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畔从叶江河身旁路过,径直回了教室,他一个眼神,一个余光都没给周围。
“看吧,我就说吧,学霸和我们学渣不一样的,铽会装的。”黄兴看着俞畔的背影,小声朝叶江河嘀咕着。
很快上课铃声想起,嘈杂,嬉戏打闹的走廊瞬间清空,众人纷纷回了教室。
俞畔的大长腿又横在过道里,往教室后边走的人,都是一个一个跨过去的,他也压根儿没收回来让道的意思,重点是来往人没有一个踩到他,都完全避开。
黄兴走在前面,一脚跨了过去。叶江河走在后面,也紧跟着抬脚跨了过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理莫名的邪火,对着过道那条大长腿腹诽:“早晚会被群殴的。”
“起立。”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同学们,上节课学到哪儿了?”
全班安静,没人回答。
任课老师继续开口:“石器时代都有哪些工具?”
教室依旧安安静静,没人回答。
“大家这么快就还给我了吗?”历史老师抬眼看了看大家。
叶江河还不清楚课表,也不知道任课老师是上什么课的,如今听着开头,才知道第二节课是历史。
艺体班本就和纯文化班不同,班上绝大多数同学都是文化课成绩薄弱,靠着美术、体育特长分流过来,课堂回答不出问题是常态。几乎全班都低着头,深怕眼神对视上老师。
历史老师可能是上了年纪,语气慢条斯理,不像上课,更像是在谈话。
班上纪律依旧很好,没有人讲话,也不需要老师刻意停下来干涉纪律。
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认真学习自然下的安静,有点像想要讲话又不敢,刻意憋着,努力维持出来的纪律。
身旁的叔叔黄兴依旧打着瞌睡,前面的俞畔两手垂落在桌下,头有点微微低垂。叶江河愣是盯了他好久,也没动。
“上课这么认真吗?学霸!还是说,他也在打瞌睡?”叶江河飘过这念头的同时在课本上勾画做着笔记。一心两用是他的专长,毕竟他在镇上时也是被别人称学霸的。
十六班艺体班里,学体育的,美术的,音乐的都有。普通文化班下午都是三节文化课,十六班只上两节,之后便是整整两小时不间断的专业课,时间和节奏都比普通文化班要紧凑。
第二节文化课下课铃一响,大家像是憋坏的气球,瞬间爆炸,纷纷起身收拾着桌面。
有的拿画笔,有的背起挎包,三两成群,有说有笑,一会儿教室就空了。
似乎他们都对专业课更感兴趣,更激动,唯独只有俞畔冷静的,不急不缓的拿过篮球,再跨上挎包,又是裹挟着一身孤寂高冷走出教室。
黄兴一边收拾着桌面,一边询问叶江河: “我学体育专业的,你学什么专业的?”
“我学美术。”叶江河回道。
“我一猜就是,你这身板,不像学体育。”黄兴边说边往教室门口走着。
“对了,你知道我们美术专业教室在哪吗?”叶江河朝黄兴喊道,他第一天上课,有点赶不上节奏。
“你跟着班长谢筱梅一块去,她也是美术生。”黄兴刚好路过讲台,抬手指向第一排正中那个正把画笔往笔袋里装的女生。
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谢筱梅抬眼扫了一圈,教室里只剩她和叶江河两个人,开口问道:“你就是新来的美术生?”
“嗯。”叶江河应声。
“太好了,美术专业一共二十五个人,才三个男生,你来就正好四个,还是帅哥一枚,真是稀缺啊。”谢筱梅打趣道。
“我叫叶江河,那我跟着你一起去画室。”叶江河抿着嘴唇,笑了笑。
“那快走吧,画室在楼顶,再晚就要迟到了。”谢筱梅提醒着。
“好。”叶江河边回答着,边扫了一眼黑板旁边的课表时间。
顺着楼梯走到一号教学楼楼顶,一出楼梯口的第一间屋子便是画室,今后三年所有美术专业课都将在这儿上。
画室是两间教室打通改造而成,窗边靠墙摆着几张长条画桌,桌上堆满水粉颜料、各类美术专业教材。
墙面贴满各种素描、速写与水粉静物画,每幅画都标注着创作日期和作者姓名,全是往届画得出彩的优秀作品,被老师贴在墙上当作示范范本。
画室中央很宽敞,几排画板整齐有序地立在地上,每块画板旁都配好了水桶、各式画笔、铅笔等全套绘画工具,这里便是主要作画区了。
“赵老师,我是今天过来报到的,我叫叶江河。”叶江河很有礼貌向美术专业老师打了招呼。
“嗯,王老师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今天先不安排你上课,先给你做个测评,你先画个素描静物写生。”赵老师指着画室角落已经摆好的静物台。
“学校只统一配备画板,画纸、画笔这类耗材得自己准备。靠窗储物柜里放着八开素描纸和铅笔,你先拿去临时用。”赵老师又说道。
“好。”叶江河应声。
赵老师微分碎盖的发型,戴着一副细边金属眼镜,上身穿着印花衬衫,脖子上还挂了配饰挂链。
叶江河想着:“赵老师看起来好年轻时尚,就是个子不高,要是叔叔黄兴过来站他边儿上,叔叔更像一个老子,赵老师更像一个儿子。”
很快准备好工具,叶江河一个人在角落里开始作画。
赵老师则是给其他同学们上课。专业课连上两小时,中途没有课间休息。想喝水上厕所的,自己安静去又安静回来,不用给老师打招呼。
叶江河期间一次都没离开过座位,他从小爱画画,画起画来很专注。期间赵老师来看过两次,不过两次都没说话。
两小时很快过去,这比上文化课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都快。赵老师先是点评了其他同学的作品,让他们下课放学。最后来到角落找到叶江河。
“之前有学过吗?”赵老师语气很平缓。
“没有。”叶江河摇着头,他有些忐忑,自己以前被老师同学们夸过画的好,但是此刻在专业老师面前,他完全没底,之前都是按照自己的兴趣爱好来,完全不知道什么画法是对的。
“看来你真的很有天赋,构图布局都很恰当。光线阴影把握的也很好。没学过都能画出这水平,相当不错了。”赵老师说。
叶江河忐忑的心安定下来,看着赵老师继续说着:“只是没什么方法和技巧,你画的过程中,我看你是单个物体先画完。再画下一个。我们讲究步骤,先整体构图,在上调子。铅笔也分软硬,用在不同质感的物体和细节上。”
“嗯,好,谢谢赵老师。”叶江河感觉赵老师说的好专业,就一句点评的话,他都觉得包含的内容颇多,这还没开始正式学呢。他觉得来这里来对了,下次放假回家一定给奶奶分享。
跟赵老师聊完短短几分钟,画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叶江河道别赵老师后独自走出画室,这会儿是全校放学时间,教学楼走廊只有依稀几个人。
抬眼一看手表,已经六点二十,他连忙往食堂赶。普通文化班五点半就放了,这会儿食堂里人稀稀拉拉,不算拥挤。
他先走到饭卡充值窗口办理新饭卡,前后不过几分钟。等办好卡再往里走,食堂里更是没剩几个人。
他径直走到打菜窗口,窗口里摆着一排餐盘,只是每个盘里的菜品都剩得寥寥无几。
“想吃啥?”打饭的阿姨圆乎乎的,一手端餐盘一手拿勺子,就等着他指菜。
“这个,这个。”叶江河只点了一个青菜和一个土豆烧肉,阿姨刚要等着他再选,他连忙摆手说够了。
“吃这么少,怪不得这么瘦,越瘦越减肥。”打菜阿姨嘀咕着。
叶江河笑了笑:“阿姨麻烦多打一些米饭。”
阿姨看了他一眼,还是给他多打了几勺米饭。
食堂很宽敞,除了进门落地玻璃门,正对是打菜窗口,左右两边一边是靠墙,一边是带窗的落地玻璃门。
叶江河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瞥了瞥食堂几个吃饭的,看看有没有熟悉的面孔。不对,目前他也只和叔叔黄兴认识。
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慌忙扒了几口白饭,夹起一块肉刚咬一口,浓郁的油腻感直冲喉咙。
他平日吃的清淡,在老家常年吃粗粮小菜,简直受不了这般重油。土豆烧肉全都浸泡在油汤里,实在难以下咽。
干脆只挑出其中的土豆吃,浸在油里的肉块他一口也没再动。饭才吃了一半,食堂饭厅就越来越空旷了。
他看着最后几个人走出食堂大门,旁边又进来一个人,落日的余晖照耀下,人成了剪影,看不清楚五官,但是叶江河还是认出来他是俞畔。
他的身高,身型在人群中就是瞩目的存在,偏偏叶江河辨认能力又很强。只要见过一次的,如果再刻意打量过的,他就记得更清楚了。
俞畔径直去了打菜窗口,打了饭菜也坐到了窗边位置,正好正对着叶江河,只是中间隔了好几排。
食堂就他两个人,那人不可能没看见他,刚刚端着餐盘的时候还从他身旁经过,可对方压根儿没打招呼,叶江河也不想主动去打招呼,况且跟那傲慢爱装的**货没什么好说的。
叶江河扒着饭慢慢嚼,余光偷偷瞟着俞畔,发现俞畔也在看着自己这边。他没好意思的瞟完立刻低头装干饭。
可那道灼热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锁着他,叶江河心里不爽,猛扒几口饭,暗道这人真没礼貌。他忍不住猛地抬头,正对上俞畔的目光。
靠,对方还扯着嘴角,这是在嘲笑他吗?
叶江河要气笑了……,目中无人就算了,到底哪来的底气,挑衅得这么有恃无恐?
他索性不躲,抬眼和俞畔对视,打算跟他耗着。
谁知道被他盯着,俞畔半点不慌,慢悠悠垂下眼,不紧不慢地继续吃饭,嚼东西的节奏稳得一批。
仿佛叶江河就是食堂角落一只慌乱气的跳脚又没啥威胁的猴子,随便看看而已。
叶江河憋着一股劲儿不甘示弱的盯得认真,连饭都忘了往嘴里送。
可就眨眼的功夫,俞畔餐盘已经一扫而空。
叶江河低头一看自己还剩大半碗饭,慌忙埋头猛塞。等他再抬头,对面位置已经空了。
俞畔已经放好餐盘朝食堂外走去,人走得干脆利落。
食堂彻底只剩他一人,叶江河抬腕,七点二十五。
七点半晚自习,要迟到了。他手忙脚乱地塞完最后两口饭。
“怪不得吃这么快,知道时间来不及了,也不友情提示一下,太不讲道义了。”叶江河紧跟着也冲出了食堂,一边跑一边又泛着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