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温舒十个脑子,她也没想到会在黎楚的家宴上碰到褚相。
更没想过朝堂上谈笑间能将人算计到底裤都不留的儒雅温润宰相,身上穿着洗到快要泛白的枣红色旧衣袍,腰间却系着崭新浅粉色金丝勾花围裙,一脸压榨小辈的得意模样出现在门的另一边。
温舒都有些恍惚,很难将眼前的人跟琼林宴上拿着酒盏、轻描淡写间随口一句话就能替她化解麻烦的褚相联系到一起。
很明显褚相也没想到今日家宴上会遇到新科探花。
原本袖筒高高挽到手肘处恨不得下河摸鱼的人,不动声色放下袖子的同时,将腰上过于粉嫩的围裙解下来,风度优雅的搭在小臂上,脸上的奸笑更是随之换成长者的温和无奈笑意,“你们念念姨就喜欢这条围裙,非要我穿上。”
褚休也是褚相,开口的瞬间便已经将方才的些许尴尬挥散,无事人一般,双手搭在腰腹前,打趣的左右看,“哦,家里来新人了。”
温舒被褚相的控场能力惊诧到目瞪口呆。
这便是上位者的从容淡然,处事不惊吗?
黎楚却是好奇的伸手去扯褚相小臂上的那条浅粉色围裙。
然而手还没碰到裙边,就被褚相脸上带笑的抬手拍掉,余光顺势斜向黎楚,示意她赶紧介绍介绍温探花是以何身份来赴宴的。
黎楚抬手摸鼻尖,难得热了耳朵,眼睛亮亮的看向温舒。
温舒茫然的回看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抬手给褚相见礼。
褚相也不在门口多问,只伸手做出请的手势,“自家人,私下里无需这般见外。”
说罢款步进院,脚步不急不缓。
光是看褚相沉稳的背影,温舒便觉得褚相依旧是琼林宴上的那个高高如神祗般的人物,是所有学子视为明灯般的存在。
温舒心头激动,面色都跟着微微泛红。
她竟然能在私下里见到褚相,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管是碍于褚相威严,还是出于对褚相的敬重,温舒都落后对方好几步,小声同身边的黎楚说,“你是特意帮我引荐褚相的吗?”
方便她在褚相面前陈述杨家对她的逼迫。
温舒眼睛水水润润的望向黎楚,颇为动容,“我先前竟错看你了。”
原来黎楚是好人啊!
知道她官小言轻,特意借着家宴请了褚相过来,替她拉线引荐。
黎楚双手抱怀,挑眉瞧温舒,冷笑一声。
温舒,“?”
温舒还没读懂她的表情,就听见前方被葡萄架遮挡视线的灶房方向,传来女子的轻笑,“不是喜欢,吗,怎么不穿了?”
女子说话间带着浅浅停顿,音调温软,听着像是在同爱人缓声调笑。
褚相扭头朝后看,同时食指抵在唇边不停的比“嘘”。
奈何她夫人于念根本没看懂她的意思,轻轻哼,“你不穿,晚上,我也不穿。”
褚休,“……”
她俩约好的,褚休白天穿一天围裙,晚上她便只穿这条围裙。
于念笑盈盈的歪头看褚休,“还穿吗?”
几乎她声音刚落,黎楚便带着脸颊红红眼神飘忽的温舒绕过葡萄架走了出来。
温舒面上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内心摇摇欲坠,只觉得那高高的神祗雕塑正在龟裂,让她丝毫不敢多看。
黎楚则目光直白的左右瞧,“穿什么?”
当着孩子的面,于念耳廓虽热,面上却端庄又正经,柔声轻叹道:“她喜欢这个,非要穿。真是,年纪越大,穿的越花。”
方才还在试图维护形象的褚相,“……”
被迫听到这些的温舒,“……”
两人一时间谁也不好意思看谁,一个望天,一个看地。
黎楚慢悠悠的移动视线,望向褚休,脸皮厚的出奇。
褚休仰头看天,见自身形象已然崩裂,只得抖抖围裙重新系上,反正脸已经丢完了,晚上的好处再讨不到,那真是亏大了。
她大大方方的挽尊,“左右没有外人,穿就穿了。”
于念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褚休身上,而是望向新面孔,眼睛不住的在温舒跟黎楚间来回,“小黎楚,这位是?”
黎楚正式跟温舒介绍,“褚相你应该不陌生。”
温舒讪讪笑,头都不敢抬。
原本是不陌生的,现在好像陌生了些……
黎楚又道:“这是我柳姨,你喊念念姨也行。”
她凑到温舒耳边低声说,“柳姨儿时走失过,原叫于念,后来认祖归宗随了母亲改姓柳。”
这个温舒倒是不知道,她只听说褚相跟夫人是少年夫妻情谊,在褚相还未出人头地时便相依相伴,后来更是被封为福安郡主,称呼当今皇上为姨母。
温舒行礼,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喊,“晚辈温舒,见过褚相,见过郡主殿下。”
于念笑道:“叫念念姨,就好。”
轮到温舒了。
黎楚抬脚走到温舒身后,双手搭在温舒肩头,轻轻一拍,满眼是笑,语气略显骄傲,“柳姨,这是温舒,今科探花,现任翰林院编修。”
七品大的官,被她用一品的气势对外介绍。
温舒被拍的一激灵,脸蛋滚热羞臊,眼睛越发睁圆,乖巧安静的站着,紧张拘谨到几乎屏住呼吸,任由两位长辈打量。
福安郡主下了台阶走上前,温舒这才发现福安郡主模样过于好看,像朵盛开的浅粉色牡丹,雍容却不庸俗,气质温和人也爱笑,跟嘴角总是噙笑但笑意很少抵达眼底的褚相站在一起时,当真是天生一对极其般配。
于念也在打量温舒,由衷感慨,“这孩子,真好看。”
斯文秀气的气质有些像小景,但小景自幼担负太多,性子是外柔内韧,而温舒家中想来极为疼她,这才养成这般温和绵软的脾气,心思纯净,又腼腆害羞,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于念低头在身上寻见面礼,最后遗憾的发现今日没带什么贵重物件,只得先欠着。
褚休却是慢悠悠走到于念身边,双手往身后一背,佯装疑惑的皱眉瞧向黎楚,语气打趣,“不对啊,我怎么听说温舒要跟杨家结亲了,而你想让封漳入赘?”
黎楚,“……外头只传这两件事?”
褚相理直气壮,“反正你又没往家里递消息,我自然只挑自己感兴趣的听。”
黎楚,“……”
褚休半真半假的跟于念抱怨,“孩子大了,回京后没急着来见咱们,想来是忙自身大事去了。”
黎楚六岁时进宫,八岁左右离京,这期间没少在郡主府混吃混喝,加上她年纪小,褚休于念又没有孩子,便拿她当亲闺女养。
黎楚的字是褚休手把手教过的,黎楚的鞋,是不善女红的于念亲手做的。
于念抿唇睨黎楚,怪她回京不知道先回家,要不是今日家宴,黎楚还不知道要野到什么时候才肯来找她们。
黎楚有些心虚,缩在温舒身后,“这不是在等礼物进京吗。”
她讨好的看向于念,“我知道您畏寒,我特意给您带了件上好皮毛,留您做成大氅冬日出门时穿。”
于念哪里会缺这些好东西,但孩子的孝敬还是让她心头欢喜,嗔道:“净跟她,学些,花言巧语。”
指的便是褚休。
黎楚重重点头,“都怪褚叔乱教。”
褚休笑的有些危险。
黎楚见好就收,连忙问道:“鸡在哪儿,我去拔毛。”
说完扯着温舒进灶房,给她寻了条灰色围裙,低头要帮她系在月牙白长袍的细腰上。
温舒隔着黎楚的窄袖握住黎楚的手腕,耳朵红红的左右看,满脸欲言又止。
黎楚了然,“不喜欢这个颜色?难道你喜欢褚叔身上那条粉的,那她肯定不能给你穿,但我下次可以给你买同款。”
温舒,“……”
温舒是不想让黎楚给她系围裙!
温舒扯过围裙抱在怀里,踌躇着问,“今日家宴还有旁人吗?”
她怎么瞧着不对劲,四个人哪里需要杀鸡宰鱼又炖肘子的。
黎楚笑着给自己把围裙系上,当着温舒的面,勒出自己劲瘦有力的一截腰肢,“还有两位,不过没事,你应当都见过。”
温舒,“?”
温舒抽了口凉气,心道不会是她爹娘吧?!
她心里慌急了,就怕今日这顿饭是她跟黎楚两家的订亲宴。
那她,那她是一口饭都不会吃的!
温舒:我要绝食抗议!
黎楚:不想吃饭啊?那喝点汤吧(投喂)
温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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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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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