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涌动

大理寺天牢,阴冷入骨。这里的静不是无声,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把冰渣。

江临渊坐在审讯桌后,面前是一盏如豆的油灯。铁栏对面,昔日的户部尚书赵元凯身穿灰败囚服,头发蓬乱,眼神空洞地盯着墙角的一堆霉烂稻草。

“赵大人。”江临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大理寺卿裴大人念旧情,未对你用刑。但我手里的‘清平令’,可没那份慈悲。”

赵元凯缓缓转头,嘴角勾起一抹惨笑:“江大人好手段。金殿之上,既扳倒了我,又向太傅表了忠心。如今我成了阶下囚,江大人可满意了?”

“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银子。”江临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账册上的‘锦绣庄’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银子流向了哪里?赵元凯,高嵩既已弃你,你便是弃子。弃子若想活,唯一的生路就是反咬一口。”

“弃子……”赵元凯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势,咳出一口血沫,“江临渊,你以为我不想说?有些东西,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太傅的手段,你还没见识过……”

话音未落,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狱卒神色慌张地递进一封沾血的信函:“江大人,死牢那边传来的。王通……王通撞墙自尽了!临死前手里死死攥着这封信,说是给您的‘最后礼物’。”

“王通死了?”江临渊眉头猛地一皱。

王通是关键人证,他一死,线索便断了一半。

江临渊拆开信,字迹歪扭潦草,显然是极度恐惧中写下的:“江大人,罪民知罪。那三千两并非入太傅府,而是裴清和裴大人授意下官,转交江南织造局李公公,用于打点宫中关系。罪民被裴大人威胁,若敢乱说便诛我九族。唯留血书,望大人明察……罪人王通绝笔。”

看完信,江临渊瞳孔骤缩。

裴清和?那个刚正不阿、一手提携他入仕的恩师?

“呵……”赵元凯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快意,“看到了吗?这就是官场。裴清和……嘿嘿,只怕这水,比本官还要浑。”

“闭嘴!”江临渊厉声喝断,但握着信纸的手却微微颤抖。

这封信太“巧”了。王通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审讯僵局时死了,还留下了直指裴清和的信。若是真的,自己一路查案竟是替人清除异己;若是假的……

江临渊脑中灵光一闪,猛地起身逼近铁栏:“这信,是你让王通写的吧?”

赵元凯一愣:“江大人何出此言?”

“王通贪生怕死,若非绝望绝不会撞墙。这字迹虽潦草,笔锋却有户部书办的刻意模仿之意。”江临渊冷笑,“更重要的是,裴清和若要贪墨,何须通过顺天府?他身为大理寺卿,想杀人灭口何必等到今日?”

赵元凯脸色微变,强笑道:“事实摆在眼前……”

“事实?”江临渊将血书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这是高嵩想让我看到的‘事实’!死牢守卫森严,王通如何能撞墙?除非有人故意放水,或者——这死牢里,本来就有高嵩的人!”

说罢,江临渊猛地转身喝道:“陆峥!”

“在!”

“即刻封锁死牢,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把王通尸体抬出来,本官要亲自验尸!”

江临渊大步走出牢房,寒风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

这是一场局。高嵩这一招“移花接木”实在毒辣,不仅要保赵元凯,更要借他的手除掉裴清和。一旦他信了这封信,清流一派便会分崩离析,届时高嵩便可反咬一口,治他一个“诬告忠良”之罪。

“好一个高太傅。”江临渊站在风雪中,眼中杀意凛然,“你想玩脏的,本官便陪你玩到底。”

“江大人。”

身后传来裴清和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江临渊回头,只见裴清和披着旧狐裘,提着一盏灯笼静静看着他。老人的目光深邃如海,似乎早已看穿了一切。

“老师……”江临渊心中一紧,正欲解释。

裴清和却摆摆手,将灯笼递给他:“天黑了,路不好走。这盏灯,你拿着。”

江临渊接过灯笼,触手温热。

“临渊啊,”裴清和语重心长,“查案如夜行,最可怕的不是黑暗,而是心里的光灭了。有人想往你眼里揉沙子,但你要记住,只要心是正的,沙子就迷不了眼。”

江临渊心中一震,眼眶微热。他明白,裴清和什么都知道。

“老师放心,”江临渊握紧灯笼,目光坚定,“学生这双招子还亮得很。这脏水,泼不到您身上,更泼不脏大雍的律法。”

裴清和欣慰点头,转身向风雪深处走去:“去吧,王通的尸体若是凉了,有些东西就看不到了。记住,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诚实。”

看着恩师远去的背影,江临渊深吸一口气,将灯笼高高举起。

昏黄的灯光在风雪中摇曳,却始终未灭。

“陆峥!”

“在!”

“备马!去仵作房!本官要让王通‘开口’,告诉全京城的人,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风雪更大了,掩盖了脚印,却掩盖不住地下汹涌的暗流。高嵩的布局环环相扣,但江临渊知道,只要是局,就有破绽。

而破绽,往往就在那些看似完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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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渊肃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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