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脚边的篮球,指尖轻轻转动着,目光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不再逃避,会让她明白,他不仅能成为她的依靠,还能成为她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赵书逾家的庭院被装点得如同星光秘境,暖黄的串灯缠绕在橄榄树枝桠间,晚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洒下细碎的光斑。
爵士乐的旋律慵懒流淌,混合着香槟的气泡声、食物的香气,还有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将生日会的热闹氛围推到极致。
江暮刚接过侍者递来的果汁,就被迎面走来的赵书逾叫住,两人站在喷泉旁低声交谈,神色间带着几分认真。
金伊思无疑是全场焦点之一。
她穿着一袭香槟色抹胸礼服,裙摆上缀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衬得她肌肤胜雪,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纤细的天鹅颈,美得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公主。
她端着一杯无酒精鸡尾酒,目光在人群中穿梭,眼底满是雀跃的期待。
她在找桓渂久。
终于,在庭院角落的露台旁,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桓渂久穿着黑色西装,领口微敞,少了几分校园里的冷傲,多了几分成熟的俊朗,正靠在栏杆上,目光望着远处的夜景。
金伊思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静谧:“桓渂久!”
桓渂久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真诚:“你这衣服很好看。”
“谢谢!”金伊思笑得眉眼弯弯,下意识地拢拢裙摆,心里像被蜜糖裹住一般甜。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几分,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入口处。
赵书逾挽着言知锦的手臂走了进来,赵书逾穿一身酒红色丝绒长裙,裙摆曳地,气场全开。
言知锦则是银色亮片西装,利落又耀眼,两人并肩而行,金光闪闪的模样,哪里像青涩的学生,反倒像是出席晚宴的名流。
“书逾今天也太好看了吧!”“言知锦这身西装好飒!”同学们的称赞声此起彼伏,纷纷上前寒暄祝贺。
赵书逾笑着回应,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桓渂久和金伊思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一阵晚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也吹乱了金伊思的发丝。
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转头看向桓渂久,语气带着几分依赖:“桓渂久,你陪我进去吧,里面好像有甜品台。” 她说着,不等他回应,就率先往前走去。
桓渂久无奈地笑笑,迈开脚步跟在她身后。
金伊思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眼神里满是好奇,一会儿看看精致的甜品,一会儿瞅瞅墙上挂着的画作,像个对世界充满探索欲的孩子,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裙摆正轻轻扫过桓渂久的裤脚。
而桓渂久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爵士乐的旋律还在流淌,香槟杯碰撞的脆响却骤然凝固。
金伊思突然停下脚步,从精致的手包里抽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手枪,冰冷的金属光泽在串灯映照下泛着寒芒,与她香槟色礼服的柔美格格不入。
她手腕一抬,枪口稳稳抵住桓渂久的额头,动作利落得不像玩笑,眼底的雀跃早已被刻骨的恨意取代。
周围的喧闹瞬间死寂,同学们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人捂住嘴不敢出声,连晚风都像是停了下来。
桓渂久眉头未皱,甚至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冷哼,语气平静得惊人:“朋友,干嘛呢?”
他的目光扫过那把枪,没有丝毫惧色,反倒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
“江老师!” 一声惊呼打破僵局。
江尽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一把抓住金伊思持枪的手腕,硬生生将枪口转向自己的胸口。
冰凉的枪身贴着衬衫,她却毫不在意,先飞快地瞥了一眼桓渂久,确认他无恙后,才转头看向金伊思,语气尽量柔和,带着安抚的力量:“同学,冷静点!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解决,动真格的多吓人,你说是不是?”
金伊思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依旧死死扣着扳机,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决绝:“江老师……让开!冤有头债有主,我找的是他桓渂久,与其他人无关!”
“桓渂久同学到底如何得罪了你?” 江尽的手没有松开,力道却稍稍放缓,她能感受到金伊思指尖的颤抖,知道她此刻情绪激动,不能硬碰硬。
“得罪?” 金伊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凄厉,“他逼死了我哥哥!”
“谁?” 江尽心头一沉,下意识地看向桓渂久。
“陈与扶!” 金伊思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个名字,眼泪终于滚落,“他就是我的亲哥哥,当年就是被桓渂久逼得走投无路,才选择了自杀!”
“什么?”
“陈与扶?那个以前很厉害的特招生?”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呼,有人认出了这个名字,脸上满是震惊。
当年陈与扶的自杀案在学校里掀起过不小的波澜,只是后来被渐渐淡忘,没人想到他竟然是金伊思的哥哥。
桓渂久脸上的嘲讽渐渐褪去,他缓缓站起身,眉头舒展,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看着金伊思,忽然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语气轻得像叹息:“原来这样,我的命,你想要就拿去吧。”
说完,他迈开脚步,朝着金伊思的方向走去,步伐潇洒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不准动!” 江尽立刻侧身挡在桓渂久身前,后背紧紧护住他,手臂张开,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她能感受到身后桓渂久的停顿,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神色。
桓渂久的脚步顿住,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他装作毫不在乎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陈与扶”这三个字时,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往事,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命,你取不走!” 江尽的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转头看向金伊思,眼神里满是真诚,“我知道你失去哥哥的痛苦,但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更多人受伤。”
“我哥的命,你们用什么来还?” 金伊思的声音哽咽,枪口微微晃动,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江尽深吸一口气,缓缓弯腰,对着金伊思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沉重:“很抱歉,不管当年的事情真相如何,我知道你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请你相信,警察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枪口依旧对着江尽的胸口,可金伊思的手却越来越抖,眼底的恨意渐渐被迷茫取代。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江暮看着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的金伊思,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缓缓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沉重而真诚:“对不起,不管当年的事和我有没有关系,我都为你失去哥哥的痛苦感到难过。”
他的举动像一颗石子,瞬间打破僵持的氛围。
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反应过来,有人跟着鞠躬,有人低声说着“抱歉”,语气里满是不忍,他们或许不清楚当年的恩怨,但能感受到金伊思深入骨髓的悲痛,也明白这场闹剧背后,是一个女孩孤注一掷的复仇。
金伊思看着眼前一张张带着歉意的脸,握着枪的手终于失去了力气。
“哐当”一声,手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浑身脱力般瘫坐在草坪上,双手捂住脸,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撕心裂肺,听得人鼻尖发酸。
这些年支撑着她的恨意轰然崩塌,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茫然。
江尽眼疾手快,几乎在手枪落地的瞬间就俯身捡起,触到冰冷的金属外壳,还能感受到残留的颤抖。
她将枪别在身后,蹲下身,看着痛哭的金伊思,语气里有责备,更有掩饰不住的关心:“这个老师先替你保管,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敢私自持枪,你当是在国外没人管吗?” 话虽严厉,可她的手却轻轻拍了拍金伊思的后背,安抚她。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稳稳停在庭院外。
周巡穿着警服,身形挺拔地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江尽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关心:“没人受伤吧?”
“嗯,没人受伤。”江尽站起身,脸上恢复往日的从容,指指被宋浩林扶起来的金伊思。
“金伊思已经控制住了,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周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注意到她鬓角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怎么样?刚才多危险。”
江尽笑笑,抬手理理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洒脱:“我好着呢,别忘了,我之前可是和你一样,是在一线摸爬滚打的刑警,这点场面还吓不倒我。”
周巡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心里清楚她刚才有多惊险,却也没戳破,只是低笑一声:“哈……还是这么逞强。”
“周巡,今天我想吃你请的饭。”江尽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知道你忙,先把这边处理完,忙完联系我。”
“嗯。”
周巡点头应下,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枪上,接过后果断放进透明证物袋里,动作专业利落。
宋浩林已经扶着金伊思往警车走去,女孩的脚步虚浮,眼神空洞,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周巡拍了拍江尽的肩膀,转身上车,摇下车窗时,冲她挥挥手告别。
警车的引擎声响起,缓缓驶离庭院,朝着警署的方向开去。
现场的同学们渐渐散去,庭院里只剩下凌乱的桌椅和残留的香槟气泡。
晚风一吹,带来一丝凉意,江尽望着警车远去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日会终于落幕,可关于陈与扶的死因,关于桓渂久的过往,才刚刚拉开序幕。
警笛声渐渐远去,庭院里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和散落的杯盘,晚风卷着残留的香槟味,带着几分凉意。
桓渂久刚迈开脚步走向江尽,一道身影就抢先一步扑了过去,江暮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江尽面前,双臂死死地抱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未散去的后怕和浓重的哽咽,埋在江尽的颈窝,湿热的气息濡湿她的衣领:“刚刚吓死我了……江尽,你怎么能那么不怕?面对枪的时候,你就一点都不慌吗?”
他想起刚才江尽毫不犹豫挡在桓渂久身前的样子,想起那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胸口的瞬间,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无法想象,如果刚才金伊思真的扣下扳机,他该怎么办。
江尽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只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经历过惊险后的疲惫,却依旧温和:“嗯,以前当刑警的时候,比这危险的场面见多了,都习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日子,只是寻常过往。
可江暮却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勇敢,不过是一次次硬着头皮扛下来的。
他抱得更紧了,拥抱几乎要嵌进江尽的后背,声音里满是依赖和心疼:“以后不准再这样了……我不能没有你。”
江尽的动作一顿,鼻尖泛起酸涩。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恐惧和珍视,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又一次被悄悄软化。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顺着他的发丝,低声安抚:“好,以后我会小心。”
不远处的桓渂久停下脚步,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
若不是因为他的过往,江尽不会陷入这样的危险。
有羡慕。
羡慕江暮能这样毫无顾忌地靠近她,能得到她毫无保留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心脏。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相拥的身影,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亲密,又格外遥远。
金伊思与陈与扶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自小形影不离的羁绊,让她们即便后来金伊思被国外的养父母收养,也从未断了联系。
哥哥陈与扶是她心中的光,才华横溢的钢琴少年,温和善良,是她在异国他乡最牵挂的存在。可一通越洋电话击碎了所有平静,养父母支支吾吾告知她“哥哥意外去世”,敏感的她瞬间察觉不对劲,不顾养父母的阻拦,连夜订了回国的机票,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查清哥哥死亡的真相。
她家境优渥,养父母在海外经商积累了巨额财富,这让她能毫无顾忌地动用资源,快速办理转学手续,精准切入哥哥生前就读的南州艺术高中,甚至在国外时就为防身购置枪支,此刻也成她孤注一掷的“筹码”。
警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
周巡将尘封的案卷推到她面前,语气严肃却带着不忍:“陈与扶的案子已经结案,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都在这里,结论是自杀。”
他一一陈述细节,从哥哥遗落在钢琴旁的遗书,到同学证词里“他生前压力极大”的表述,毫无保留地告知这位痛失亲人的妹妹。
可金伊思的指尖划过自杀二字,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张,眼底满是执拗的不信:“不可能!我哥哥那么热爱钢琴,他说过要在国际舞台上演奏的,他绝不会自杀!”
周巡劝她放下执念,警方有义务告知家属真相,却无权干涉她后续的选择,可这些话在金伊思听来,都成了敷衍。
就在她濒临崩溃时,无意间听到审讯室外警员的闲聊——“……桓家是南艺高的最大投资方,桓渂久以后就是这所学校的主人,当年陈与扶和他走得近,后来又闹掰了……” 短短几句话,被她断章取义地记在心里。一个清晰的目标在她脑中浮现,接近桓渂久,这个“未来的主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转学后,她便开始有目的地接近桓渂久。
故意制造偶遇,用尽了在国外学到的社交技巧示好。可桓渂久对她的热情始终冷淡,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寥寥数语打发。
金伊思没有放弃,她知道越是冷漠的人,内心越可能藏着秘密。她耐心等待,直到一次校园艺术节,她借着讨论钢琴曲目为由,终于让桓渂久对她放下了一丝戒备,关系渐渐缓和,这也给了她在生日会上动手的机会。
风波过后,金伊思的养父母匆匆从别墅赶来,在桓河律师的协助下,妥善处理持枪事件的后续。
法律的惩戒被酌情减轻,但她也无法再留在南州艺术高中。
再次回到学校时,她成了全校热议的焦点,“神枪少女”的名号传遍了每个角落。
有人敬畏,有人好奇,也有人同情。
金伊思却异常平静,她向为数不多的几位同学告别,最后找到了林皙昼,哥哥生前最好的朋友。
“谢谢你,林皙昼。” 她递给他一瓶哥哥生前最爱的橘子汽水,语气温和,“谢谢你一直把他当朋友,哥哥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林皙昼看着眼前这个为哥哥奋不顾身的女孩,眼眶泛红,低声回应:“陈与扶有你这样的妹妹,才是真的幸运。”
他跟她聊了很多哥哥生前的琐事,聊他练琴到深夜的执着,聊他偶尔的小迷糊,那些细碎的回忆,让金伊思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温柔笑容。
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不是所谓的“真相”,而是确认了哥哥曾被真诚对待过。
心中的执念渐渐消散,剩下的只有对哥哥的思念和对未来的释然。
告别林皙昼,金伊思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阳光洒在她身上,没有了来时的戾气,只剩下平静。
她回头望了一眼南州艺术高中的教学楼,那里承载着哥哥的青春,也留下了她的执着。转身,她毅然踏上了飞往M国的航班,哥哥的故事已经落幕,而她的人生,还需要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