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水,一晃十余年。
大靖盛世绵延,山河长治久安,朝野清明,四海无波。
当年那场倾覆天下的东宫之乱、那场血染皇城的乱世烽烟,早已沉淀为史书中寥寥数笔的旧事。
世人只知镇北将军萧凛渊力挽狂澜、平定逆乱、辅政安邦,护得万世太平。
无人再提储君争运、青氏天命、深宫爱恨、殊途悲欢。
将军府早已洗尽铁血肃杀,只剩经年温润、四时安稳。
当年襁褓中软糯乖巧的小安屿,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萧安屿尽得父母最优风骨。
眉眼像沈知馆,清润温柔、恬淡干净,自带青氏千年一脉的温厚福泽,站在那里,便如春风拂枝,岁月安然。
心性却隐有萧凛渊的沉静笃定,不娇柔、不张扬,遇事通透从容,安稳有骨。
她自小被满府温柔偏爱长大。
父亲不教她杀伐权谋,只教她立身正直、自保从容;
母亲予她半生温柔,教她善心待人、通透处世;
青氏叔父常来府中,传她安神医理、静心命格,护她福泽绵长、岁岁无劫。
她是真正生于盛世、长于爱意、命格圆满的孩子。
不涉权谋,不知战乱,不懂爱恨煎熬,不识人间别离苦。
春日,庭院海棠开得满枝烂漫。
十六岁的萧安屿立在花下,素衣轻裙,身姿清雅,正低头细细打理花枝。
沈知柔静静立在廊下看着她,眼底温柔绵长。
这孩子,太干净、太圆满。
像一束从未被硝烟沾染的光,承接了乱世所有人的遗憾与期盼。
承接了萧凛渊浴血换来的太平,承接了沈知馆浮沉过后的安稳,也承接了……那年皇城高处,某人倾尽江山也没能留住的人间温柔。
沈知柔轻轻笑了笑。
还好,世间终有圆满。
终有人,一生无风无雨、无劫无殇。
“柔姨。”
萧安屿回头,眉眼弯弯,笑意干净纯粹,步履轻盈走来。
她自小亲近沈知柔,知晓她温柔寡言、性子恬淡,总爱时时陪着她、哄着她。
沈知柔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落英,轻声道:“今日海棠开得最好,倒像极了往年宫城旧景。”
话落,她微微一怔,随即淡然敛去。
多年平稳,她早已能平静提起旧事,不再心口发痛。
只是偶尔见海棠盛放,会恍惚想起那年花间私语,想起那人一身温雅,轻声唤她闺名。
年少深情,乱世殊途,早已埋入岁月尘埃。
萧安屿心性通透,隐约知晓长辈们年少有一场风雨旧事,却从不多问,只温顺点头:
“花开年年相似,岁岁人间安稳,便是最好。”
沈知柔心头一暖。
是啊。
花开依旧,山河安稳,人间太平。
所有鲜血、所有牺牲、所有爱而不得,终究换来了如今岁岁长安。
不远处,廊尽头。
沈知馆与萧凛渊并肩而立,静静看着花下二人。
多年岁月,磨淡了风霜,沉淀了温柔。
萧凛渊早已卸下满身兵甲,眉眼不复当年凌厉冷冽,只剩岁月沉淀的安稳从容。
他这一生,前半生守家国、平乱世、踏血而行。
后半生,守妻女、守庭院、守人间烟火。
“我们的孩子,终究活成了我们当年求而不得的模样。”
沈知馆轻声轻叹,眼底温柔盛满星光。
当年她身陷棋局、身不由己,步步惊心;
当年他浴血厮杀、孤身护国、步步绝境;
当年知柔情深错付、爱恨两难、寸寸成殇。
所有的跌宕与遗憾,尽数落在了上一辈。
留给萧安屿的,只有盛世清宁、阖家圆满、一生福泽。
萧凛渊侧眸看她,眼底是数十年如一日的笃定温柔:
“我半生征战,只为两件事。”
“一护山河无恙,二护你岁岁安然。如今二者皆得,再无缺憾。”
风过庭院,落英纷飞,温柔满庭。
萧安屿回头望向父母,眉眼含笑,心底安稳澄澈。
她知晓自己何其幸运。
她的安稳,不是凭空而来。
是父亲以骨血铺就太平路,是母亲以天命终结乱世局,是无数前人悲欢沉淀,才换来她这一生无风无雨、岁岁清欢。
人间最好的圆满,大抵如此。
上一代人浴血破局、爱恨成殇,终结乱世浮沉。
下一代人承福而来、安稳生长,坐享盛世清平。
山河落定,风止人间。
有人永埋旧岁爱恨,有人岁岁年年安然。
从此——
江山无乱,
卿岁无忧,
儿女长宁。
(全篇·真正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