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胪大典结束后,进士们才算是迎来自己真正的仕途路。
一甲按照惯例进入翰林院,二甲跟三甲则另加一场考核,然后根据成绩决定自己是留在京中各个部门还是外放到地方上从县令做起。
温舒是一甲探花,正七品,任翰林院编修。
今早三人的官职定下后,去礼部领上自己春夏季的四套官袍就能回家了,待明日才正式去翰林院任职。
领衣服的时候,温舒听边上的状元提了一句,好像是皇上近期打算修纂名臣史书,让有功之臣名垂千古,让奸佞之臣遗臭万年。
这对于能入“功臣卷”的大臣后人来说,是无上的荣耀。
但对比翰林院其他紧要差事来说,却没那么着急,所以便下放给新晋翰林了,比如同在七品的探花温舒以及榜眼万凯乐。
回去的路上,温舒侧身贴着车壁跟驾车的豆白轻声闲聊,“修名臣史一事,半年前皇上就提过,想来那时便想着从我们这届里选人修书。”
豆白,“少爷运气真好,刚入翰林院就被委任了重要差事,我方才送老爷去礼部的时候,老爷还嘀嘀咕咕的说,怕您到翰林院后要从打杂类的文书先做起。”
温大人可操心坏了,想着温舒细皮嫩肉的,搬书之类的活她怎么干得来,实在不行自己就趁着空闲溜去翰林院,替她把书搬了。
温舒笑起来,坐正了,“我爹瞎操心,谁不是这般磨练上来的,就算是打杂搬书,我也能行。”
大不了她多跑两趟就是。
温舒抿唇垂眼,轻轻抚摸腿上的绿色圆领官袍,对明日去翰林院上值一事满心憧憬,哪怕进去是干杂活。
那可是翰林院啊。
听闻褚相跟裴后当年就是从翰林院里出来的。
对于天下文臣来说,进入翰林院就有封侯拜相的可能。
只不过温舒没有那么远大宏伟的志向,她能做好本职差事,将来顺顺利利的告老还乡就行。
心情平静时,温舒靠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都能把自己哄睡着。
直到豆白“呀”了一声,温舒右眼皮开始疯狂跳动。
豆白还没开口的时候,她就心有所感,悄悄起身,凑到窗帘边,偷偷掀开一角朝外看。
果不其然!
她又瞧见了那匹膘肥体壮,毛发乌黑油亮的大黑马堵在自家门口台阶下。
她家门户小,二进的院子实在没必要装阔绰请那镇宅的凶猛狮子。
可现在温舒却绞尽脑汁的想黎楚害怕什么,饶是重金,她都愿意请回来摆在门两边!
黑马警觉,她只盯着看了两个瞬息,那马便通人性般扭头看过来。
温舒吓得倒抽了口凉气,连忙将窗帘放下,甚至下意识拿怀里的官袍把窗帘缝隙捂严实了。
心脏咚咚的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温舒吞咽口水,双手抱紧怀里的官服,眼睛睁圆跌坐回去,反应过来后,侧身迭声催促豆白,“快快快绕路,绕两圈等她走了再回来。”
豆白迟疑,“啊,少爷你说晚了。”
温舒,“?”
什么晚了?这不是还没到家门口吗。
温舒脑子还没转过来,马车后头便是轻微一沉,随后车帘被掀开,身穿胭脂色收腰窄袖长裙的黎楚,在马车还跑着时,就从马车屁股后头跳上来,并弯腰钻进车厢里。
温舒目瞪口呆看过去的时候,正好跟抬眸的她正面四目相对。
豆白还在问,“少爷,现在还绕吗?”
温舒,“……”
黎楚微微挑眉,轻掸裙摆,大大咧咧坐在温舒手边,歪头瞧她,“嗯?”
温舒都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顶着黎楚直白炙热的目光,温舒憋红了耳朵,木着脸,自以为粗声粗气的回了三个字,“不用了。”
人都上来了,再绕还有什么用。
温舒瞪向黎楚,努力朝她斜对面的拐角挪动屁股,试图在被约束的小空间里,离她远点再远点,“将军未经允许私闯她人马车,这不合礼数。”
她挪到车厢的一角,方才坐过的位置刚好让出来。
黎楚毫不客气坐上去,记仇的反问道:“我又不是儒将,讲什么礼数?”
温舒,“……”
好无赖!
她竟找不到话来反驳这个兵鲁子。
这下温舒连脸都憋红了。
跟她讲道理又讲不通,打又打不过,温舒只得干瞪着眼睛看向黎楚。
奈何黎楚脸皮忒厚,坐直了让她盯着不说,还自顾自的讲起来,“今日衣服颜色好看?这是胭脂色,红却不张扬,跟昨日的深红不同。”
温舒心道黎楚的张扬强势哪里需要红色衣服来展示。
她就是不穿衣服,也张扬强势的让人无计可施。
温舒心底小声腹诽的时候,正好被黎楚侧眸瞧过来,对上她漂亮探究的凤眼,温舒脸一热,心虚的别开目光,假装低头研究自家车壁。
她怎么能往黎楚不穿衣服上想呢。
她分明不是这等人。
都怪黎楚把她气坏了。
黎楚顺着温舒的目光看向温家马车的车壁,嘴上同时问着,“还是你觉得我清晨的小诗写得好,承认我是儒将了。”
这车厢应当是温大人还在平江当县令时便用着了,少说得有**年的年头,坐在里头车厢摇晃发出松垮的轻响声,想来是哪块木板或者暗钉年久失修松动了。
黎楚轻轻敲车厢木头,挨个检查。
温舒眨巴眼睛,反应过来她说得小诗是指“小羊小羊”后,顿时反驳道:“那哪里算个什么诗。”
黎楚理直气壮,“打油诗便不是诗了?”
她倒打一耙,眼睛从温舒怀里的绿色官袍上扫过,轻哼说道:“也是,温翰林可是翰林院人,瞧不上打油诗也正常。”
温舒简直是有口难辨。
她哪里是瞧不上打油诗了,她只是瞧不上黎小将军的“胡诌诗”。
温舒刚想顺着黎楚的话茬跟她争辩“何为诗”,余光瞧见黎楚敲敲打打,眼睛一亮,趁机说道:“马车破旧,不敢让将军屈尊将就,还请将军下车。”
黎楚已经找到问题的关键,这块木头一听响声就有问题。
只是手上没有工具,现在也修不了。
黎楚笑盈盈的收手,转身凑到温舒眼前,单手撑在温舒腿边的坐垫上,自下而上的抬眼瞧她:
“咱们现在要去杨家,你有两个选项,要么让我屈尊将就的跟你坐在车上,要么让我下去跟在你的马车后面跑,你可以选一个。”
黎楚颇为期待的望着她,抬手屈指,敲车厢般轻轻敲在温舒的木头脑袋上,“选哪个都行,被内子撵下马车,不丢人。”
黎狗疯狂摇尾巴试图供羊
温羊:QAQ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