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商务英语模拟谈判大赛筹备会议
梁彻走进会议室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陈念娇。
她低着头在看资料,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思考时,她会轻轻咬住下唇——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
“梁彻,这边。”冯遇朝他招手。
梁彻走过去,在冯遇旁边的空位坐下。座位正好在陈念娇的斜对面,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她认真的侧脸。
“这次比赛商学院和外院联合举办,我们得选几个代表。”指导老师站在白板前,“梁彻,你肯定是主力。外语学院那边……”
老师的目光扫过会场。
梁彻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我推荐陈念娇同学。”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上学期英语演讲比赛拿了第一,语言能力很强。”
全场的目光都转向他。
陈念娇也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慌乱——她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点名。
“陈念娇?”老师翻看名单,“嗯,成绩确实不错。那就定一个。”
梁彻低下头,掩饰住嘴角微小的弧度。
会议结束后,陈念娇主动走过来。
“谢谢你推荐我。”她小声说,手指捏着笔记本的边缘。
“实力使然。”梁彻合上自己的资料夹,“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咖啡厅。我给你讲一下商务谈判的基本流程。”
“好。”她点头,马尾跟着晃动。
梁彻看着她离开会议室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
他很少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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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图书馆咖啡厅
梁彻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他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点了两杯拿铁——他记得她好像喜欢这个,上次看见她在图书馆前台泡过。
两点五十分,陈念娇准时出现。
“你很准时。”梁彻说。
“应该的。”她在对面坐下,看见面前的咖啡时愣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梁彻讲得很详细。从谈判策略到话术技巧,从常见陷阱到应对方法。他准备了PPT,打印了资料,甚至准备了几个案例分析。
“你为什么懂这么多?”她忍不住问。
“家里做生意的,从小听得多。”梁彻顿了顿,“而且……”
而且因为要教你,我准备了整整一周。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而且什么?”她追问。
“而且这很重要。”梁彻转开话题,“你的语言优势很明显,但商务思维需要培养。”
她点点头,认真记笔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握着笔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梁彻忽然走神了。
他想起了圣诞节那条没送出去的樱花手链——如果戴在她手上,应该很好看。
“梁彻?”她叫他的名字。
他回过神:“嗯?”
“这里我不太明白……”她指着资料上的一行字。
梁彻倾身过去看,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是茉莉混合着柑橘。
“这里的意思是……”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讲解到一半,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江若琳像一阵风一样卷进来。
“梁彻!原来你在这里!”她径直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梁彻旁边的空位上,“冯遇他们在篮球场等我们呢,不是说好一起看比赛吗?”
梁彻看了眼手表——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抱歉,我忘了时间。”他对陈念娇说。
“没关系。”陈念娇合上笔记本,“今天谢谢你了。”
“有问题随时问我。”梁彻站起身。
江若琳也跟着站起来,挽住他的胳膊:“走吧走吧,要迟到了。”
梁彻想抽出手,但江若琳挽得很紧。他回头看了陈念娇一眼,想说“改天再继续”,但她已经低下头开始收拾东西。
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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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前一天,商学院自习室
梁彻和队友在模拟谈判。他是主谈判手,需要制定最终策略。
“明天对手是外院,语言上我们可能吃亏。”队友说。
“语言不是问题。”梁彻看着手里的资料,“问题是陈念娇。”
“那个女生?她怎么了?”
梁彻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陈念娇有多认真。过去两周,她每天都会把准备好的问题发给他,晚上十一二点还在改方案。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有些地方还贴了便利贴。
她想赢。
他看得出来。
“我们调整一下策略。”梁彻在白板上画了个流程图,“第三环节这里,我故意留个破绽。”
队友愣住了:“为什么?”
“试探。”梁彻说得很平静,“看对方能不能抓住。”
这是谎言。
真正的理由是:如果她抓住了,她就能赢。如果她抓不住……那他也帮不了更多了。
他不能做得太明显。不能让她看出来他在让她。
那样会伤她的自尊。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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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当天,礼堂后台
梁彻在准备间整理领带,从镜子里看见陈念娇走进来。她今天穿了正装——白衬衫,黑色西装裙,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紧张吗?”他问。
“有点。”她老实承认,“你呢?”
“习惯了。”梁彻转过身,“不过和你谈判,是第一次。”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我会全力以赴的。”
“我期待。”梁彻说。
这是真话。
他真的期待看见她在场上发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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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进行到下半场
梁彻按照计划,在第三环节抛出了一个有漏洞的数据。很细微,如果不是特别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陈念娇正在发言,忽然停顿了一下。
她看了梁彻一眼。
只一眼。
梁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发现了。
果然,下一分钟,她精准地指出了那个漏洞,并用流利的英语进行了反驳。逻辑清晰,证据充分,赢得了台下一片掌声。
梁彻在谈判桌对面,看着她自信的样子,忽然很想笑。
不是嘲笑。
是骄傲。
看,她多厉害。
他故意设的陷阱,她一眼就识破了。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陈念娇说到一半,忽然晃了一下。她的手扶住了谈判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梁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他绕过桌子走过去。
“没事……”她的声音很虚弱,“有点头晕……”
台下开始骚动。
裁判宣布暂停比赛。
梁彻扶住她的胳膊,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低血糖。”校医检查后说,“是不是没吃午饭?”
陈念娇点点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这里有巧克力。”梁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这是他早上特意带的,因为记得她以前说过有时会低血糖。
她接过巧克力,小声说了句谢谢。
指尖冰凉,触碰到他的掌心时,梁彻感觉心脏被什么攥紧了。
“比赛可以改期。”他说,“你的健康更重要。”
“不用。”她坚持,“我可以继续。”
看着她苍白的脸,梁彻第一次有了想违背她意愿的冲动。
他想说“别勉强”,想说“我送你回去”,想说“比赛不重要”。
但最后他只是说:“别勉强。”
语气很轻,像在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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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回来的路上
梁彻送陈念娇回宿舍。傍晚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她裹着他的外套——刚才在医院,他脱下来给她披上的。
“今天谢谢你。”她说。
“应该的。”梁彻顿了顿,“你以后要注意按时吃饭。”
“知道了。”
沉默。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梁彻走在她外侧,隔开了马路的方向。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今天表现很好”,想说“我很欣赏你”,想说“其实那个破绽是我故意的”。
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你今天的表现,很让人印象深刻。”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
“谢谢。”她轻声说,“明天我会赢的。”
梁彻的嘴角上扬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我期待。”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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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梁彻在日记里写:
“2015年3月28日
她今天差点晕倒。
手很凉,脸色苍白。
我给了她巧克力,她说了谢谢。
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她说‘明天我会赢的’。
我说‘我期待’。
其实我想说:
‘你赢了,我会为你高兴。’
‘你输了,我也会为你骄傲。’
但我说不出口。”
写到这里,他放下笔,走到窗边。
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他想起陈念娇抬头说“我会赢的”时,眼睛里那种倔强的光。
像星星。
明亮,坚定,遥不可及。
他忽然想起比赛暂停时,他扶住她的那一刻。
她的身体很轻,靠在他臂弯里时,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那一刻,时间好像慢了下来,周围的喧哗都褪成了背景音。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她没事。
只要她没事,其他都不重要。
比赛不重要,输赢不重要,甚至明天她会不会赢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
她脸色苍白的样子,他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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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决赛
陈念娇的团队赢了。
颁奖时,梁彻站在台下鼓掌。他看着她接过奖杯,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阳光。
“实至名归。”他在后台对她说。
“你们也很强。”她认真地说。
“下周有庆功宴。”梁彻说,“你会来吗?”
“应该会。”
“那……到时候见。”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因为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比如“你今天真好看”。
比如“我能约你单独吃饭吗”。
比如“其实我从去年九月就开始注意你了”。
不能说。
还不是时候。
或者说,可能永远都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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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那晚
梁彻看着陈念娇走进餐厅。她穿了浅粉色的连衣裙——他曾经说过这个颜色适合她。
她记住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
“裙子很适合你。”他走过去。
“谢谢。”她的脸微微泛红。
餐会进行到一半,他找了个机会问她:“待会儿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比赛细节,也许以后可以合作。”
“好啊。”她答应了。
他松了口气。
餐会结束后,大部分人离开了。他们留在餐厅,点了两杯咖啡。
聊了很多。从比赛聊到学习,从学习聊到未来。梁彻发现,和她聊天很舒服——她聪明,但不炫耀;认真,但不刻板。
“我其实很羡慕你。”他忽然说。
“羡慕我?”她惊讶。
“嗯,你总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目标明确。”梁彻转动着咖啡杯,“而我,很多时候只是在按照别人的期待生活。”
这是真心话。
他很少对人说真心话。
但她不一样。
“你不需要羡慕任何人。”她认真地看着他,“你已经很优秀了。”
梁彻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握住她的手。
想说“那是因为你”。
但手机响了。
是江若琳。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走到一边。
“梁彻!你快来……我、我出事了……”江若琳在哭,声音断断续续。
“你在哪?怎么了?”
“我和朋友吵架了……他们在骂我……我好害怕……”
梁彻皱起眉:“你在哪里?”
“学校后街那个酒吧……你快来……”
挂了电话,梁彻走回座位,面带歉意:“对不起,江若琳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陈念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去吧。”她说,声音很轻。
梁彻想解释,想说“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想说“我很快就回来”。
但时间紧迫,江若琳在哭。
“改天再聊。”他说,匆匆离开了。
走出餐厅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念娇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的两杯咖啡都凉了。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
灯光下,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梁彻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回去。
但手机又响了。
最终,他还是转身走进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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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酒吧的路上,梁彻给陈念娇发了条消息:
“对不起,今天真的有事。改天一定补上。”
她没有回复。
到了酒吧,江若琳正坐在卡座里哭,周围几个朋友在安慰她。看见梁彻,她立刻扑过来抱住他。
“梁彻!你终于来了!”
梁彻僵硬地站着,没有回抱。
“怎么回事?”
“他们欺负我……”江若琳抽泣着,“说我娇气,说我靠家里……”
梁彻听了一会儿,明白了——就是朋友间的口角,被江若琳夸张成了“大事”。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安慰,不想扮演“青梅竹马的保护者”。
他想回那个餐厅。
想回到陈念娇面前,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我送你回家。”他对江若琳说。
“我不想回家……”
“那就回学校。”
他的语气很冷,江若琳愣住了。
送江若琳回宿舍后,梁彻站在女生楼下,给陈念娇又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没有回复。
他等了一小时。
手机始终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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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梁彻在日记里写:
“2015年4月3日
庆功宴。她穿了粉色裙子。
我们聊了很久,我说了真心话。
然后江若琳的电话来了。
我又一次选择了她。
我总是这样。
在陈念娇需要的时候,转身离开。
在江若琳哭闹的时候,出现安慰。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二十年的习惯,像是刻在骨子里。
我配不上她。
我连一次完整的对话都不能给她。”
写到这里,他翻开日记的前几页。
那里夹着一张照片——模拟谈判大赛的合影。他和陈念娇站得很远,中间隔了三个人。但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他把照片抽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在背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如果重来,我不会接那个电话。”
但时间不会重来。
选择已经做出。
伤害已经造成。
他能做的,只是在深夜里,对着一个永远不会知道的心意,写下无用的忏悔。
番外细节揭示:
1. 梁彻那天在酒吧只待了二十分钟,送江若琳回宿舍后就立刻返回餐厅,但陈念娇已经离开了。
2. 他后来去她宿舍楼下等了一小时,看见她房间的灯一直亮着,但没敢叫她。
3. 那条粉色裙子,陈念娇后来再也没穿过。
下一章预告:第五章《法国的明信片》
· 梁彻去法国交换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 他在埃菲尔铁塔下写了多少张没寄出的明信片?
· 发现江若琳也来法国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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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模拟谈判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