府邸,才落在一条偏僻的小巷中。

将阮清妩扶稳后,男子向后退了半步,冷冷说道:“刚才情非得已,多有得罪。现在姑娘既然已经脱离危险,可以去找自己的亲人了。不过……”男子又说:“你也应该知道富大人权势滔天,我劝你还是速速离开扬州府比较好。”

眼瞧着面前男子即将转身离去,阮清妩噗通一声跪倒,颤抖着嘴唇说:“多谢公子救我性命。我本是被豢养的瘦马,哪里有别的去处可去。”说着竟痛哭不止。

男子身形未动,阮清妩抬起头,脸上的妆终是花了,可自己的心愿也达成了,全赖眼前恩人相救,她才逃过了魔窟,此刻她只能朝恩人不断地磕头,口中恳求道:“恩公,我此番逃离了富府,便是养我的人家也不会再容我,如您所说,我若留在扬州府,断没有活路,恳请恩公带我离开这里,我发誓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说着,头不停落在青石板路上。

小巷里的磕头声顷刻被不远处的喧嚣声淹没,本来已入梦乡的人家,恐怕此刻很多爹娘正用手掩住孩童的耳朵,因为外面已经杀声一片了。男子听着冲天的呼喊声,看着越聚越多的火把的光亮,嘴角扯动一个轻蔑的笑,又看了看依旧在青石板上磕头如捣药的姑娘,说道:“好。今晚咱们便出扬州府。”

阮清妩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前男子吹了一个口哨,一匹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骏马四蹄清快地跑到他的面前,男子笑着顺了顺马的鬃毛,伸手只轻轻一拉,便把阮清妩扶起身,再用力一托,阮清妩已经稳坐在马上了。

男子也飞身上马,马儿一路疾驰,阮清妩不知道是要去向哪里,但是坐在男子的身后她觉得去向哪里都是无妨的,最好永远不停下才好。

马儿穿街过巷,似乎对扬州府的熟悉比阮清妩还甚,更妙的是,马儿自有自己的神机妙算,躲过了喧嚣和火把,最终将二人送到了码头。

戌时三刻,扬州府码头也卸下了白日里的喧嚣。大运河的水面黑沉沉的,只有靠近码头泊船处,才碎出几片摇晃的灯影。漕船、盐船、客船挨挨挤挤地靠着栈桥,桅杆如林,梢头挂着的风灯明明灭灭。

阮清妩下了马,男子只一声口哨,马儿便四蹄翻飞,打了个响鼻,朝夜色中奔去,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阮清妩看了看四周,白日里搬运货物的脚夫已经没了踪影,码头上只剩几个值夜的更夫和几个艄公,缩在墙角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

“姑娘,在异乡可有亲人,我便叫船夫送你一程?”男子问道。阮清妩摇了摇头,她九岁被卖给扬州的一户人家,从小琴棋书画养了六年,连名字都改了。而自己的爹娘早已拿着钱逍遥快乐去了,更不会有什么亲人接济她了。

阮清妩这样想着,又想跪下,被男子猜透心思一般,拦了下来,男子微微皱眉,道:“无需多说。你跟着我。”语毕,疾步朝不远处走去。阮清妩也向那个方向望去,不远处的水面传来摇橹声,原本慢悠悠的,突然加快了节奏,吃水声渐大,乌篷船来到岸边。

“快上船。”男子转身,朝阮清妩招呼道,语气中第一次露出焦急,阮清妩不敢耽搁,迈步向前,接近乌篷船之际,却听身后一片吵闹,背后感觉一阵劲风直奔后心,眼见着面前的男子抽出腰间的竹笛,用力一挥,一支羽箭被敲落在地。男子再一扽,阮清妩双足踏上船,船夫的桨橹随即吱嘎一声,小船推着水波驶离了水岸。

阮清妩尚未站稳,便被男子轻轻推入船舱,阮清妩跌跌撞撞坐下,被眼前景象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岸边早已围拢了一批打手,人人手执弓箭,此刻弓箭齐发,向小船射了过来。男子站在船头,手上的竹笛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把宝剑,他挥剑,将一支支羽箭打落在水上,脸色丝毫未变。

船夫的手摇动地更快,羽箭渐渐强弩之末,掉入水中。阮清妩却惊呼起来,“呀。”原来,那些打手竟然雇了艄公,撑了两艘小船,向他们追了过来。

阮清妩自幼长在江边,从小会水,但不知道恩人是否习得水性。阮清妩默默地将轻纱袖子向上挽了起来,今夜纵是拼了性命,恩人也不能断送在这水中。船头的男子当然不知道船里人内心的百转千回。

眼见着那两艘小船咬得越来越紧,船头的人已亮出兵刃,刀光映着水面的碎月,明晃晃刺眼。男子没回头,只低声道了句:“稳住船”,足尖一点船舷,人已掠了出去。

第一艘船近在咫尺。男子落在船头时,船上的四五个汉子似乎尚在恍惚中,眼见着人已经到了近前,刚要举刀,却被男子飞起腿,刀“咣当当”几声跌落在船上。男子丝毫没给这些打手喘息的机会,上前拽着一人的腰带,顺势一送,人就倒飞了出去,“扑通”一声砸进水里。

另几人抢步上前,男子侧身让过一拳,反手一推,又将这几人推倒,这几人就守着船边,毫不意外地,纷纷踉跄着栽入河中。剩下一个转身要跳船,被男子脚尖一勾船头缆绳,那人被绊了个结实,骨碌碌滚下水去。

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第二艘船见状要退,橹已摇开一半。却见男子提气纵身,便落上船尾。船家吓得松了橹,男子顺手扶住,轻轻拨正,对船上的几个打手问道:“还需要我动手吗?”

无人应声。

男子叹了口气,似乎觉得麻烦。衣袖带风,身影在船头转了一圈,只听“哎哟”“哎呀”几声,水里又多了几朵水花。溅起的水珠落上他的肩头,男子轻轻掸落,之后足尖轻点,人已飘然回到乌蓬船上。

船身微微一沉,便复平稳,阮清妩揪着的一颗心也平复下来,她看向男子的身后,只见水面上还漂着两只空船,船边几颗脑袋在水里浮浮沉沉,扑腾着往岸边游去。

摇桨的船夫停下手里的活计,拍手道:“清风动影名不虚传!”清风动影……”阮清妩在心里默念着,虽然不知道恩公的真名,但是这个别号她会久久记在心间,直到白发苍苍,直到油尽灯枯之时。

北风似乎就在沈白芷讲到这里时止住的,油灯的灯芯长了,灯光微忽,沈白芷停了下来,在木桌上拾起剪刀,将长长的灯芯剪断,室内又明亮起来。傅临渊的思绪这才从六月的扬州府回到了眼前初冬的塞北。

沈白芷回到傅临渊的眼前,傅临渊问道:“既然一起离了扬州府,为何阮夫人最后来到了这塞北之地呢?”

沈白芷想起阮夫人梨花带泪的一张俏脸,脸上的幽怨与不舍似乎终生都将伴随着她,当时沈白芷问了傅临渊一样的问题,阮清妩将头摇得比北风里的树枝还要抖,声音似乎要低到尘埃里:“清风动影是怎样的大侠,我又是怎样的出身,我自己心里是清楚的。能同他月下共乘一只小舟或许已是我修了三世的福分,又怎能期盼追随恩公永久呢?天明之后,我们到了京口,我本苦苦哀求恩公收我做奴婢,恩公自是不允。挥别前,他赠了我十两黄金,便匆匆赶去与人汇合。而我,本就是浮萍之命,原本在京口租了间小院,帮人做些绣工度日,没成想又遭人算计,险些被玷污,说来也是命,赶巧碰上一个官员将我救下,之后又见我有些容色,把我送给了少将军。”

傅临渊听了也颇唏嘘,不过又有疑惑:“阮夫人久居将军府,又是如何得知清风动影到了兴庆府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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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且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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