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心

周围的世界一片寂静,不是筱花听不到,只是这种情况,她一个口哑耳瞎的,何不聋了算了。

她能听见战北定在跟她说话,她想说她不怪他了,可是她做不到。

原本她有什么事倒也能将就着写出来,现在连写也成了困难。

筱花时间在回来的路上缓缓流逝掉了,真正留给她的只剩世间的喧嚣。

痛。

心里无名的痛。

身上无一例外的痛。

其实来到这里,她已经很努力的活着了。

“我学了很多新的医识,救了几个人,我可以救更多更多的人,我还没有救更多更多的人……”

“筱花……”田茵在一旁低声说着,战北定挥手却退去了二人。

筱花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现在的她只当自己死了。

意料之外的,战北定轻轻牵起了筱花的手,其实如果筱花还留有一缕思绪思考的话,就会发现战北定细微却又宏然的变化。

她的手长时间暴露在外,冬天的风狠毒,外面奔走一遭,纤细的指头浑然都是凉的,凛冽的寒风刮过,甚至干燥地出现了一些皲裂的痕迹,加之她一直在研制各类药方,择药碾药,使那本来已不够细腻的手上似乎又添了几道新痕。

战北定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缓缓地走着。

战北定的手不像筱花的,他的手厚实而温暖,常年握着兵器的手心布满老茧,略显粗粝,他小心翼翼,像是生怕不小心彻底弄碎了这个人,筱花在任何人看来,都一触即破,岌岌可危。

虽不说见者落泪,闻者可惜,但筱花并没有一切都打不倒我的干劲了。

她也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能不能治好,如果治不好怎么办。

所以筱花在害怕,连带着身子都在微微颤动,尽管她尽力克制,不想在外人面前太难看,二十几年的隐忍与克制,成年人的难处让她学会了伪装,伪装自己没事,伪装自己很好,可这假面一戴就忘了怎么卸下来。

所以当她的眼泪噼里啪啦落下来,直到滴在她的手背才发觉,她真的很不坚强。

同样的,那泪珠拍打在二人紧握的手上。

战北定牢固却又不拘谨地攥着筱花的手,他想给她安全感。

至少他知道了,他欠她的。

战北定站定,想要拭去筱花的眼泪,那泪珠却如洪水决堤,不停的落下。

筱花脸上没有表情,平静的就像一个假人,空洞的眼中不停地涌出泪花。

唯有诺大的悲伤和无力,不知是谁的感受。

其实人悲伤到极致的时候痛便不是最重要的了,因为她可以恶狠狠地想“疼,有本事就狠狠地疼,疼到发麻,疼到晕厥,大不了就一个死。”

一股暖意突然靠近,应该是快要进去了。

“小心脚下。”战北定浑厚有力地声音轻轻地倾诉着,此刻卸掉了冷漠的防御,声音小心而耐心。

但筱花并不适应,还是一脚拌在了门槛,战北定从她肘下支持住她,筱花才没有倒下。

然后就是从头到脚的温暖,她终于回来了,那个她不知道该不该称为家的地方。

“筱花,你清醒点没有……现在怎么样了,我们终于回来了……”大王按理来说应该很雀跃的声音却格外的虚浮,也许他是顾及到筱花的心情,但是……

“怎么,你同伙病了,咱俩还心连心不成,怎的你说话还有气无力的。”筱花连和大王说话都略显费力,声音沙哑得厉害。

但大王同样被那不定的雷击折磨的不行,只是笑笑没再扯皮。

战北定扶着筱花,突然筱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不安地伸手摸索,想要找什么扶住。

“不要乱动,不会让你摔倒了。”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好像在说“不会让你受伤了。”

是么,战北定就这样抱着筱花走到了她的塌前,筱花病好后就被安排了自己的屋子,挨着田茵,两人平时也还可以打打闹闹,但倒不会有人关注她的日常。

筱花的屋子里面没有女孩喜欢的脂粉钗子,连仅有的几套衣裳都是田茵刚开始给她安排的,她没说过什么,就这样几套衣服轮着穿,换季了就方方正正的叠在一旁。

她的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药瓶和干草,和她起居的风格不同,略显潦乱,翻开了大半本的书摆在那,做了一半的笔记搁置在桌上,几滴墨汁滴落现在已经殷进了桌子上的纹路,屋子少了些人气,但还维持着她答应战北定做事那天的样子。

其实一个人平时说话吊儿郎当,那都不一定是真的,如果你真的看到了一个人只有自己时的样子,那便真的不能在真。

筱花是怎样的人呢,战北定一开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一路走来,他不说心思费劲,但那些多余的心思也让他看清了,他看到的筱花一开始就是真实的,但也是最不真实的。

她把最坚强的自己暴露在外,所有的痛都掩藏在心,他不知道,这种看起来随时都要跑路的房间,透露出来的孤独是为什么。

战北定知道了,筱花答应他的,从来做的坦坦荡荡,她的心真的不能再真,倘若不真,她大可以在他中毒的时候视而不见,而她的人格在那时又何不是在彰显着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筱花轻轻地被安置在榻上,痛感由五脏六腑从里到外的泛着痛,但她知道战北定还在,眼泪抑制不住了,便认它放肆留下,但更内心的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她能感受到战北定整理了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赤乌!医师还没来么。”

“整理完药品,已经在路上了。但将军!太医院已经察觉了,证据必须马上上交,否则他们查来就不好办了!”赤乌也是气喘吁吁,现在几人兵荒马乱,只有筱花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会马上进宫,你去请**安帮我掩护一下,问起来便说我去演武场练兵还未回。”战北定自知此时该好好跟筱花作解释,但事势无常,他必须马上坐实这个证据所彰示的事实。

“等我,等我回来,什么都告诉你。”

筱花抽出了被他握紧的手,再没有多的动作,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了。

很快医师来了,战北定走了。

她是什么时候闯入他的视野的呢?

是第一天见到她,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是她明知不敌但还是为了不认识的孩童打抱不平的时候?是她受伤之后却偷偷掩饰疼痛咬牙吞进肚子的时候?亦或是她不惜性命来救他的时候?是她不说苍生大义却每一步都踏实了义这个子的时候?

太多数不清的了,太多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了。

她想,如果他此行顺利回来,他马上就承认他的算计,她说什么他都答应。

——

筱花在战北定刚走不久,就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她再也忍不住了,浑身像是被人打散架般,疼忍得已经麻木,已经不能形容出来。

她觉得她废了,本来就哑现在还瞎了,真的是废人一个了,医师来了好几个,给了她用了几种药都无甚变化,他们治不好她。

又一个人进来的时候,筱花翻身背了过去,只是抽搐着,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

她隐藏了症状,田茵不知道,还在四处找着能治眼疾的名医赤脚。

“不要再一次次给我希望再摧毁了,真的好疼,死了可不可以回去。”

那人手稳稳拉过筱花的手腕,有力地像是男子,但寻常男子不会如此轻浮,所以他也不是医生。

筱花挣扎着“你是谁!”唇无声的张合着,眉头紧蹙,那种痛苦甚至通过表情都能感同身受。

“你中毒了,你知道么。”

她当然知道啊,不然为什么瞎了!

“不只是眼睛,你中了北□□有的毒药,看来起码月余了,不然发作起来不会这么猛烈,再不服用解药,你就会生生疼死。”

“死吧死吧死吧!”

“我知道你说不了话,但你能听见,相必也知道我是谁了。”

“我**安和战北定一起共事过一段时间,虽然不想出卖同僚,但我也并不想偏袒他,他当时中了北狄的毒药,就是这种。”

筱花心里突然明白了,战北定为什么说回来都告诉她。

如果这度中了月余,那么毫无疑问的,那颗她自以为是大补丹的药就是现在让她几欲痛绝的毒。

其实她现在也不知道了,这种掏尽真心却无时不刻被利用的感觉。

说这毒毒身,但更毒心。

“筱花你怎么样了!筱花!”田茵又带了两名医师回来。

“你的朋友中了北疆的毒药,你手上有解药么。”**安没有回头,看着榻上除了微微颤动的躯体再也感受不到波动的筱花,叹了口气。

“有,筱花她是……”

“她毒发很久了,你们难道没有一个人发现么,吐出来的血都黑了。”

“血?!筱花你怎么……”

“怎么不说么,我又该怎么说呢。”筱花笑,笑她傻得可怜。

“筱花你一定不要误会,将军当初也是迫不得已,但他后悔了,他有按时在给你解毒,再服两次就解毒了!你一定不要误会……”

其实田茵也知道战北定不占理,声音渐渐变弱。

筱花把头死死地别了过去,蹭去了眼泪。

当怀疑产生的时候,罪名就已经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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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天下第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