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鞭下同路

在皇城附近,峥寒已经打听到了关键的消息。

听一个妇人说,奚府中有辆的马车“换了班”,不过那个换班的人穿一袭黑衣,看着很可疑。

峥寒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路问去,大概确定奚飞鸾被带出了城。

他本打算做些什么,然而他现在有伤在身,不敢莽撞,只能先回去筹备,等玉魂回来后两人再一道出发。

不过令他颇为惊讶的是,等他回到温秋院时,玉魂已经坐在井边洗刀了。

他顺势坐到玉魂身边,将自己查到的消息告诉玉魂。

说完后,峥寒不疾不徐地问道:“你那边呢?有什么收获吗?”

“反蚀把米,倒霉极了。”玉魂耸耸肩,收起了刀。

随即她站起了身,瞥了峥寒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远方。

“走吧。”她把刀插回背后,大步流星地往温秋院外走去。

峥寒错愕地瞪大眼睛:“等等!我们尚未知晓奚七小姐身在何处,如此恐怕不妥。”

虽然他并不赞同东方玉魂说走就走毫无后手准备的行为,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上了玉魂。

“不然呢?在华都内,我觉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其他这么有用的消息了。”

玉魂活动着肩膀:“本未来盟主,最近可是很忙的啊。”

她打了个哈欠:“能快些解决的事,就快些解决吧。”

峥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拔出了腰间的钝剑,边走边擦。

剑刃白得浑浊,映不出外界的景象。

打完哈欠后玉魂往后瞥了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垃圾。”

峥寒尴尬地笑了笑:“宫中之物,自是比不得东方姑娘的杀人利器。”

御林军的刀,不说削铁如泥,也算得上是锋利无比,不过峥寒除外。

他身份低贱,身体也差得要命。

“毕竟是打架的玩意儿,还是用点质量好的吧。”玉魂说着,连带着鞘把泽雷随抽了出来。

她抬起胳膊,刀柄对准了峥寒的眼睛。

峥寒的瞳孔骤然瞪大:“这、这太贵重了……”

“想什么呢?只是借给你用而已。”

峥寒当然知道这只是借给他用的,可就算是借,也未免太贵重了!

他是看见过玉魂有多宝贝这把刀的,若是自己用的时候出了什么差池,只怕玉魂会记恨自己一辈子!

“我有一枪足矣。”玉魂自信地说道,“你擅用剑,泽雷随模样和剑类似,你把他当剑使也行。”

见她坚持,峥寒迟疑了半晌,还是拿过了刀。

走出奚府之外时,街上已经空空荡荡,偶然只有几个醉醺醺的大汉在街上游荡。

“你有伤在身,若是飞鸾受伤的话,打架和断后就交给我来,你带着飞鸾先走。”

玉魂的计划,就是这么简单实在。

“好。”峥寒答应得毫不含糊,“那依你的意思,还有奚七小姐没受伤的计划吗?”

玉魂挑起眉毛,骄傲地“哼哼”两声:“那你先跑,我们两个断后就行了。”

迟疑了半晌,峥寒还是答道:“……好。”

“你不必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伤员先撤,理所当然。”玉魂说着,突然原地转了个身,往城内更繁华处走去。

“突然觉得还是骑马更快一点。”东方玉魂憨憨地笑着,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峥寒的肩膀,“想不到你我二人竟然都没反应过来……”

峥寒也没好意思说出口,其实他以为玉魂是打算先从奚府大门出去,绕到后面的马舍再去取马。

不过东方玉魂这个方向,显然不是去奚府的马舍。

“不用奚府的马?”峥寒问道。

玉魂摇了摇头:“这里的马不够壮实,我怕跑到一半它们跑不动了。”

所以,她打算梅开二度,去找易则胜借马,也算是向易烽狼表个态。

泽雷随很长,挂在腰间会影响行动的便捷性,好在泽雷随的鞘上也连接了背带,峥寒学着玉魂的样子,背起了刀。

他打算先试试手感。

玉魂察觉到了他肌肉的颤动,顿时看出了他想做些什么。

“拔刀的时候记得先把刀柄处长的那端绳子抽出来。”

还好她看峥寒要试刀,突然记起了这个小细节,否则在战斗的时候拔不出刀可就不妙了。

连肌肉的微动作都会被看出来吗?峥寒咽了下口水,心有余悸地抬起手。

“也不困啊……”玉魂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知自己为何屡屡忘事。

都说贵人多忘事,可在华都内和那些权贵大臣比起来,她也算不上贵人啊……

按她所言抽出了刀,峥寒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赞许道:“好刀!”

玉魂欣赏着他的动作,坦言道:“这刀啊,可是隐居已久的炼器大师张玄机专门为我、以天外陨铁所锻造的最后一件孤品呢!”

什么张玄机什么陨铁,峥寒听不明白。

但东方玉魂的意思很明显:这把刀是绝非俗物。

至少,峥寒这条贱命是赔不起的。

“你不怕我携刀潜逃?”峥寒又掂量了两下,将刀插了回去。

听到这话,玉魂没憋住,哈哈大笑了出来:“你打不过我又跑不过我,拿什么逃?”

“如果是藏去了某个深山老林,让你找不到呢?”

“一则江湖通缉令发出去,不论天涯海角都绝对能找到你。”玉魂说得自信。

说白了,峥寒这种小门小户、无权无势的人只要别和权贵勾结起来,是搞不出让她吃瘪的大动静的。

要说换作宋玲珑、易烽狼那种人,敢把刀借出去就等着被他们反咬一口吧!

没过多久,东方玉魂的脚步再次到了镇国将军府大门口。

紧闭的红漆大门中传来了鞭子挥舞的破空声。

那两个守门的仆人已经认下了眼前这位少女,知道她是易则胜的客人,自然不敢拦她。

“请姑娘容许我前去通报将军。”两人朝她行了礼,其中一人正欲跑进去通报,门还没推开一条缝呢,易则胜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是东方贤侄?快请进来!”

两个仆人忙不迭将大门敞开,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是令东方玉魂不由得虎躯一震。

只穿着一件单薄中衣的易烽狼低头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凑,脊背上全是血淋淋的鞭痕。

“老爷手下留情啊,烽狼可是您的亲儿子啊!”

就在这时,衣衫不整的卫悠正好冲了过来。

她一下跪在易烽狼前面,在易则胜的脚边磕了个头,眼里泛着泪花。

紫玉金狮发冠孤零零地躺在早已枯黄的草丛中。

“娘,你别管我。”易烽狼额头上布满冷汗,大口喘阵阵白气,察觉到东方玉魂在身后,只是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

当注意到门口的峥寒后,不知为何,易烽狼心里又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

峥寒背上那把刀,是泽雷随。

兴许是因为他有些讨厌东方玉魂,所以恨乌及乌,连带着恨峥寒了。

“我们来得好像不是时候。”玉魂别过眼,没敢看易烽狼的模样。

她打算直接切入正题,借上两匹马就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然而易则胜不给她这个机会。

“小玉魂啊,你来得可正是时候。”易则胜笑着朝玉魂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打算把鞭子交给玉魂,让她好好教训这个家伙!

玉魂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

峥寒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跟上去还是站在这儿等,想了想,他最终没有挪动脚步。

“逆子,还不把腰杆挺起来!”易则胜转眼又朝着亲儿子厉声呵斥。

易烽狼“切”了一声,挣扎着颤抖的双臂,跪直了身子。

卫悠摇着头,大滴泪水滚落下来。

“哭什么哭,你可知你儿子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易则胜怒气冲冲地骂道。

卫悠不肯让步:“烽狼又没杀人,不管犯了什么错,也不至于把他打成这幅模样啊!”

“娘你别说了。”

易则胜烦躁地皱起眉头。

“烽狼这三年在军里没人管教,不懂事很正常,有什么事,我们好好给他讲不行吗?”

“别说了!”易烽狼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一嗓子把卫悠也吼懵了,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翅膀硬了,还敢跟你娘叫板!”话音刚落,易则胜甩开卫悠,又是狠狠一鞭甩到了易烽狼胸口处。

他毫不犹豫地挥出第二鞭,就在这时,玉魂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鞭子。

易烽狼的瞳孔骤缩,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这一鞭力道不轻,玉魂能感觉到手掌中由于高速摩擦而产生的灼热的刺痛感。

“回去一定得让娘给我备两护掌。”玉魂想着,松开了鞭子。

中途截停,还不是这一鞭的全部力道,东方玉魂的手掌中却已流出了汩汩鲜血。

身边的下人只有卫悠的丫鬟,易则胜连忙对她大喊着对吩咐道:“备药!快去备药!”

“那个,易叔叔,恕我再次深夜叨扰。”玉魂将受伤的左手藏在身后,脸上挂着略带歉意的笑容。

“哪里,叨扰我的是这臭小子才是!”易则胜说着就要上前查看东方玉魂的伤势,不过被玉魂闪开了。

“老天爷,我这可怎么向东方兄交代啊!”易则胜心想着,只觉得头昏脑胀,两眼一黑。

东方玉魂将拳头攥得很紧,可还是拦不住流出来的鲜血。

谁要她帮忙啊?易烽狼想翻个白眼,可是瞳孔上扬的时候,他却留意到了漆黑天空一角的枯树。

一片桃叶在空中飘零而落。

那鲜红的血液顺着指间的缝隙滴下,在空中坠落,随后“啪”地一声落到易烽狼指边。

“言归正传,飞鸾可能在城外,也不知距离有多远,所以我们前来借两匹马。”玉魂说着,用未受伤的右手指了指后面的峥寒。

易则胜想要派人马跟过去帮忙搜寻或是保驾护航,可转念想到将士们才刚刚回来,还没有在华都睡个好觉,又要因为上司的私事而出差,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而且这可不是辽野的战场,未经请示调用军队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至于家里的仆从……他不放心把奚飞鸾的安危交给这群废物。

“好,我这就亲自去通知大理寺。”易则胜说完,恶狠狠地瞪了易烽狼一眼。

“带两位去挑马,不能把奚七平安带回来,我再打断你半条腿!”

说完,他挥袖就往外边走,连头也不回。

备药的丫鬟恭婆端着五六瓶不同的药小跑过来,紧张地跪在易烽狼面前想要为他上药。

面对幼年时候的奶娘,易烽狼有些动容。

玉魂插嘴道:“马棚在哪儿?我没闲情逸致看你们的感人亲情。”

“恭婆,你先带东方姑娘过去挑马。”卫悠吩咐着,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药。

恭婆抬头朝东方玉魂行了一礼,随后往马棚的方向走去:“东方姑娘且随我来。”

玉魂回头看向峥寒,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跟上来。

不过峥寒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易烽狼呵斥住了:“我爹可没说你也能去挑马。”

峥寒只好尴尬地收回脚:“擅自行动,恕峥寒无礼。”

“无妨,我定挑上匹将军府第二好的马给你!”

走出老远的玉魂向峥寒承诺道。

“劝你别动我的乌云盖雪,被甩下来我可不管。”易烽狼扬高了声音。

玉魂只是“呵”了一声。

他越是这么说,东方玉魂就越是要试!

“儿啊,你别说话了。”卫悠心疼地帮他抚开贴在头侧的发丝,收起药,想要搀扶着他往屋里走去。

“你就先回屋歇息吧,东方姑娘那边,我跟她说说,暂且瞒过你爹。”卫悠说着。

然而易烽狼却挣脱了母亲的关怀,他拿过药,不由分说便撒在自己胸前的伤口上。

“娘,麻烦你帮我把盔甲和傲松拿过来。”他说道。

卫悠劝道:“儿啊,你的身体怕是经不住……”

“那我自己去取。”易烽狼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卫悠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峥寒看不下去了,温柔地插嘴道:“你如今伤势太重,跟上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玉魂还要分心来照看你。”

听闻此言,易烽狼暴怒起来,不顾卫悠的阻拦就要冲上前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但是注意到峥寒背后的刀是东方玉魂的泽雷随后,易烽狼的心又莫名其妙沉了下去。

一股令人难受的情绪仿佛充斥了全身,易烽狼觉得胸口处闷得慌,一股无名的火焰也“噌”地蹿了上来。

峥寒继续关切道:“易小将军征战沙场,峥某自然不敌,只是如今情况紧急,还望易小将军再思虑几分。”

易烽狼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娘你别拦我,我这就叫他看看,谁才是真正没用的人!”

卫悠怕他们真的打起来,强硬地拉着他转过身:“乖,咱们去拿盔甲、去穿盔甲好吗……”

我会努力码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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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鞭下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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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远入庙堂
连载中●匿名 /著