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班就他没同桌

穿过塑胶操场,沿着梧桐绿荫大道,来到教务大楼教师办公室,填写了两张表,交过学费,很快就完成了报名。

“我们是高一十六班,为了方便训练,教室就在对面第二教学楼一楼,角落第一间。”王老师边说边指着对面教学楼:“这会儿快下课了,下午两点上课再去吧。”

“好,老大!”叶江河提高嗓门儿也改了口,就差对着老大敬个礼了。

领了新书,拉着行李箱,叶江河先去了寝室。四人间新型钢架床铺整齐排布,上面是床铺软垫,下方连着宽大实木书桌与封闭式衣柜。台面平整,侧边还预留了置物格。

叶江河从小住土坯瓦房,这已然算得上难得的豪华,县城住宿条件就是比镇上的好。

找到空床,叶江河开始铺床,收拾整理行李。他虽然生长于农村,平时还会和奶奶一起干农活,但他很爱干净。他把床单被套,衣服,生活用品收拾得干干净净,规整利落。

一通忙活下来,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塑料袋,打开是五个水煮鸡蛋。鸡蛋旁边还有一个裹的很紧的塑料袋。他慢慢拆开,一沓零零散散的纸币松散开来,有十元、五元、一元的。

奶奶平日里起早贪黑靠摆摊卖菜一分一厘攒下来,知道了他要转校的事,昨天就把学费和生活费都给叶江河准备好了。这些散钱一定是奶奶趁他不注意悄悄多塞进他书包的。

蓦地耳边响起奶奶的话:“出门在外处处都要花钱,不比家里自在,在外头就连喝口水、上个厕所都得花钱。”

叶江河点了点数,刚好两百元,把钱收起来,看着五个鸡蛋,想起今天是自己十六岁生日,索性就把鸡蛋当中午饭吃了,连着吃了三个,实在有点干噎,剩下两个晚上再吃吧。

瞅着时间快到两点了,寝室中午一个人都没有回来的。他背上书包匆匆前去教学楼。

县城的二中,确实比镇上的四中要大得多,就操场都大几倍,教学楼也好几栋,关键是长得一模一样。已经一点五十八了,他还没找到十六班所在的楼栋。

正站在路口茫然张望,一道高挑身影从前方楼道一闪而过,只一个侧影,叶江河便认出是俞畔。

俞畔刚走进教室的瞬间,上课铃就响起。叶江河骤然回神,俞畔进的教室,便是自己的高一十六班,“高一十六班,我终于找到你了。”

叶江河走到教室门口,讲台上还没老师,上课铃已经响过两分钟,任课老师依旧没来。大家也还在交头接耳,三两成群,打闹嬉戏。

他直接走了进去。都是新生,面孔都不熟悉,叶江河没被注意到,更不知道他是今天新来报道的。

他扫视了全教室,这班上人数比自己以往班上的人都要多,少说也有七十个。桌子椅子特别挤,愣是扫了几圈才发现了仅剩的两处空座位,都在讲台右侧靠墙一列的第四排和第五排。

第四排空座位靠墙,第五排空座位靠过道。他眼睛扫过第四排旁边座位的人,正是俞畔。

叶江河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去坐他旁边那个空座位,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帅哥的欣赏是再正常不过的审美本能??。

再说,如果挨着帅哥坐,每天都能看着帅哥,还能每天赏心悦目,就跟喜欢看好看的风景、听好听的歌是一个道理。??

可是看到俞畔那张有点不屑又不好惹的样子,叶江河瞬间没了自信和底气。

视线往后挪去,叶江河对视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冲着他憨笑,这成熟的国字脸,壮实的肌肉,黝黑的皮肤,这得有四十多岁吧?

是老师?家长?他抬着下巴,示意叶江河过去坐他旁边空位,刚好是俞畔背后的座位。

叶江河踌躇着朝空位走过去,纠结着究竟选哪个座位?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俞畔桌边,突然顿住。

只见俞畔一条腿收在桌下,另一条舒展横在过道中间。俞畔面无表情的垂着眸,正在桌斗里翻课本,豪无收腿让行的意思。

这么大一个身影走到他身旁,他看不到吗?绝对能看见,他就是故意的。叶江河无奈的咳了一声:“那个……里面那个坐……”

俞畔这才抬起目光,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叶江河后又继续掏他的课本,半点没有回应和站起来让叶江河坐他旁边的意思。

简直目中无人,叶江河心里白了他一眼,他也不屑跟这么傲慢的人坐一块儿。他抬腿往后面的座位走去。

“碰……”

叶江河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只膝盖砸到过道地面上了,他忍着膝盖传来麻木刺痛感,往后瞥了一眼。

那条横在过道,把他绊倒的大长腿,纹丝不动,那腿的主人更是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踉跄正站起来的时候,身旁不知道是老师还是家长的成熟黝黑的男的把他扶起来:“你没事吧……你就坐我旁边这个座位吧。”

叶江河抿了抿唇,讪讪一笑。

他拧着拳头,微微发颤,真想给前面那个**货一拳揍过去。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起立”,进来的是本节课的任课老师,老师挥手示意大家不要起立,解释道:“同学们,不好意思,刚刚在办公室忙点事,耽误了几分钟。我们今天上政治第二课,翻到第六页。”

叶江河只能压住邪火,松开微蜷的拳头,匆匆落座。其实他也就那么一会儿心里很不爽,他十六年的人生,可从来没跟谁冲突过,发生这样的摩擦还是第一次。

从小跟着奶奶相依为命长大,他的人生准则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力求自保,一般都不惹事。

他刚刚也不会真的动手,如果俞畔站起来回头斜睨他一眼,他估计也就讪笑说没事没事。

这节课是政治,政治老师看上去年龄接近退休了,是个偏瘦的小老头,一进教室门就带着气喘,说话中气也不是很足,这会儿已经坐在讲桌后的凳子上,自顾自的讲着课了。

教室氛围整体很安静,偶尔窃窃私语的声音稍稍变大,都会自觉又变小再变没。这比起自己的初中,和才上了两周的四中,简直是优雅咖啡厅与菜市场之间的区别。

叶江河一边听着课,一边眼睛时不时瞟着左边这位黝黑成熟的同桌。不管是旁听老师,还是谁的家长,让叶江河觉得都得挺直腰板,认真听,起码做个样子。

又是下午,天又热,还是政治课,老师跟个念经似的,一节课还没上到一半,教室一半的人数都已经趴在桌上了。眼睛余光再瞟一眼左边大叔,看着大叔强撑着眼皮,一颗大脑袋反复耷拉下去又立起来,叶江河这才放松了腰背。

叶江河耳朵听着政治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眼睛偶尔看向黑板。可每次看向黑板,视线都会从前排背影和后脑勺穿过。

每次收回视线他总要心里给前面背影一个白眼。他打算不再看黑板,可一垂眸,前面那人的大长腿还横在过道,那么显眼。

叶江河一点都不想看,可前面那人就在自己眼前,左边空位置上放着他的篮球,斜挎包挂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球面。叶江河紧了紧手里的笔,瞥着嘴:“真实抬头不见,低头见。”

趴在桌上的人越来越多,个个像被抽了魂一样。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就这样下午第一节课结束。

当老师一走出教室,全都站起来,伸着懒腰,课间十分钟又满血复活了。

先前进教室所有人都坐着,倒没察觉大家个子,这下大伙全都站起身,叶江河才看清,班里男生一个个长得都很高,就连旁边这个黝黑的四十岁出头的,不知是家长还是老师的,绝对也有一米八。

叶江河瞬间觉得自己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身高,受到了压迫。

叶江河又看了看前排的俞畔,俞畔刚起身走出了教室,望着他的背影心想:“不过全班还是他最高。”

旁边站起来的黝黑大叔突然拍了拍他肩膀,露出一口白牙:“你是新来的吧,我叫黄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看起来年龄很大,我天生骨架老相,从小就被人误会,从初中就被叫叔叔,你也叫我叔叔吧。”

“哦,好,叔叔好。”叶江河哭笑不得,平白在校多了个长辈。得知是同学后,叶江河一节课里紧绷的身体算是松懈下来,“我今天刚转学过来,我叫叶江河。”

“那个,他叫俞畔是吧?听说他文化成绩很好?”叶江河朝前排空位抬了抬下巴,假装不经意打听着。

“何止是学习好,他体育专业几乎每项都第一,开学典礼,他还代表新生发表讲话了。”叔叔啧啧称道。

“他怎么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哎,他可是学霸,学霸都需要假装保持高冷,刻意装作生人勿近、惜字如金、眼神冷漠、独来独往的。”

“是吗?”叶江河半信半疑,不自觉看了看自己,这还能假装?他正了正身板,想着如果自己也能装出个又冷又酷又拽又帅的样子。

“反正学霸就两个字,爱装。装酷装帅装深沉。”叔叔又补充道: “你可别学他,这样会没朋友的,你看,全班就他没同桌。”

叶江河:“……”,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腹诽道:“我来之前,你不也是没同桌吗?”

这天气实在太热,叔叔黄兴硬拉着叶江河去小卖部买水喝,叶江河想起中午吃的三个鸡蛋,现在都还有点哽,只得跟着去。

小卖部就在十六班教室隔壁,挨的特别近,走几步路就到了。而小卖部外侧立着一整圈高高的校园围墙,围墙外面便是奔流的长江。整座县城依江而建,二中也恰好沿江铺开。

走进小卖部,冰柜与收银台之间留着一道敞开的小门,门后有一处小小的户外花园。

叶江河去冰柜找冰冻的矿泉水,透过那扇小门,居然看到俞畔在门侧抽烟。他吸了一口又轻轻吐出,姿势潇洒娴熟。

叶江河看了好几秒,突然俞畔侧过头对视上他的眼睛,叶江河来不及收回,俞畔斜了斜唇角:“要抽吗?”

叶江河轻咳了一声:“不抽”,心里想:“我去,我看起来像会抽烟的吗?”

黄兴走过来,顺着叶江河的视线看了一眼俞畔,很快又对着叶江河问道:“选好了没?”

“哦,好了。”叶江河正从兜里摸钱,黄兴已经用手机把两瓶水支付了。叶江河把钱转手给他。

“就一瓶水,我请你。你手机呢?”黄兴问道。

“嗯,我没用手机。谢谢啊,下次我请你。”叶江河说。

刚走出小卖部,叶江河就对着冰冻的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三分之二。再看看旁边黄兴,五百毫升的矿泉水握在他手里,变成了迷你版,一口气就被他炫干了。

此时,一阵淡淡烟草味从叶江河身后飘上来,他下意识顿了一瞬,余光往身旁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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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经年等风回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