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新闻啊！宾利撞宝马，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啧，你看那司机，好像是个女的？”
“这宾利的车型可不便宜，我看把那宝马卖了都赔不起吧？”
“瞎说啥，明明是宾利撞的宝马！你看那前脸，明显是追尾的伤啊！”
周璇赶到时，车祸现场早已围拢了一圈看热闹的路人，闪光灯此起彼伏，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两辆豪车扭曲的车体，路人们伸长了脖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她在年轻警察的引导下来到唐乔的车前，抬手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周璇看到她安然无恙，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你人没事吧？”她俯身，与唐乔平视。
唐乔没说话，只抬眼望着她，眼眶泛红。
旁边年长的交警见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姑娘刚才处理事故时分明冷静理智，怎么现在突然蔫了？她没多想，主动上前向周璇解释：“虽然车体损毁得厉害，但车主没有受伤。刚才宝马车主情绪激动，冲她吼了几句，已经被我们劝开了。估计是吓着了。”
周璇摸摸唐乔的头，然后俯身探进车窗，将她揽入怀中。
唐乔顺势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心里却暗自得意：果然，周璇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在她面前示弱，永远是最管用的办法。
“你不生气了吧？”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周璇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哪敢生你的气？”
“谁让你和我吵架的，”唐乔嘟囔着，声音闷在她肩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着急赶回来……”
周璇稍稍退开一点，抬手捧起唐乔的脸，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头晕不晕？身上疼不疼？”
唐乔摇摇头，趁机又往她怀里靠了靠。
“两位差不多可以了。”
一道女声从后方传来。
周璇微怔，松开怀抱，转身望过去。路灯下站着个穿白西装的女人，短发齐肩，眉眼冷峻，正抱着手臂，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她们。
“你可终于来了，等你半天了。”
唐乔语气轻松地抱怨。和刚才那个埋在周璇肩窝里撒娇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璇有些错愕，转头看向唐乔，问道：“这位是？”
“她是我请来的律师，钱莱。”
钱莱走近几步，朝周璇略一点头：“周秘书，久仰。谢谢你前几天对我父母的照顾。”
周璇疑惑地问：“我们认识吗？”
“前几天，我父母来开阳度假，是你接待的他们。”
周璇略一思忖，想起之前在高铁站接的那对老夫妻，“原来他们是你的父母。”
唐乔推开车门走出来，“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钱莱却没动，微微眯起眼：“你大老远把我从上海调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处理这场车祸吧？”
唐乔说：“这只是你的开胃菜。处理完这个，还有更大的事情等着你呢。”
钱莱是唐氏集团长期合作的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其创办的钱莱律所长期负责唐氏集团旗下多家上市公司的法律事务。她能力强，要价高。不过，唐锦一向大方，每年都会为律所支付丰厚报酬，因此除公司业务外，钱莱也时常帮忙处理唐家一些私人性质的事务。这次唐乔特意将她从上海调来，就是为了请她协助处理高歌的事情。
回到酒店后，唐乔特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周璇。
此前，唐乔曾送周璇回过家，亲眼见过她所住的那个简陋小区，知道她生活拮据。因此，当得知周璇主动自掏腰包为高歌请律师时，心里不免担忧，这笔开销肯定不小。尽管周璇接替季然的工作后，自己给她涨过一次工资，但还是担心她的钱会不会不够用。
夜色沉静，两人坐在周璇房间的沙发上，又聊起了高歌的事情。
周璇问：“你这次让钱莱处理高歌的事情，会不会对公司有影响。”
唐乔靠在沙发里，懒懒地说：“不算是公司出面。钱莱平时也会帮我们处理一些私人事情，外婆每年给的钱都高得离谱，不用白不用。再说了，你既然已经跟别人说了我请了律师，那我就得遵守承诺。”
她顿了顿，又调侃道：“你不知道，钱莱这个人，和她的名字一样，只认钱，不认人。”
周璇有些不解：“她不是律师吗，怎么会只认钱不认人？”
唐乔解释说：“正因为她是个顶尖律师，才更清楚，在我们这种圈子里，讲人情是最危险的事。她创办的律所，成立不到八年，已经是华东地区处理上市公司合规和跨境争端最硬的几家之一。律所人均创收常年排在全国前十，合伙人年薪没有低于两百万的。那些人，全是她重金从红圈所挖过来的。”
周璇说：“我看她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没想到能力这么强。”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问：“钱莱好像也是开阳本地人，上次我接待她父母时，她父亲坐轮椅……是身体不好吗？”
唐乔点点头，“嗯，是本地人。有传言说，她爸以前在建筑工地干活，有天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脊椎受伤，因为没签劳动合同，包工头又跑了，工地不认人，最后一分钱赔偿都没拿到。拖了大半年才凑到手术费，错过了最佳治疗期，下半身就瘫痪了。圈里人都说，她做律师，就是因为她爸。”
周璇轻轻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过去。”
唐乔调侃道：“她现在啊，也算是背离初心了，专门给有钱人打官司。”
周璇却摇摇头，“我觉得她可能有自己的立场，或许她只是想爬到强者的位置，去改写规则。”
唐乔闻言侧头看她，“你对她的评价倒是挺高的。不过现在先别着急夸。等她把高歌的案子处理完再说吧。”
门铃响起。
唐乔起身去开门，拉开门，门外正是钱莱。
她倚着门框，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啊。”
钱莱淡淡瞥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唐总这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唐乔侧身让她进来，“夸你呢。效率这么高，看来我外婆的钱没白花。”
钱莱径直往里走，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不如唐总会花钱，几百万的宾利说撞就撞。”
“处理的怎么样了？”唐乔问。
钱莱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宝马男因为涉嫌多次恶意别车、使用LED屏发布性骚扰信息，已被交警部门认定为主要责任方。行车记录仪和路口监控拍下的片段证据链很完整。不过，他没买高额商业险，第三方责任险只保五十万，你那辆宾利，光前杠和激光雷达模块的预估维修费就超两百万，看来这下是有的赔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唐乔：“我听交警说，你们撞车那段路，全程都有监控。唐总，你还真的从不让自己吃亏啊。”
唐乔笑道：“挺好的。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便宜都能占，也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忍着不还手。”
其实，她倒也不是存心找茬。只是那宝马男一路上几次三番恶意别车、言语骚扰，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她要的是他付出代价，而且是合法合规的代价。所以，她故意将他引到主干道，在监控最密集的路段，才踩下刹车。
钱莱将一份文件推到茶几中央：“这是事故责任初步认定书，你签个字。另外，开胃菜吃完了，唐总还有什么菜，赶紧上吧。”
因为此前周璇已将高歌的事务委托给李迎，如今唐乔又指派钱莱接手此事，周璇只得安排双方完成工作交接，为此，她亲自带钱莱前往李迎处，协调交接事宜。
两人一见面，钱莱便热情地打起招呼，率先伸出手：“李律，好久不见。”
李迎伸手与她轻握了一下，“钱老板，确实有一阵子没见了。”
周璇站在一旁，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气氛，忍不住问：“你们认识？”
钱莱顺势坐下，笑意盈盈：“何止认识？李律在上海也是有名的人物。以你的能力，待在现在那家小律所太可惜了。上次提的offer，我这边还给你留着位置，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来我们团队。”
李迎淡淡道：“谢谢钱老板的好意，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做事的方式和坚持的原则不太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钱莱没再劝，只轻轻点点头。片刻后，她收敛笑意，正色道：“今天不是来挖墙角的。高歌的事，我已正式受唐总委托介入，从现在起，所有相关法律程序，由我承接。”
李迎点头，将桌上的档案袋推过去：“材料我都整理好了。就高歌目前的行为来看，法院很有可能会大幅从宽处理。不过，如果能争取到受害人的谅解书，就可以争取缓刑。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受害人那边，一直不愿意原谅，也不接受律师的见面请求。”
钱莱问周璇：“受害人的联系方式，酒店那边应该有吧？”
周璇略显为难：“有是有，但酒店方不能泄露客人的**。除非法院出具正式的协助调查函，否则不能对外提供。”
钱莱皱眉道：“协助调查函？那流程太慢了！等走完手续，高歌的案子怕是都判完了。”
李迎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钱莱笑道：“酒店不能主动提供客人信息，这没错，但如果是客人自己不小心留下的呢？”
李迎眉头一皱，问：“什么意思？”
钱莱说：“你们酒店不是有会员系统吗，我记得高歌案发当天，受害人在你们那儿办了入住，还用了积分兑换早餐券，对吧？那张早餐券上有她的手机号后四位，加上姓氏，再加上消费记录里的支付尾号……拼图嘛，缺一块也能猜个**不离十。”
周璇为难道：“可这些数据也不能随便调取……”
钱莱打断她：“当然不能随便调，但如果有人以协助警方调查为由，向酒店前台咨询某位客人的联系方式，说是为了确认是否收到警方通知，前台小姑娘会不会出于好心，顺手查一下系统？毕竟，她又不知道这通电话是不是真的来自警局。”
李迎脸色一沉：“你这是冒充警方？知法犯法。”
钱莱微微一笑：“我只是让一个朋友用座机打过去，语气诚恳一点，问得模糊一点。法律上，这叫社会工程学，顶多算……灰色地带的情报收集。再说，如果受害人最终愿意出具谅解书，高歌就能免于牢狱之灾，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好事。有时候，善意也需要一点技巧来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