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泥潭

南国派使臣前来和谈,谢家一时也没有了回边境守城的理由,俞照和谢遥住满了一整月,再也没有了一直住在谢家的理由,谢遥这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宫中。

至于左相与右相背后之人依旧毫无头绪,距离婚期也还有好些时日,俞照和谢家一时陷入了被动,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竟然把狐狸尾巴藏得这么好,实在让人佩服。

于是一无所获的俞照与谢遥旁的什么都没等到,倒是等到了科举。

“今年科举事关重大,我朝日渐昌盛,广纳贤臣也该筛查的严格些才好,不知诸卿认为,谁来当此次的主考官才合适啊?”俞阔高高在上的坐着,不耐烦的敲着龙椅的扶手。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回答。不是他们无用,只是这次科举实在不同寻常,谁也不想先趟这趟浑水。

“诸卿莫不是吃了哑药,朕竟不知谁这么厉害,竟能毒得各位都长不了口?”俞阔变着法的讥笑,眼神轻蔑。

朝臣们纷纷把头低下,齐声喊着陛下息怒。大俞官员众多,有资格来上早朝的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了,他们不过是陪着帝王演一出戏给天下人看罢了。

“有一人选,只是他今日称病,未在这朝堂上。”俞照低垂着眉眼,冷淡的声音在朝堂上回响。

“哦?不知照儿说的是何人?”

众人暗自思索着今日告假之人,礼部侍郎方识,吏部尚书司舟,以及太傅韩胜。

“太傅年事已高,不宜操劳,但太傅还有一子,可堪大任。”

太傅之子韩宿,因太傅不愿意与左相同流合污,致使其子夺得榜眼却被挤兑多年,与他同期科考的司舟却已是尚书之位了,若非俞照今日提及,只怕大家都忘记这个人了。

“哦?你观韩宿其人如何?”

俞阔饶有兴致的看向俞照,一双眸子里似乎盛满了算计。

“旁的不敢保证,只清廉这一条儿臣敢担保。”

少年英才,为官多年却因不愿与人同流合污被挤兑至此,自然当得起太子的一句清廉。

“既然照儿这么说了,那便传旨吧。”

俞阔随意的挥挥手,答应的极快,父子俩这场戏唱的实在敷衍,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不。

左相和右相悄悄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

皇帝刚拟好圣旨,也不等墨迹干透,直接卷起抛给了长福,片刻也不愿多等,长福接了圣旨,立刻出了宫。

俞阔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玩味似的笑了笑。可众人不知道的是,这不过是明面上写给他们看的东西,暗地里早就准许韩宿接手了,待一些大臣着手准备舞弊之事时,韩宿早就安排妥当了,请君入瓮。

“还有事儿没,没有的话就都回去吧,朕要歇着了。”

俞阔说完便起身了,大臣们见此哪里还敢拦他,连忙请安告退。

出了大殿,连忙有几个官员将右相围住。

“大人,您看这次科考……?”

他们没有严明,右相却了然的点了头,几个官员如同得了主心骨,对他行了一礼后匆匆离开。

左相那边也有不少官员来访,左相笑得狰狞,这些年眼见太傅年龄大了力不从心,可他那一直任人欺压的儿子竟然搭上了太子这条线。

左相与几位官员去了酒楼,对为他马首是瞻的官员们吩咐了几句,出来后望着突如其来的大雨,转身步入其中。

官员们看着左相冒着大雨前行,不明所以的对视着,却无一人敢上前劝谏。

俞阔在早在御书房等候俞照,待俞照一来,俞阔便把这几日韩宿拟的名单递到了俞照面前。

俞照默不作声的看了名单,看向他老奸巨猾的父皇。

“若上面所言属实,此事可大可小。”俞阔敲着桌沿,盯着俞照,想看他作何选择。

俞照一句“还没想好,待结果出来后再谈吧。”便轻松将皇帝堵了回去。

俞阔笑了笑,将名单压在一旁的书堆下。

“为何觉着韩宿可用?他虽名义上是你的师兄,可与你并无交集。”他问的是没有交集,并非是韩宿此人是否如他父亲一般清廉可信,俞阔并不在意这些朝臣,他只在意这个被他亏欠良多的儿子究竟作何感想。

“许是遥儿敬重韩宿的父亲吧。”他并没有称太傅一句老师。

俞照淡淡瞟了俞阔一眼,仿佛无声的表达对俞阔的嫌弃。

“……”俞阔委屈的眨眨眼,还是选择闭上了嘴。

“遥儿看人极准,我自然是信他的,”俞照看得他这副模样只觉着更嫌弃了几分,挑了挑眉。

“遥儿确实不错,这点倒是随了我!”一提谢遥,俞阔立刻来了精神。

“无事我便走了,以后这些小事少来烦我。”俞照不愿与傻子多聊,不待俞阔说话便转身离开。

俞阔看着儿子的背影十分幽怨,一个人委屈巴巴的躲在角落里画圈圈。

俞照出了御书房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正打算叫长福给他拿把油纸伞,便看见不远处停着的马车上带着东宫的标记。

谢遥撑着伞站在马车前,盯着落下来的水珠发呆,看见他出来了才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一下飞扑到俞照怀里,雨水打湿了衣角也毫不在意。

俞照笑了笑,把撑着伞的人单手抱起来,另一只虚扶着他的手臂,走向等待着的马车。

整个京都中久违的陷入了沉重的氛围中,百姓们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街上连日清冷不堪。

皇帝亲点韩宿主考第一日,韩宿受其他考官刁难。

第三日,韩宿府中门童被绑,于城郊被路过跑马的谢二公子携子谢三小公子所救。

第五日,韩宿遇袭,被太子暗卫所救,仅受了些擦伤。

第十日,太傅误食毒物,幸而府中有位常驻的大夫,这才平安无事。

那一日太子与谢小世子登了太傅府的门。

太子望着扶着父亲靠在床榻上喂药,只问了他一句,“豺狼虎豹至此,你当如何。”

韩宿盯着面色苍白的父亲,言曰;“我读圣贤书,当以死报国。为国而亡,韩宿不惧,韩家满门毅然。”

韩宿喂完药,安置好父亲,起身对太子恭敬的行了一礼,言之:“我以清廉入仕途,必然要以清廉之身至末路。我知前路坎坷无归期,可总要有人用骨血为天下有志之士铺平前路。”

太子盯着他坚定的双眸,只留下一句“大俞国要你活,陛下亦要你活,不为你的圣贤书,只为你的风骨。”

谢小世子离去前深深看了韩宿与卧病在床的太傅一眼,对着父子二人鞠了一躬。

自此,尘埃落定。没有人再试图对韩家出手。

科举也日渐将近,一连考了十日。

十日后,其中作弊学子,与何人联系,交换了何种条件,一一呈到了皇帝书房的案前,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

皇帝唤来太子,将名单递给了他,并告诉他一定要尽快想到解决之法。

太子回到宫中不久后,谢四公子求见的消息传来。

谢淮一向不在宫中走动,此番倒是稀奇。俞照连忙差婢女把人请了进来。

“四叔今日怎么来了?可是要来见遥儿?”

一向面冷的俞照都少有的露出了疑惑,整个谢家中,只有谢淮是他最摸不透的。

谢淮露出了一抹带着邪气的笑,“不是,我今日前来,是来找照儿的。”

俞照愣了愣,“不知四叔找我何事?我定尽自己所能。”

“左相右相一事尚且未查明,此时动他们并不是最好的时机,我来向殿下进谏。”

自谢遥入宫后,这还是谢淮第一次称俞照殿下。

“将军请讲。”俞照也跟着正了神色。

“只需将那些作弊之人安排在边缘即可,也好还了韩宿多年怀才不遇之苦,为了不让他们有所怀疑,此番所有中选学子,也暂且不必重用。最多不过一年光景,遥儿一事我们总能追查出结果,正巧这一年也可以当作是对那些中选学子们的品性考验,大俞不缺人才,倘若他们真有才学,这一年便是最好的磨练机会,读书人多少有些傲气,初入朝堂受了挫,日后才不会犯下大错。”

谢淮笑得意味不明,说的道理却是一点没错。

一身傲骨的读书人,一时做了官,难免更加自得,以后难免会因为太过高傲而犯下大错,时日久了,不过又一个贪官污吏的帮凶罢了。

初入朝堂便磨练他们,便能早些把品性不佳的筛出去,以免徒占一个官职,到误了其他的贤臣良将。

“四叔言之有理,此番便多谢四叔提点了,我这便去与父皇商量。”

如此道理俞照倒也不是想不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眼下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部署,谢淮率先提了出来,大大增快了他们的进程。

“如此我便不多打扰了,也不必知会遥儿了,天色以暗,让他好生安睡吧。”

谢淮说完便要离开,他此番前来只为天下学子的前路铺砖添瓦,并没有邀功的打算。

“只是不知四叔为何如此重视此事?”俞照还是问出了口,在他眼里,谢淮明明应该是个放荡不羁,不爱掺和朝中事的人。

“我与卿卿年幼时所经历的想必你以知晓,那时我们有位故友,一心便想做官,好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可他为救卿卿身死,若他还活着,必然不愿看到官场污秽至此。此番不止为圆他赤子之心、敬他报国之意,还为谢他舍命救下卿卿。”

俞照闻言怔了怔,谢淮同他一样,皆是冷情之人,若非此人于谢清有救命之恩,哪怕是个再纯良不过的贤臣,谢淮也懒得多管半分。一如天性冷漠的俞照也会为了谢遥去与人为善。

谢淮说完便消失在了夜色中,不去看俞照惋惜的眼神。他知俞照是为他和谢清惋惜,可他和谢清还能伴在一处便也知足了。

韩宿(xiu)

提问,怎么觉着你有些怕谢淮呢?

俞照:“他可是遥儿的四叔,他们要是不高兴了,我还能娶到遥儿吗?”【思路清晰、目的明确】

谢家双生子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一个面热心冷,一个面冷心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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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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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难
连载中雪中衣自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