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下

也许是两个人都心明镜般,于是那一刻的沉默便显得更加长久。

不算是黑夜,屋外的天堪堪昏黄,未剪的烛火在暗风的吹动下不辍的翕动,冬日屋内的温暖和外面的苦寒形成鲜明的对比,寒风凛冽第拍打着窗棱发怵吱嘎吱嘎的叫声,通风的窗户飘进来几片房檐上的雪花,安静,更氤氲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沈吟啸握着筱花的手腕没有一丝要放开的迹象,筱花试着从中抽离,但却不能摆脱他的桎梏。

沈吟啸想要的是一个答案,即使他已经知道筱花给他的结果了。

有时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知道筱花说不出话,便让她被动,从而永远不捅破那层窗户纸。所以当筱花摆摆袖子提起笔来要写什么的时候,沈吟啸松开了手并抽走了笔下的纸张。

明知道是自我欺骗,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这样也好,筱花和他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沈吟啸现在当掌吏部尚书,沈乐大人毕竟是患过疾病身体如及壮年之士了,他为人还随性,便不觉有他举荐了儿子,沈吟啸在国子监就读时便名列前茅,美名远扬,接管尚书初期虽说有人质疑年纪不足缺少经验,但他确实以实力证明了,甚至他可以做的比父亲更好,但沈府向来规矩,不过度插手党争,于是沈吟啸便也在众多老臣中能够独善其身,不负所望。

沈吟啸有他的路要走。

筱花也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就像那句话说的,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沈吟啸很好,但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也许是筱花生来就是一个人,心受到了慰籍,但那绝对不是足以让她心动的理由,筱花来说的话,那让她体会到了家人的感觉。

深夜归家不再是空荡荡的出租屋,而是围坐在一起等你回家的亲人,当自己感到落寞时,会有人来主动关心,这种无需回报的爱是筱花从未想象能够奢求的,但她确实拥有过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筱花自顾自地研磨着打理好的草药,除了簌簌的风声擦过,就只余药碾来回滚动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筱花终于停下了手上的伙计,也许是光线太过黯淡了。

屋子里近些日子添置了好些个烛火,筱花借此能够更好的视物,但过了太久,几盏都已经摇晃扭曲,昏暗欲灭了。

筱花摸摸索索,沈吟啸任着她打探着方位,在她身后护着,筱花走到了她行李的一侧,还是和在将军府时一样的摆置,她的所有物件包裹都整齐地码再一起,但都是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外衣书本。看起来是可以随时拎包跑路的架势,再简单点,筱花这个布置甚至是可以直接走人的。

筱花走到行李的一旁,还有一个外表朴素的盒子,但相较于她另一堆,可以看出里面放的应该是重要一点的东西。

筱花伸着胳膊左右试探着,磕碰到了桌角也不呼痛,就像习以为常般,只是停顿两秒,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沉默着,然后再小心地伸出手继续向前走,就这样她找到了这个盒子。

说看起来重要,但却不加保护,没有任何上锁的措施,任人可以轻易打开,筱花缓缓地打开盒子,在里面探寻着,不时地发出一些磕碰的声音。

筱花从中拿出了一个盈绿色的物什,凝目看过去。

那是沈吟啸抵押给筱花的玉佩。

此时的筱花已经看不太清了,目光不免空洞,她手握着那块圆润的玉石,望向沈吟啸的方向,殊不知他此刻在她的身旁。

“你要我做什么?”沈吟啸的声音撇去了往日的随性。

良久的沉默后,这枚玉佩的出现打破了这无端的死寂。

听到声音所在,筱花缓缓转过头去,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不知为什么,沈吟啸就是觉得这枚玉佩远比它看起来更沉重,不禁让人犹豫当初的承诺是否值得。

筱花坐定后执笔落字,虽说已经看不清什么了,但写下的几个字让沈吟啸都不禁蹙紧了眉头。

“这是胡闹!”沈吟啸不说是个平和的人但也不是什么都能让他这么激动的。

但筱花看着他,即使不聚焦的眼睛也能感觉出她此刻内心的坚定,仿佛没人能撼动她的决定。

【一个月】筱花言简意赅。

一个月是她能等的时间,也是战北定能守住的极限。

沈吟啸没有说话,而筱花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筱花这个人,平时看似手忙脚乱,但只有在真正的大事面前,人们才能看到她本来的样子。

——“好。”

风声依旧,只是两人之间的对话和这个气氛格格不入,筱花习以为常的和平维持不了太久了,等着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风暴,但她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

敌军在一轮攻击后就平静了下来,但这决对不是好的征兆。

战北定率领一支队伍直击敌军深处,计划执行地畅通无阻,显而易见敌军有的是阴谋诡计。

这一招像极了空城计,所以战北定并没有唐突冒进,在没有发先敌军踪迹地时候就已经派副将江赫加守城围了。

而江赫这人,虽为副将,但能力丝毫不逊于战北定,少年时期甚至和沈吟啸一同在国子监读书,二人文武各有所长,算得上是人们口中中所谓的年少有为,人们总说以他的资历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栋梁之材,现实是他做到了,但不知怎得,自从他从小兵做到副将后,就开始变得少言少语,也许是因为成熟了,但人们未曾可知。

这倒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谈,在战场上江赫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强将,行动上雷厉风行,任任何一个人想到他的第一瞬间都不得不感叹他猛将是也。

所以战北定倒是有足够的信心能在守好后方的同时击溃敌方,但牺牲是未可知也不可避免的。

——

在距离地方阵地几公里开外,一行人看到遥遥的火光,于是便打算下马行进,如果潜入失败,他们很可能无路可退,这些战马乃是经过严格挑选和训练的,此时安静地在原地微微踱步,看不出情绪。

这行人满打满算百余人,多是战北定初出茅庐后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除了深厚的默契更有着丰富的经验,不说以一当十但也堪堪能够,但他们不得不集中精力的是这次的对手是残虐暴烈的戎狄之辈。

每个人都将脚步放的很轻,脚下沙石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旁的人听来只是风卷寒地。

敌方扎营的地方地处沙漠和荒原的交界处,物资匮乏了无生机,伴着深夜野鸟的哀啼,总能让人感到身心悲寂。

黄沙肆虐,肆意的吹进人的眼中,前进举步维艰,而周围又是空阔寂寥的荒漠,漆黑如此,一眼望不到边,广阔的寰宇中清晰可见数不清的星星,往日让人心神荡漾的此刻只能让人心生怅惘,他们还能在和思念的人一起看一次星星吗。

每个人都不知道,但还在他们的前面永远都有战北定站着,所以这一行多让人无所畏惧。

下马后不知走了多久,由于避免暴露他们在见到火光时就开始步行,于是便开始一步一步地向着火光处出发。

因为这些人都跟这些帝人不知交过一次手,多多少少了解了他们的策略。

这些敌军通常会在主要的驻扎地周围设立小的据点,而这些小据点每次都有不同的阵型,也许是因为比起颂军有一定规模的演练加之战北定也向来治军有方,所以人们很难跳出视角看待敌方的杂乱无章,所以他们的每一步计划都只能化为谨慎的试探。

但显然这次的前进顺利的超出了每一个人的预期。

但每一次的顺利都让人们心底更加紧张。

首先如果他们真的碰到了分□□么他们就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基层之间的通讯随时都能将他们包围绞杀,但迄今为止他们都没有遇到敌军,即使中间隔得相当远,也足以走进敌人阵地了,但没有,没有一丝人气。

一种无名的紧张已经悄然生发。

“将军,你有没有发现,火光已经越来越暗了。”跟在战北定身边的是这行人的小统领,也难怪,其实远处的火光本来就不算明亮,但敏锐的感觉让他发现了重点。

他说的没错,就像他说的,火光变暗了,战北定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声张,这个时候有些事人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却不能说出来,否则一切就都乱了。

不过好在这些人里老的少的,也算是经历过风浪的,谁都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遵守每一条指示。

这一行人里的人不说算多但也有百十来人,所以在本就困难的行进中,阵型往往难以保持,所以少了一两个人便很难以察觉,所以当人们发觉时,就已经失踪了不少人了。

“将军!经我查点后行少了13人。”来报的是在最末尾的一个小兵,因为事出所急,没有了严格的上下级,他们知道现在每个人的任务就是紧密联系在一起。

所以,这些人是怎么不见的!

很难相信会是敌军暗中抹杀了他们,因为再速度的一击致命都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如果有外人侵入,那么最外围的人第一时间就能发现2并发起攻击,而还没有遇到敌军就有了人员的失踪,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虽然他们很不愿意相信,这种火烧眉毛的关头,但事实不容忽视——

自己人里出现了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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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求收养
连载中天下第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