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终平,山河归序。
大靖换新光景,朝堂清宁,百姓安业,再无烽烟卷地,再无兵戈震天。
萧凛渊辅政数年,稳朝纲、安万民,功成不居,守着山河无恙,护着府中岁岁安稳。
沈知馆的青氏身世悄然归宗,医者叔父认回至亲,千年福泽终归其主,却从不张扬显贵,只伴她岁岁平安,护她一生无忧。
所有人都走出了那场血色乱世。
唯独沈知柔,永远停在了那年深秋,皇城倾覆、箭落人亡的那一日。
岁月温柔绵长,一年又一年。
她依旧是素衣清淡、性子柔软坦荡的模样,陪在沈知馆身侧,看尽盛世太平、人间烟火。
旁人只道她福气安稳,挚友情深,一生无忧无劫。
无人知晓,她心底最深的角落,葬着一座废城,葬着一个逆臣,葬着一场从头到尾、注定无解的深爱。
那年深宫,他为她弃天下、让步江山、封存半生野心。
那年城楼,他一身孤血,从容赴死,无怨无悔。
世人记他谋逆、记他乱政、记他祸乱山河。
唯有她记得,他眼底的孤凉、他独处的温柔、他唯一一次心甘情愿的认输。
他负尽天下,唯独不负她。
可最后,偏偏是她,亲手断送了他唯一的帝路,亲手推开他唯一的温柔,眼睁睁看着他走向覆灭。
余生漫漫,她再无年少莽撞,再无纯粹无忧。
妆匣最深处,那枚海棠暖玉钗,被她妥帖珍藏,年年擦拭,温润如旧。
玉钗无恙,赠玉之人早已枯骨沉沙。
无数个寂静深夜,她会独自静坐窗前,指尖轻轻抚过玉身,无声无言。
不落泪,不悲恸,不与人言说分毫。
只是心里空了一块,永远填不满,永远风萧萧、凉寂寂。
她从不后悔救下阿馆,从不后悔守住天下安稳。
可她永远遗憾——
遗憾他们生来殊途,遗憾他情深错付,遗憾他江山万里、最后一无所有,唯独留她一身安稳、余生愧疚。
人间岁岁春风,年年花开。
京城海棠依旧盛放,落英满城,岁岁如常。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站在花间、私唤她闺名、为她偏执、为她让步的东宫太子。
后来岁岁余生,她活得安稳、从容、温和。
嫁与清风,伴与山河,一生独身,再无动情。
无人再入她心,无人再动她情肠。
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放下那场乱世爱恨。
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是放下了,是埋深了。
那场相遇是错,那场心动是劫,那场情深注定成殇。
他葬于乱世烽火,她活于盛世太平。
他替她扛了所有黑暗骂名,她替他看尽余生万里山河。
岁岁无风,岁岁念他。
终身不扰,终身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