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烧的昏过去,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来了。
那人摸索着靠近,叫着她的名字:“南南!南南?”
她忍着痛抬起手,很快就抓住了一片袍角,转而是一只温暖的手。
声音贴近:“南南?你伤到哪里了?能动吗?我带你出去。”
江杳年用尽最后的力气往他跟前靠了靠,声音细弱:“阿焘哥,我大哥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听见这句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江杳年耳边仿佛响起一声惊雷,炸得她气血动荡,脑子空白一片。
那个喂给她血的人,是柳熹焘。
“昭昭去找人了,你哪里痛?再坚持一下,很快我们就会得救的。”
柳熹焘此时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没有上次那样虚弱疲惫。江杳年知道,事情并不像他所说那般顺利,他们不但在暗道中困了很久,出去后,也是又进狼窝。
许久没人来,柳熹焘试图抱着她往外走,但洞内湿滑,又狭窄低矮,一个人也很难平稳地走,稍一挪动颠簸,江杳年就疼得开始抽泣。
他只好停下来,苦等救兵。
被困住的这段时间,他估算二人起码有两天滴水未进,江杳年伤势加重,情况越来越差,他咬开手腕处的皮肉,用血吊着江杳年的命。
凝固了,就再次撕咬开。
忽然,江杳年好像听见洞内传来粘腻的脚步声。一连串,而非一个人。
是江怀砚找来的人吗?
她静静地等着,渴望看见希望,却又无比清楚,来人是费尽心思引她到这里的凶手。
她听见了拔刀的声音。
铮————
刀剑相击,清脆响亮,就在跟前。
她猛然睁开眼,屋内有一个僧人打扮的杀手,正在跟云锦过招。
眼见她已经落了下风,江杳年拔出床榻内侧安放的长剑,加入混战。
片刻后,绑了那假僧的手脚。
她搁下剑,靠在柱子上按着胸口的伤处。
“他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没叫我?”
云锦席地而坐,累得直喘气,闻言瞪着眼:“我叫了,可你怎么都叫不醒!他是辰时送斋时来的,应该是要打探这屋内住的人到底是不是我们,我本不想出手暴露,可他拔刀了,我只得放弃暗中观察的策略。”
江杳年点头,抽出假僧口中的布:“谁让你来的?”
这人面色平静,一句话也不说。
江杳年又把布塞回去,他也没反应。
“死士,不会开口的,不用浪费时间。”
她过去一件件套上搭在屏风上的衣裳,拿起梳子梳了两下发尾,就听外面喧闹起来。
云锦趴在窗边,脸色骤变:“姑娘,来了约有三十人,带刀,他们要硬闯了,住持估计拦不住。”
江杳年“啪”地一声撂下梳子,提上剑,低声道:“跟我走。”
她们从后窗翻出去,借着园子里的花草掩护身形,迅速往太后那间屋子靠近。
途径柳熹焘住处,她轻叩窗户,叶凛很快露面,剑已出鞘,显然也发现了外面不对劲。
江杳年:“背上他,跟我们来。”
“这……”
叶凛迟疑了一下,柳熹焘坐着四轮车过来,道:“听她的,我们走。”
帮忙把柳熹焘从窗户里弄出来,叶凛背上他,四人猫着腰离开。
太后院里守卫均已出现,隐匿身形,箭在弦上。
见江杳年进来,微微松了口气。但瞥见随后到的柳熹焘,面上明显闪过不悦。
“他怎么也——”
“不想死的话就闭嘴。”
太后呛住,面色不虞。
江杳年听着外面的骚动,道:“守卫虽多,却不宜硬拼,留下几个行了,其他的去暗室待命。”
太后拧眉:“为何?对方来人不少,我们这边本就人手不足,让他们离开,岂不是更没有胜算?”
江杳年解释:“您是太后,就算是为顾及皇家颜面他也会留几分余地,不在守卫多少,人太多,反而会惹人怀疑。”
看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太后朝角落使了个眼色,出来十个人往后方移动。
江杳年:“云锦,你们三个跟着他们去暗室。”
云锦脚下没动:“你呢?”
江杳年朝安抚一笑:“我稍后就去。”
待那三人离去,江杳年回头:“来的只是晏时枫手下爪牙,必不敢对您如何,您可以透露给他们即将和贤妃回宫的消息。”
“只说回宫却不说要做什么,这般语焉不详,足以使他调整改变自己的计划。”太后笑笑:“你很会揣摩人心。”
“娘娘谬赞,一些雕虫小技罢了。”嘈杂声逼近,江杳年果断退后:“娘娘,接下来靠您了,挺住。”
她朝着后方暗室走去。
太后收回目光,贤妃上前几步:“您怎么看?要不要把他们交出去?”
太后走到上首坐下,并没有立刻回答。
交出去,固然会显得提出合作很有诚意,但没了江杳年,她找不到合适的人待在这个危险的位置。
不交,想让晏时枫信任,很难。
但她向来不是知难而退之人,江杳年敢赌,她又何尝不敢。
脚步声进院,她端正身体,平静而威严的看向门口。
江杳年穿过廊道退至暗室入口,却没有进去。
此处听不见前厅说话声,太后会不会临阵反水,暂不能决断。
廊道两旁均有窗户,但被特殊材质的纸糊住了,几乎没有光透进来,连外界的声音也阻隔了大半。
她心中计算着时间,不足一刻钟,旁边的窗户被推开,进来六七个杀手。
她立刻凝神,与已经守在这里的林一周旋其中。
这些人出手招式与先前擒住的人相同,当是那三十人中的部分。
他们下了死手,几人与她们缠斗,余下两人去摆弄机关,试图进入暗室。
江杳年一剑抹了旁边人的脖子,飞身上前,挥剑斩了那只快要摸上机关的手。
同时,后面那人朝她进攻,避让不及被划破了脖颈。
江杳年感觉到伤口不深,没有迟滞,利落回身挑飞了他手中的刀。
林一及时过来,与剩下两人打斗。
江杳年割下一绺裙摆缠住伤口,打好结,林一已经料理完了眼前的麻烦。
“姑娘,你的伤怎么样?也许还会有人来,你要不进去吧?”
江杳年理了理披散的长发,她用来束发的绸带在刚刚的打斗中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找寻未果,干脆让它垂在左肩,挡住洇出来的血。
“无妨,破皮了而已。我看这些人也不是太后放进来的,一旦让他们进入暗室,太后这颗棋子就废了。”
林一自知其中利害,却也知江杳年脾性,劝不动的。
静了一阵,果然来了第二波。
他冲在前面猛攻,江杳年在后提剑替他解决那些刺向他要害的刀剑。
二人配合默契,一时间也占据上风。
混战之中,江杳年敏锐听见前面的暗门处传来声响,也许正是毫不知情后方战斗的太后。
“林一,堵门!”
林一意会,杀出重围扑到门口,抵住那扇即将要被推开的门板。
江杳年紧随其后,将林一护在身后。
廊道昏暗,只见利器相接发出的火星明灭,耳边无数沉重的呼吸声交缠,混杂着危险的血腥气。
江杳年就地一滚躲过劈头而下的两把大刀,闪至身后一剑捅穿一人身体,在他倒地前摁住他肩膀借力踹远另一人。
落地,转身,继续搏斗。
她的手臂微微颤抖,拿剑的手却丝毫未松。
外面的人意识到里面情况有变,不再试图进入,而是离开了。
林一再次加入混战。
眼前光线亮了几瞬,窗户里竟又翻进来一些人。
林一下意识挡在江杳年身前,对了几招,却发现来人是在帮他们解决杀手。
江杳年连杀两人后,用剑撑着自己缓了口气,在这刹那空当,腰间一紧,有人抓住了她拿剑的手,带着她移到远离刀剑中心的角落。
那人的右手只松松笼着,江杳年稍一用力就挣开了,来不及多想,她就势转身掐住那人脖子,抵到墙上。
“是我。”
他开口,没有挣扎。
江杳年手上的力道减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晏时清揽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微微躬身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低沉:“本欲进京,但我的人打探到晏时枫要来玄中寺抓你,就改道过来了。”
江杳年推了他肩膀一把,稍稍退开:“晏时烨呢?”
“嘶——”
晏时清捂住胸口抽气:“劲儿可真大,疼。”
“说正事,他人呢?”
“你大哥派人把他接回江府了。”
“那就好。”江杳年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
晏时清沉默地站着,忽然感到一只手摸上了肩膀,江杳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受伤了?”
他按住那只摸索的手:“没有,骗你的。”
江杳年抽回手:“是我多虑了。”
战斗结束。
杀手被晏时清带来的人杀光了。
林一打开暗室,云锦等人就在门口守着,室内的光照过来,江杳年往旁边躲了躲。
瞧见她的动作,云锦按着她肩膀把她推到光下,打量一番,又急又气。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江杳年双手合十作求饶状:“都是别人的血,云锦大侠,我真知道错了,好在麻烦已经解决了,你回去不许告状,好不好?”
柳熹焘的目光从她脖颈上收回,眉头不自觉拧着。
抬眼,看见了立在一旁的晏时清。
他不动声色往江杳年跟前挪了些,开口:“南南,这位是?”
他这般称呼,江杳年着实受到了点惊吓。
她愣了愣,晏时清抢先开口:“在下晏时清,柳大公子和江二姑娘很熟?”
柳熹焘淡声应道:“原来是清南王殿下,幸会。我与南南,的确颇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