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回报

“那就今夜走。”晏时清一锤定音:“冥六不知我们有几人,人多反而会降低怀疑。”

日暮西沉,江杳年和云锦坐在马车上,晏时清晏时烨两人乔装打扮一番混在明面上是押送货物,实则负责护送的暗卫里,由一名暗卫与守卫进行交涉。

马车及随行车辆照例被检查一番,晏时清注意到那些人手里果然握着画像,但不是只有一张,而是好几张。

守卫大喊:“所有人下马车,把脸露出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无数火把围在四周,光线依旧足以看清每个人的长相。

随行暗卫站成一排,守卫拿着火把一一照过,扬手让他们回去。

随后对着马车:“车里是何人?为何不露面!”

云锦撩开帘子探头:“我家小姐腿脚不好,不方便下去,几位小哥上来查吧。”

那守卫见里面只有两个作关临打扮的女人,不疑有他,举着火把凑到了跟前,里面的人垂着眼,看不出异常。守卫正想往进探探,江杳年假装被烟熏到,捂着嘴弯腰咳起来。

云锦忙蹲到她前面询问她的状况,挡住了守卫的视线。

守卫退了回去,旁边的人问:“怎么样?”

他撇撇嘴:“没问题,关临来的病秧子,放行吧。”

马车缓缓驶出关口,众人提起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晏时清走到马车旁,隔着帘子,刚想开口询问,就听里面云锦问道:“姑娘,你怎么样?伤口没崩开吧?”

江杳年的声音低低传出:“没有,不要担心。”

她自有人关心,自己没必要强凑过去。

晏时清低头掩去面上的自嘲,放慢脚步跟马车保持了一段距离。

走了一段距离,晏时清抬手,队伍停下,等待他的指示。

他对后头押送货物的人道:“你们有文书,走官道,在沅川兆丰一带不怕官府来查,我们赶时间走小路,分头行动。”

“好,我们听您吩咐。”

晏时清:“对了,关口的人可能已经起疑,兴许会盯着你们的动静,当心些,别露出破绽。”

到了岔路口,两队人马分别进入不同岔道。晏时清一行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两名暗卫跟随,其他人均留在沅川,扮演好商队的角色。

到了兆丰境内,江杳年让晏时清带他们去安葬狄允棠的地方。

隔着马车窗口,她凝视着不远处的小土包出神,这就是狄允棠的墓。碑上只有四个字:允棠之墓。

一个一直拼命想活的人,最后却因为太想活而死。

她到底姓秦还是姓狄,没那么重要了。

江杳年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云锦:“替我去把这个给她。”

云锦应了,去墓前打开纸张小心翼翼地用火折子点燃,直到它完全变成灰烬,才微微躬身离开。

那是一张身契。江杳年答应过她,只要她说实话,就为她赎身,免除奴籍,还她自由。

人员减少避开耳目之后,赶路的速度快了很多,半月之后,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回到京城。

江怀砚接到消息早早在门口等着,马车刚在府前停下,他就迎了上去。

对晏时清兄弟草草行了礼,立刻掀开帘子去看江杳年。

“南南,你怎么样?大夫已经在府上了,别怕。”

江杳年半躺在云锦身上,闻言睁眼:“大哥?我们已经回来了?”

江怀砚握住她的手:“是,你已经到家了。”

他小心地把江杳年抱下马车,对晏时清道:“殿下,府中有事,就不留您了,改日定亲自去您府上道谢。”

晏时清上前一步拦住江怀砚要进去的步伐:“江侍郎,我们几人回京的消息旁人并不知道,贸然回府恐打草惊蛇,还要在贵府叨几日了。”

“这只怕不妥,您要不另寻——”

江怀砚还在犹疑,晏时清从他手里强捞过江杳年,大步进了门,留下一句:“我可以照顾她,作为你收留我们的回报。”

江怀砚按住眉心,这算哪门子回报,分明就是强盗。

他缓了缓,赶紧跟上他们。

进了府门,杨坤就同云锦一起为江杳年诊治。安排好住处后,晏时清来到江杳年住的迟日居,江怀砚也在院子里。

他起身拱手:“殿下。”

晏时清虚扶他手臂:“不必多礼,坐吧。”

二人围坐桌前。

晏时清率先开口:“江侍郎,我心中有些疑惑,还需要你为我解答。”

“只要下官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好。”晏时清轻叩桌面:“你拿着我给你的令牌调动暗卫,查到了月梨是晏时荣的人,晏时荣被捕后,明谦跟着萧长波他们回京,与出逃的月梨汇合,隔日,月梨偷偷出城,而身边却没有明谦,你可知道原因?”

“确有此事。明谦回京后,我们故意放松看管让月梨离开府上,跟着她找到了明谦,林七探到明谦让月梨先行撤离京城,自己则要返回荣兴王府去销毁一份罪证。我派人加紧布局,潜伏在王府周围和城门口,次日,我们的人抓到了月梨,而明谦意识到自己暴露,也没有进王府,而是选择束手就擒。现下二人都在府上,您要亲自审吗?”

晏时清问:“没从他们身上搜到什么?”

江怀砚一顿:“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晏时清:“猜测罢了。”

江怀砚:“从月梨身上搜到了一个类似账本的东西,里面记载着近十年来晏时荣几乎所有的罪行。”

晏时清:“没上报陛下?”

江怀砚:“暂未。陛下现在对晏时荣的态度模棱两可,迟迟未做最终裁决,甚至不顾群臣劝谏把晏时荣的长子晏随琋安排到东宫和太子同住,我觉得此事还需考量,便暂时把证据压下了。”

晏时清颔首:“不错,此事需从长计议,晏时荣私养亲兵这一条罪行已经足够他脑袋落地,但陛下既然有心拖延,我们先按兵不动,在查清一切,掌握主要证据之前,先不要暴露自己。

“照你所说,明谦应该在与月梨汇合时就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所以故意说出自己要去销毁罪证,好为月梨出城创造条件,所以账本在月梨身上。但我认为他说的这句话未必只是一层迷障。”

江怀砚接话:“荣兴王府内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不敢贸然去王府查看,事情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无妨,不着急,此事交给我就好。”晏时清又问:“如今京中局势如何?”

“不容乐观。”江怀砚面上露出担忧,缓缓道:“陛下的病情恶化,常常神志不清,太子年幼,所以朝中大事和倒戈风向多数时间都由凌风王提议引导甚至决策,官员大换,他已经隐隐有了把持朝政的意思。若说此前他一直在蛰伏,那想必他也察觉到您和江家走的近,只怕下一步茅头就要对准太子或是咱们了。”

晏时清一时沉默,难怪冥六那么着急,晏时枫此人他不熟悉,但既然有了搅动风云之能,或许就是一个强劲的对手,难对付多了,他自然会急于重新部署计划。

晏时清:“知道了,我会注意,你近日也避避风头,别让人有可乘之机抓住什么纠缠不休,但若是有异常,及时告诉我。”他盯着江怀砚:“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江怀砚眼里的疑惑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掩盖:“多谢殿下提醒。夜深了,您早些去歇息吧。”

晏时清回到漱石轩,靠在榻上,卓熙从窗外悄无声息翻进来,行了个礼。

晏时清没睁眼:“说吧。”

卓熙放低声音:“罗嫣暴毙的消息放出后,江怀砚离开了柳府,而被父亲蒙骗顶替罗嫣与江怀砚拜堂的柳荷,以出嫁女的理由被强逐出家门,江怀砚让她暂住进了江府如意居。柳熹然最近还在丧期,没有去鸿胪寺,柳招眠试图找江怀砚谈谈,但一直被拒。罗家没什么动静。”

晏时清:“除了柳荷暂住,江府可还有其他异常或变动?江怀砚有没有再查什么?尤其是和江家有关的。”

卓熙:“除去柳府的事和月梨那个账本,再无其他。江怀砚只在被抓去柳府后和周平提起了一点往事,后来就没有了。”

晏时清:“那宫里呢?‘惘’可有说什么?”

卓熙递来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这是他传出的消息,您看看。”

晏时清接过打开,里面就只有一个簪子。

卓熙:“这是什么意思?女人?”

晏时清拿出簪子仔细检查,摸到一处镶了玉的地方,簪尾忽然弹出一节利刃,是一个设计精巧的簪刀。

“他想说,下一步,就是江家。”

看来江怀砚的思虑并非杞人忧天。

卓熙:“有人要对江家动手,但江杳年在旁人眼里已经已是叛将,风头也早过了,江怀砚又为官清正,能有什么把柄?而且这里是京城,刺杀这一套也行不通吧。”

晏时清对光反复摩挲盒子,在内侧繁复的花纹里看见了一片枫叶。

卓熙:“惘的消息不会是假的吧?”

“不会,他的消息出不了错,上次他截胡了齐畏揭发我的信,这才没把事情闹到皇帝跟前,这次应该也是真的。”

晏时清“啪”的一声盖上盒子:“江家没什么可弹劾的,这只是我们的看法,如果这个人不是皇帝而是晏时枫,他未必不知道江杳年已经离开关临回来了。人多眼杂,若是有心想查,一定能查到东西,毕竟在沅川边境,那守卫排查的就不止我一个,应该还有他们三人。”

“凌风王?那如果是真的,您打算怎么办?”

“先发制人,但起码得等江杳年伤养的差不多,在这之前,找机会查一查荣兴王府,给他找点事情做,免得总惦记咱们。”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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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
连载中鬼面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