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拐弯抹角
出了停车场,我打着方向盘问她:“不是跟老阮见过几次啦,还一起吃过饭,怎么还紧张啊?”
她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我心里甜滋滋的,嘴角也像沾了糖,爱情有人分享的美妙,像我哼出来的旋律,也能让林抒笑一笑。
可是,我暂时还不能大范围公开,一想到如果公开,要怎么跟我妈解释,又要怎么跟她爸妈交代,我头都大了,也担心,会被人反对,林抒会被人指指点点。但对于公司的人,我没有什么好遮掩,他们早知道我喜欢女生。
而林抒比起我,显得十分无忧无虑,她身上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底气与冷静。后来我逐渐发现,她的底气与冷静不全是来自于她优越的家境,有很多是她以经历沉淀后长成的智慧。她不是不怕,而是有更豁达的态度,她比我勇敢。
于是,她开始频繁地光临我的办公室。
我开工了,她又不用上班,还不急着回澳洲,每天都亲自下厨给我送午餐,她知道我的胃向来薄弱,过年太放肆吃喝,初四就开始不舒服。
她说小时候是外婆带着长大的,外婆对她有恩。我说然后呢?她说我的胃不好可能有她外婆的原因,所以来还债了,这样就不欠她外婆什么了。
倒是很着急撇清关系。
不过,我怎么也被她这套强词夺理的理论说服了?
因为她是林抒啊,难为她要对我好,还费劲心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咯,比起吃没有营养的外卖,当然是爱心便当更令人食指大动。
老阮知道后,厚着脸皮要过来蹭饭,我不太同意的,但是我的肠胃不太舒服,那顿该请老阮的饭一直没能实现,林抒体贴大度,说服我让他过来蹭饭,她说,要是没有老阮的助攻,我们可能再也难相见了。
我妥协了,每天中午就叫老阮过来把他的饭拿去自己办公室吃。
她的厨艺确实精湛,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留学生都能练就一手好厨艺的,反正她是的。
来了半个月,跟大家都混熟了,因为她除了会给我带饭之外,有时候也会自己做点小饼干、小蛋糕之类的,分给大家吃,现在一路进来大家都亲切地叫她“抒抒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我抬头,看见她提着一个保温袋进来。
我没来得及思考,就先笑了:“你先自己玩会,我改份资料,业主催着要。”
“好。”说话时,她已经将袋子放在茶几上,坐下。
我埋头苦干,忙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腰酸背痛,长期坐电脑前的职业病。
我伸了个懒腰,叹出一声“啊哟”,她便放下了手机,弯了嘴角朝我过来。
然后给我按按颈椎和肩膀。
“好舒服啊,我家林抒真好。”
“以后不要坐太久,一个小时就得起来活动一下。”
“我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嘛。”我冲她嬉皮笑脸,她无奈摇了摇头,手下却毫不留情地故意捏重了一下,疼得我叫出声。
我求饶:“我听你的话,听你的话,以后注意不久坐,你别太用力了。”
再按几下,她就催我:“好了,先吃饭吧,我都饿了。”
我看了下时间,已经一点过,我有点愧疚,竟然让她等了那么久,心虚地说:“好好好,吃饭吃饭。”
她一边说我确实是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一边将保温袋打开,我把饭盒拿出来,是她做的饭菜,都是我爱吃的,椒盐虾,回锅肉,炒空心菜,还有她说煲了六个小时的水鸭汤。
“我们家林抒怎么这么贤惠能干啊!”
“还没吃就嘴这么甜。”她一副不屑的表情,但是没压住的嘴角出卖了她。
“我不管,我女朋友就是最好的!”
“嗯好,尝尝看。”
我喝了一口汤,又是一句由衷赞叹:“好好喝,咸淡刚好。”
抬头看着她说,本以为她会被我夸得很高兴,可是她好像脸上有一种不太明显的落寞。
“怎么了?脸色突然不太好,不舒服吗?”我没心情吃饭了,摸摸她的脸。
她突然嘟着小嘴看我,有些委屈了。
我心头一紧,见不得她这般模样。
她说:“你们公司的人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呀?”
我愣了一下,问:“知道吧,怎么了?”
“那他们还叫我抒抒姐......”
“这怎么?”我愣头愣脑没明白。
她喃喃道:“他们叫邹苒老板娘。”
声音很轻,像被卷入海浪中的沙砾,可我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它随着浪潮前进后退的轨迹。
我忍俊不禁,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原来有人吃醋了。”
她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不说话。
我把她抱得更紧些:“是不是怪我没有正式跟公司的人公开我们的关系?”
她摇头:“没有,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也说过会给你时间做好准备,我不会逼你,我只是......比较喜欢那个称呼。”
“好,”我大腿一拍,“为了让我女朋友开心,我等会就去拟个通知给人事,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将任命林抒女士为我们公司的老板娘,怎么样?”
她还是没有回答,但是抖动的双肩和不均衡的气流经过,让我知道了她在笑。
“怎么样嘛?你看,你是我亲封的,名正言顺,以前那些老板娘啊什么的,都是员工自己乱叫的,没有官方批准的,反正我没承认过。”
她自顾自吃起了饭:“你最好是!”
我咽了咽喉头,我这嘴快的,但是说都说了,只能豁出去了:“好,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乐意。”
“知道了,快点吃,开玩笑归开玩笑,不要假公济私。”
我?假公济私?
好!说来说去都是她的话,我也自顾自吃起了饭。
那天晚上林抒和她爸妈去参加一个老领导的寿宴,我下了班自己回家,虽然略感寂寞,可是在某个红灯停下时不经意想起了中午的事,又觉得这个一人的夜晚没那么难熬。
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也许她并不是在为这件事吃醋,而是放低了姿态爱我,她想让我自信一点,她并不在意什么头衔,而是想让我知道,在爱情里面,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如果要卑微,她也可以陪我,她也可以爱得比我卑微,她只是想要我给她的,那就是她最珍惜的。
越相处,我越发现林抒喜欢弯弯绕绕,是她性格使然,是她潜意识里处事的方式。比如喜欢我的时候,明明做得那么那么明显了,但在我还没猜出来之前,她仍会选择若无其事地当成了是个玩笑。
还有一次,她看到我喝了一口老阮喝过的水,明明很介意,但是她当时不说,只是直到那天晚上睡觉前,依然闷闷不乐。
我抱着她亲嘴,她笑得很勉强,我问她:“是不是我的吻不够甜?”
她甚至有点苦笑着说不是。
一点朝气都没有。
我更不安了,不依不饶地要她说,她问我:“会不会介意她跟Theodore喝同一杯水,吃同一块东西?”
我想了想说不会啊,她有些无奈又委屈地说我是直女。
“我是直的就不会喜欢你了啊。”那时的她应该是再次被我无语住了。
她仍然好脾气地说:“你啊,怎么脑筋这么直来直往的。”
我不服,我说:“我就是这么直的人啊,所以你以后不要跟我拐弯抹角,我不喜欢猜来猜去。”
她见我似乎不太高兴,立刻放软了语气:“好好好,以后有话我直说,跟你一样,直来直往,好不好?”
我哼了一声,她笑着来蹭我的鼻子,又跟我保证说:“我以后不跟Theodore喝同一杯水吃同一块东西,以后只吃你一个人吃过的只喝你一人喝过的,好不好?”
我当然乐意,说好啊,她问我:“那你以后能不能也不要跟别人喝同一杯水吃同一块东西?”
我说可以啊,她眼睛笑了,满脸舒展的开阔让我相信,她浑身都高兴了。
我也心情舒畅了,对着她的下巴咬两下,才想起来要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她说没什么。
可是怎么可能没什么,我说你不是刚刚才答应我不让我猜的吗?我装生气。
她见状又想哄我:“好,我说,我中午看到阮总喝过的椰子水你拿去喝了。”
哦?有这事?说实话我不太记得了,当时确实没放心上。不过我跟老阮经常会互相帮对方喝酒,倒也没太在意这些。但如果林抒不舒服了,那我以后注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