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危机解决后的第五天,瘟疫来了。
先是两个负责清理战场的士兵开始发热,接着是呕吐、腹泻、皮肤上出现诡异的红斑。军医看了直摇头,说是“瘴疠”,开了几副清热解毒的方子,但病情非但没控制住,反而在营中迅速蔓延。
三天时间,病倒的人从两个增加到二十七个。
“不能再拖了。”燕破岳站在临时隔离区的栅栏外,脸色阴沉,“已经有三个弟兄不行了。”
云观澜隔着麻布口罩,看着那些躺在草席上呻吟的士兵。症状很熟悉——太熟悉了。这是第三十一世时,他在南疆边境遇到过的“血斑热”,由某种蚊虫传播,一旦爆发,致死率极高。
那一世,他是个游方郎中,燕破岳是驻守南疆的年轻校尉。他们花了整整两个月才找到对症的药方,但还是死了三百多人。
“将军,”云观澜开口,“这不是普通的瘴疠。”
燕破岳转头看他:“先生懂医术?”
“略知一二。”云观澜走近栅栏,仔细观察一个士兵手臂上的红斑,“可否让在下看看病人?”
军医在一旁皱眉:“云先生,这病传染性极强,您还是……”
“无妨。”云观澜已经掀开栅栏走了进去。
燕破岳想拦,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看着云观澜蹲在一个士兵身边,动作熟练地翻开对方的眼睑,查看舌苔,甚至凑近闻了闻病人身上的气味。
那姿态,那神情——燕破岳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梦到过这个场景。在某个记不清第几世的梦里,也有一个人这样蹲在病患中间,衣袖沾满了污秽也毫不在意,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专注。
“我需要纸笔。”云观澜站起身,解下口罩,“还要一些药材——青蒿、常山、槟榔、甘草,如果有新鲜的马齿苋最好。”
军医愣了:“先生,这些药材都很普通,怕是……”
“普通就对了。”云观澜走出隔离区,摘下手套,“这病看着凶猛,其实治法简单。关键是要快——三天内如果控制不住,整个军营都会沦陷。”
燕破岳当机立断:“按先生说的办。需要什么,直接去军需处取。”
“将军!”军医还想说什么。
“照做。”燕破岳的语气不容置疑。
云观澜花了一个时辰写药方、配药材,又指挥士兵在营区各处焚烧艾草驱蚊。他的指令清晰明确,完全不像个“略知一二”的书生。
傍晚时分,第一锅药汤熬好了。云观澜亲自端着药碗,喂给症状最重的那个士兵。
燕破岳站在帐篷口看着。夕阳从云观澜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画面美得不真实,又熟悉得令人心悸。
【记忆残留度:2.8%】
系统的提示音在云观澜脑海里响起。他手抖了一下,药汁洒出来几滴。
“先生累了?”燕破岳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药碗,“我来吧。”
“不必——”
“你从中午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粒米未进。”燕破岳的语气近乎责备,“若是你也倒下了,谁来治病?”
云观澜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他看着燕破岳蹲在病人身边,笨拙却认真地一勺勺喂药,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烫。
这不对劲。他想。前九十九世,燕破岳也关心过他,保护过他,但从未如此……亲力亲为。
喂完药,燕破岳洗了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炊事班留的饼子,凑合吃点。”
云观澜接过,饼还是温的。
两人坐在帐篷外的木桩上,沉默地吃着。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军营里点起了火把,远处传来士兵换岗的号令声。
“先生这手医术,”燕破岳忽然开口,“是从哪学的?”
云观澜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家传。”
“是吗?”燕破岳看着远处的火光,“可我听说,三十年前南疆爆发过类似的瘟疫,当时有个云游神医路过,用的方子和先生今天开的,有**分相似。”
云观澜的手指收紧了。
三十年前。那是第三十一世。他在南疆待了两年,救了无数人,最后在离开时“失足落崖”。燕破岳当时还是个少年,应该不记得……
“那位神医叫什么名字?”他尽量让声音平静。
“不知道。”燕破岳转回头看他,“所有记载都只称‘云先生’。但据说他离开后,当地百姓给他立了生祠,塑像的脸——和先生你有七分像。”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云观澜慢慢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天下之大,相貌相似者何其多。将军想多了。”
“也许吧。”燕破岳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但还有一件事——我派人去查了泾阳县志。云家确实在三十年前搬走了,但搬走前,云家老爷是个商人,从未学过医。而云家独子,六岁那年就夭折了。”
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云观澜抬起头,看着燕破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探究,和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所以将军认为,在下是冒名顶替?”他问。
“我认为,”燕破岳一字一句地说,“先生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生来了,帮了我,救了弟兄们的命。”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至于其他——先生什么时候愿意说,我什么时候听。”
说完,他走了。
云观澜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脑海里,系统音机械地重复:
【警告:目标人物调查进度超出预期】
【记忆残留度:3.1%】
【建议采取规避措施】
规避?怎么规避?燕破岳已经起了疑心,而且这疑心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重。前九十九世积累下来的“巧合”太多了,多到但凡燕破岳有心去查,就一定会发现端倪。
云观澜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第一百次了。他本以为这一次会和之前一样,按部就班地收集碎片,然后安静地离开。
但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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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疫情得到了控制。二十七个病人,死了两个,剩下的都开始好转。军医对云观澜的态度从怀疑变成了敬畏,甚至想拜他为师。
云观澜婉拒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收集第二枚碎片。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一次重大危机解决后,燕破岳身上的“将星之魄”都会更加凝聚,这时候是收集的最佳时机。
他找了个借口说要静养,独自回到帐篷。关上门,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感应。
碎片在燕破岳的心脏位置,温暖、明亮,像一颗小小的太阳。云观澜小心地伸出意念,试图引出一丝碎片之力——
“先生!”
帐篷帘猛地被掀开。燕破岳冲进来,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云观澜的感应被打断,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强压下去,睁开眼:“将军?怎么了?”
燕破岳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我做了一个梦。”他哑声说,“梦里有瘟疫,有你,还有……还有你死了。”
云观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梦见你治好了所有人,然后自己染了病。我守在你床边,你拉着我的手说……”燕破岳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这次不算,下辈子再来过’。”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
云观澜看着燕破岳,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那一瞬间,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失控了。
第三十一世。他确实是染病死的。死前燕破岳守了他三天三夜,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次不算,下辈子再来过。”
那是他第一次在任务中产生私心。第一次希望,真的有“下辈子”。
“只是梦,将军。”云观澜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将军近日为疫情忧心,才会做这样的梦。”
“是吗?”燕破岳往前走了一步,“那为什么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和现实一模一样?你开药方时先写青蒿再写常山,喂药时先吹三下,甚至你累的时候会揉左手手腕——这些习惯,我梦到的和你现在做的一模一样!”
他又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云观澜面前:“告诉我,云观澜。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每一个梦里?为什么每一次——你都会死?”
【警告!警告!】
【记忆残留度急剧上升:5.7%!6.2%!6.8%!】
【已达危险阈值!请任务者立即采取干预措施!】
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云观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应该解释,应该安抚,应该用系统准备好的说辞把这一切糊弄过去。
但他看着燕破岳通红的眼睛,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第一次相遇时燕破岳还是个孩子,第二次时他是个少年,第三次、第四次……第九十九次时他已经是个饱经风霜的老将。但无论哪一世,他看云观澜的眼神都没变过。
信任的,依赖的,最终是失去的。
“对不起。”云观澜听见自己说。
燕破岳愣住了。
“有些事,我不能说。”云观澜低下头,“但将军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
长久的沉默。
然后燕破岳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你知道吗?在梦里,每一次你死之前,都会说类似的话。”
他伸手,似乎想碰云观澜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这次不会了。”他转身往外走,“这次我不会让你死。无论你是什么,从哪里来——这次,我会护住你。”
帐篷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
云观澜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记忆残留度:7.1%】
【系统评估:失控风险高】
【建议方案:提前结束任务,强制脱离】
“不。”云观澜低声说。
【任务者,请确认你的选择】
“我说,不。”云观澜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这一世,我要走完。”
【风险极大。目标人物记忆残留可能继续上升,甚至引发规则反噬】
“那就让它反噬。”云观澜一字一句,“这一百世,我按部就班地来,按部就班地走,按部就班地看着他忘记我九十九次。”
他握紧拳头:“这一世,我不想再那样了。”
系统沉默了。
然后,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叹息的波动:
【如你所愿】
【但请记住:规则不容挑衅。任何越界行为,都将付出代价】
代价?云观澜想。他已经付出九十九次的代价了。
不差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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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彻底平息是在五天后。军营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燕破岳对云观澜的态度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欣赏和利用,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探究,保护,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他会突然出现在云观澜的帐篷外,什么也不说,只是站着。他会记得云观澜不吃羊肉,会在议事时特意留出云观澜旁边的位置。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模仿云观澜的一些小习惯——比如思考时转笔,比如喝茶前先闻香。
这些变化太明显,连普通士兵都察觉到了。
“将军对云先生真是上心啊。”有人私下议论。
“那可不,云先生可是大才,还救了咱们的命。”
“可我总觉得……将军看云先生的眼神,不太对劲。”
这些闲话传到云观澜耳朵里时,他只是淡淡一笑,继续低头看手里的兵书。但心里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
记忆残留度还在缓慢上升,现在已经到了8.3%。而更糟糕的是,燕破岳开始频繁地做梦。
不是一夜一梦,而是一夜数梦。每一次醒来,他都会在纸上记下梦里的细节,然后来找云观澜验证。
“我梦见我们在一个山谷里,你教我用草叶吹曲子。”
——那是第十八世,他是隐士,燕破岳是迷路的旅人。
“我梦见你站在城墙上,在我面前跳下去。”
——那是第五十二世,他是守城的文官,城破时殉国。
“我梦见你替我挡了一箭,箭上有毒。”
——那是第七十七世,他是侍卫,燕破岳是皇子。
每一个梦都是真的。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燕破岳的眼睛越来越红,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是因为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正在冲击他的认知。
“为什么?”他有一次在深夜闯入云观澜的帐篷,声音嘶哑,“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你?为什么每一次……你都死在我面前?”
云观澜无法回答。
他只能说:“梦而已。”
“不是梦!”燕破岳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那些感觉太真实了——你死的时候我有多痛,有多恨,有多想跟着你一起去——那些感觉,绝对不是梦!”
【记忆残留度:9.5%】
【警告!接近临界值!】
云观澜闭上眼睛:“将军,你累了。”
“是啊,我累了。”燕破岳松开手,后退一步,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累了九十九次了。云观澜,你告诉我,这一世是不是也要那样结束?你帮完我,成就我,然后找个理由死掉,让我再忘你一次?”
帐篷里的烛火晃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纠缠在一起,像永远解不开的结。
云观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会死。”
燕破岳看着他。
“这一世,我不会死。”云观澜重复,“我保证。”
他不知道这个保证能维持多久。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会强制他脱离。不知道规则的反噬会以什么形式降临。
但他想试试。
就这一次,第一百次,他想试试不一样的结局。
燕破岳看了他很久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他走了。帐篷里又只剩下云观澜一个人。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第二枚碎片。这次他收集得很顺利,因为燕破岳几乎是主动把碎片之力渡给他的——在他抓住他肩膀的那一刻。
碎片很温暖,比第一枚更温暖。
云观澜握紧手掌,碎片的光从指缝漏出来。
还剩九十八枚。
路还很长。
而危险,已经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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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个月,边关迎来了第一场雪。
雪下得很大,一夜之间就把军营染白了。士兵们忙着清扫帐篷顶上的积雪,炊事班熬了姜汤分发。燕破岳召集将领议事,讨论冬季防务。
云观澜也在场。他现在已经成了燕破岳事实上的军师,虽然没有任何正式任命,但所有人都默认他参与所有重要决策。
“北狄各部已经开始往冬牧场迁移。”副将指着地图,“按照往年惯例,他们会在入冬前发动最后一次劫掠,抢够过冬的物资。”
“今年不一样。”另一个将领说,“右贤王部内乱,浑邪王和左贤王在争夺草场,他们未必有余力来犯。”
燕破岳看向云观澜:“先生怎么看?”
云观澜看着地图,脑海里飞快地调取着前九十九世的记忆。第八十三世,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北狄各部因为内斗无暇南顾,但有一股流寇趁乱袭击了边境的一个村子,掳走了上百人。
“要防的不是大军,”他说,“是小股流寇。他们不图攻城略地,只求抢掠物资和人口。而且——”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他们很可能会从这里突破。”
众将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片看似陡峭、实则有几条隐秘小路的山崖。
“那里地势险要,历来不是防御重点。”副将皱眉,“先生为何如此确定?”
“因为……”云观澜顿了顿,“因为那里有村子。”
他记得那个村子。第八十三世,他路过那里时,整个村子已经空了。雪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有凝固的血,还有孩子掉的一只鞋。
那一世他没来得及救他们。这一世,他想试试。
燕破岳看着云观澜,看着他那双突然变得沉重的眼睛,心里一动。他知道,云观澜又“知道”了什么。
“就按先生说的办。”他一锤定音,“派一队精锐去那边驻防,再让附近村落的百姓暂时迁入城中。”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散会后,燕破岳留下云观澜。
雪还在下,从帐篷的缝隙飘进来,落在炭盆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先生刚才说话时,”燕破岳缓缓开口,“眼神很悲伤。为什么?”
云观澜看着炭盆里跳跃的火光:“因为曾经见过类似的悲剧。”
“在哪里见过?”
“……在梦里。”
燕破岳笑了:“又是梦。”
他走到云观澜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炭火:“你知道吗?我最近开始怀疑,也许那些不是梦。也许是真的发生过,只是我忘了。”
云观澜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如果真是那样,”燕破岳的声音很轻,“那我欠你的,就太多了。”
“将军不欠我什么。”云观澜说。
“不,我欠。”燕破岳转回头看他,“我欠你九十九条命。每一次你为我死,我就欠你一条。现在,我欠你九十九条命,云观澜。”
他的眼睛在炭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这一世,我要一条一条还给你。还到你再也死不掉为止。”
云观澜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想说不用还,想说那是他的任务,想说那些死亡都是假的、是设计好的。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些死亡,虽然是为了任务,但每一次的疼痛是真的,每一次的不舍是真的,每一次看着燕破岳悲伤的眼睛时心里的刺痛——也是真的。
“将军,”他低声说,“有些债,是还不起的。”
“那就用一辈子还。”燕破岳说,“一辈子不够,就两辈子,三辈子——反正我已经梦到你九十九次了,不差再多几次。”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雪下得真大。
但云观澜听出了那轻松下的决心。
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定。
【记忆残留度:10.1%】
【突破临界值!世界规则出现波动!】
【警告!请任务者立即——】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类似电流干扰的杂音。
云观澜怔住了。这是第一次,系统出现异常。
“怎么了?”燕破岳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云观澜摇头,“只是……有点冷。”
燕破岳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云观澜肩上:“那就回帐篷歇着。雪天路滑,我送你。”
两人走出议事帐篷。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傍晚还是清晨。
燕破岳走得很慢,时不时伸手扶云观澜一把。虽然云观澜根本不需要。
走到云观澜的帐篷外时,燕破岳忽然说:“等开春了,仗打完了,我带你去江南吧。”
云观澜猛地抬头。
“我总觉得,你该喜欢那里。”燕破岳笑了笑,“梦里你总提江南。说那里的雨声好听,说那里的梅花好看,说那里的小吃……”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云观澜:“所以,带你去看看。就我们两个。”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化成了水珠,像眼泪。
云观澜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谢谢,想说其实我去过很多次了。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燕破岳笑了。那是云观澜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纯粹,那么明亮,没有任何阴影。
“那就说定了。”
他转身走了,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云观澜站在帐篷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很久很久。
脑海里,系统的杂音终于平息了,重新响起的是冰冷的机械音:
【规则波动已平复】
【记忆残留度稳定在10.3%】
【但警告:目标人物的执念已实质化,可能对后续任务造成不可预测影响】
云观澜看着燕破岳消失在雪幕中的背影,轻声说:
“那就让它影响吧。”
他掀开帐篷帘,走了进去。
雪还在下。
而那个关于江南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悄悄埋进了两个人的心里。
只等春天来临,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