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低着头不说话,萧明植觑着他的脸色,突然话锋一转。
“二郎君,彩礼可备好了?”
楚钰身子一抖结巴着:“将……将军,我……”
萧明植眯着眼睛:“萧某在此处忙里忙外等着二郎君把我抬进你侯府呢,怎么我看你侯府一点动静没有呢?”
楚钰鼓起勇气抬头问道:“将军,楚某真的……真的把你……了吗?”
萧明植眼睛一瞪一拍桌子:“怎么?你提了裤子想不认账啊?”
楚钰吓得身子一抖:“没有没有,楚某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将军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任人摆布之人,楚某自幼体弱,将军若要反抗,以将军之神勇楚某定无招架之力。”
萧明植立刻换上一副小女儿的娇羞神态:“你看你,做什么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楚钰惶恐:“楚某愚钝,请将军明示。”
萧明植一个倾身上前握住楚钰的手深情款款道:“二郎君,自我那日于大小姐车驾前见二郎君一面,便再也忘不掉郎君之清雅绝尘。是以那夜郎君有意,明植便也半推半就了。”
楚钰面上不显心里疯狂骂娘,这厮有病吧?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厮就是在诓他。
但是憋屈的是他只能闭着眼睛装瞎被骗,倘若脸皮撕破了他的小命也就没了。
人家愿意编个天大的谎话留着他这条小命他就该跪下感恩戴德了,还不识好歹那就是找死了。
楚钰艰难地把手抽出来:“将军之爱慕楚某实在惶恐,只是婚娶之事并非儿戏。待楚某禀明家父家母,定会三书六聘迎将军进门。”
萧明植一挑眉:“老侯爷和小侯爷都在陇右,书信一来一回都要半月了。”
楚钰无语,你一个泼皮无赖还挑上了。
他问:“那将军想如何?”
萧明植笑嘻嘻看着他:“你明日与我进宫禀告圣上,叫圣上指婚。宫里的马可比你侯府的马要快的多。”
楚钰震惊,他个乱臣贼子还敢让皇帝指婚,他疯了吗?
“怎么样?”萧明植催他。
楚钰推辞:“砚辞近些日子身体抱恙,唐突前往恐惊圣驾,还是不必了吧。”
萧明植拍着楚钰的肩膀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二郎君不必亲自去,只需二郎君一句话,我自去舅舅那处请旨便是。”
楚钰心中一片凄凉,这简直是**裸的威胁,这厮是要绑死自己了。
楚钰立刻跪地俯首:“楚某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萧明植见他骨头终于软了,施施然转身坐到桌前:“二郎君不必行此大礼,早听闻二郎君才华横溢素有“松砚公子”之称,与君谋之,明植之幸也。”
“愿供将军驱策,竭诚尽忠,万死而不辞也。”
萧明植敲敲桌子,笑道:“那明植就仰仗世子爷了。”
萧明植骑在马上,楚钰行完礼等着萧明植策马离去。
萧明植看着垂首敛目的楚钰俯下身子凑到他耳朵跟前道:“二郎君,我等着你来娶我。”
温热的气息洒到耳畔,楚钰立刻面红耳赤,这厮简直要死,自己都答应他了他居然还惦记这件事情,就这么恨嫁吗!
楚钰看着他低低应了一声,萧明植策马离开。
回到将军府后萧明植心情颇好,卫铮见他哼着小曲进来冷哼一声。
“办妥了?”他问。
“没有。”萧明植答道。
“那你嘚瑟什么?”
萧明植捏着卫铮的肩扶着他往里厅走去:“诶呀舅舅,不要急嘛,楚二郎面皮薄,哪有那么容易答应的?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卫铮不屑一顾:“成日里整些花花肠子不务正业,叫你多读两本书多练两天武跟要你命一样,我问你,你练刀没有?”
萧明植揉了揉鼻子心虚道:“这两日太忙了,没时间……”
卫铮抬腿一脚就踹在了萧明植屁股上:“给老子滚去练武!”
萧明植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嬉皮笑脸去了后院。
影七影十一正在对练,萧明植坐在一边的台阶上看着。
玄影卫是他父亲萧折安为他留下的,从大到小一共二十个人。
前五个影卫是萧折安的部下,萧明植的叔伯辈。从影四开始就是些从小和他滚大的小子们。
影十一被影七抓到破绽直直踹飞朝着萧明植而来。
萧明植微微侧身躲开,影十一一骨碌爬起来蹦到萧明植身边雀跃道:“主子你终于回来了,影七说你要嫁人了,真的假的?”
萧明植摆弄着刀鞘闻言朝影七递了个眼神,影七敛眸装作没看到。
“真的假的啊主子?”
“怎么?你要去给我陪嫁?”
“当然,主子去哪我就去哪。”
萧明植闷笑一声刀鞘轻敲影十一的脑袋:“就你机灵。”
影十一嘿嘿一笑。
影七上前:“主子,东南大营有消息了。影十六传来密信石文山的军饷已有半月未发出,军中已有流言,石信方已经打算去扬州求援了。”
萧明植应了一声:“让十六盯好东南大营,找些人把石信方拦下来,拦不住就杀了。至于流言,让影十六添把火,烧的越旺越好。”
“是,属下明白。”影七看着影十一。
影十一装没看见他,萧明植头疼:“你俩又咋了。”
影十一低着头不说话,影七道:“他不听差遣险些酿成大祸,我不过是说了两句就要和我拼命了。”
没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他耳朵里看来不是什么大事情。
萧明植一摆手:“行了行了,一天天还不够给你们擦屁股的,干活去。”
影十一扭捏着不想走:“主子,你把我调去影四那里吧,我不想跟着影七。”
萧明植慢悠悠道:“你别蹬鼻子上脸,真想让我好好刨根问底看看你究竟犯了什么事儿吗?”
这下影十一不闹了,跟着影七几个翻身上墙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边楚钰回到侯府之后急得跟蚂蚁一样。
萧明植的威胁实在让他进退维谷。
这些年突厥屡次骚扰大渊边境,边关战事一触即发。
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被绑上了萧明植的贼船他家有一万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楚钰思来想去决定先稳住萧明植,毕竟现在天下还姓陈不姓萧。皇帝下诏书抄家还要一阵子呢,萧明植要杀他简直是探囊取物。
“天要亡我啊!”楚钰哀嚎。
不管了,萧明植那厮是个不要脸的,那自己为何还要在乎他将军府的脸面?要嫁人的是他不是自己,豁出这张脸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父亲,母亲,儿子对不起你们啊!”
第二日大早楚钰去给他母亲昭阳夫人请安。
母子患病很久了,姐姐大婚又耗了太多心神直接病倒了。
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终究是没忍心说话刺激母亲,请了安叮嘱母亲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楚钰刚出门谭怀安就火急火燎进了门。
“砚辞!大事不妙啊!”
楚钰烦得不行:“咋咋呼呼的,怎么了?”
“姓萧的进宫了,他不会求圣上下旨赐婚吧?”
“什么!?”楚钰吓得嗓子都劈了叉。
“千真万确,我爹说这厮今日下了朝才来,一来就直奔着巫绮宫去了。”
楚钰面上一片空白。自己都答应了,萧明植为什么还要进宫?
“能打听到他去干嘛了吗?”楚钰紧张道。
谭怀安摇头:“我派人盯着将军府呢,他到现在都没回去。”
“完了……完了……”楚钰万念俱灰。
谭怀安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吧?圣上不一定会答应,况且你们都是男人,他要是实在不满意,那……那你就让他一回,不就扯平了?”
楚钰有苦说不出:“快给我备马,我要进宫。”
谭怀安一把扯住他:“诶祖宗,那是皇宫你以为是你家的后花园啊?人家说进就进那是因为圣上是他舅舅,你凭什么啊?”
楚钰一把甩开他的手:“顾不了那么多了。”
楚钰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宫门口,刚到皋门外就看见了萧明植的车架。
楚钰直接下马拦住萧明植:“将军留步!”
萧明植掀开马车的帘子一挑眉道:“呀,二郎君,真巧。”
“不巧,砚辞就是来找将军的。”
“啊,那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上来吧。”萧明植放下帘子往马车里一钻,楚钰立刻跟上。
马车慢悠悠行驶在宫道上。
楚钰紧张问道:“将军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萧明植打了个哈欠:“许久没来上朝了,来点个卯,不然他们都以为我死了呢。”
“下朝不是已经很久了吗?”
萧明植似笑非笑看着楚钰:“舅舅想我了,我去看看他,怎么?二郎君很好奇我们舅甥俩说了什么?”
楚钰低头:“砚辞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攥紧衣摆的手萧明植笑了:“放心,只是些家常的体己话罢了。”
楚钰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毕竟,提亲这种事情还得二郎君亲自来,你说是不是?”
楚钰尴尬笑着,一个乱臣贼子还装模作样来和皇帝说什么体己话,亏他说得出口。
“砚辞已经在备彩礼了,只是近来姐姐刚刚出嫁,家母为姐姐的婚事已经耗费不少心神。砚辞想等母亲缓过这阵子养好些了再去将军府正式提亲。”
萧明植自然明白这是他的托词,不过他也不在乎:“老夫人病了?二郎君待会从将军府库里拿些补品回去吧。”
一说起将军府库楚钰心里的窝火就压不住,他开口嘲讽道:“将军府库中的‘宝贝’将军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那些‘孤品’可是只有将军府才有。”
萧明植被他话里的刺刺得莫名其妙的,马车一入闹市楚钰就立刻下车离开了。
萧明植摸着下巴觉得此时有蹊跷:“影九,去清点一下近日府库的变动,列个单子给我。”
“是,主子。”影九领命办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